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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并不是永远轮回的都市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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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不了

轰——

又一栋高楼在远处倾塌,尘埃如巨浪般翻涌而起,融入血红色的天幕。

市中心广场。

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玻璃幕墙的购物中心、霓虹闪烁的餐厅、人流如织的步行街。但现在,一切都化作了废墟。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燃烧的汽车残骸像巨兽的尸骨,破碎的玻璃在地面铺成一片闪烁的、危险的星河。

而在废墟中央,矗立着某种格格不入的存在。

一座古老的祭坛。

由暗青色巨石垒成,表面刻满难以辨识的符文。祭坛底部延伸出四条鲜红的沟壑,像血管般蜿蜒连接着广场四角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隐有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祭坛顶端,平躺着一个少女。

深青色的汉服在幽蓝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长发散开,像铺陈的墨色绸缎。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心脏位置透过衣料散发出微弱的、纯净的白光。

苏部站在祭坛三十米外。

他的视线掠过祭坛,落在祭坛前那个身影上。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整齐,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他站在废墟与祭坛之间,像一位正准备参加晚宴的绅士,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形成诡异反差。

“好久不见啊,小苏。”老者微笑,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邻家晚辈。

“是啊,”苏部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好久不见,古叔。”

他的目光扫过老者身后的祭坛,扫过陆凛苍白的脸,扫过她胸口那团微弱却倔强的白光。

“最近身体怎么样,古叔?”苏部问,脚步开始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向左侧移动。

“很好啊。”古时——老者——笑呵呵地拍了拍胸口,“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可我看您胡子都白了。”苏部停下,与古时形成四十五度角。这个角度,他能同时观察古时和祭坛的动静。

“没办法,身体老了。”古时摇摇头,笑容和蔼,“但心态得保持年轻,你说是吧,小苏?”

“正确。”

“哈哈哈哈!那就好,我还怕你不认同呢。”古时大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衬得周围死寂更甚。

“所以,”苏部收敛笑容,“之前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什么事?”古时歪头,故作困惑,“如果是‘那时候’的事……我应该已经暴露了。而且你当时不是和我打了一架吗?”

他眨了眨眼,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打一架?”苏部重复,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对我砍了你脑袋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可我这不还没死嘛。”古时摊手。

“所以我现在后悔,”苏部一字一顿,“当时没在你身上多捅几十刀。”

“年轻人,”古时叹气,语气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后辈,“不要总执着于打打杀杀,多不好。而且容易吓到我这个老头子。”

“老头子?”苏部嗤笑,“你究竟活了多少年,还好意思称老?”

“五百来岁吧……好像。”古时摸着下巴思索,“等这次完成,就该六百岁了。”

“所以那时候,你到底还是完成了?”苏部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

“总要留一手的,不是吗?”古时微微一笑。

“那这次呢?”苏部盯着他的眼睛,“留手了吗?”

“你可以试试。”

“呵。”苏部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老东西,现在搁这儿故弄玄虚?”

他抬起手,直指祭坛上的陆凛:

“我问最后一遍——这个人,我要带走。你给,还是不给?”

古时的笑容淡了些。

“她对我很重要。”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所以你可以试试,把她夺走。”

他朝着苏部,缓缓招了招手:

“来啊。时间……可不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天空中的裂缝剧烈震动。暗紫色的电光如狂蛇乱舞,裂缝边缘向两侧撕扯,扩张了整整一圈。一股无形的引力从裂缝中渗出,地面的碎石开始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浮起,向着天空飘去。

“呵。”苏部扯了扯嘴角,“古时——这是你第几个名字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爆发——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三十米距离,瞬息即至。

右拳直轰古时面门。拳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古时抬手。

砰!

沉闷的撞击声。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面的尘埃和碎玻璃。

古时稳稳接住了这一拳。他的手掌宽厚,手指如铁钳般箍住苏部的拳头,纹丝不动。

“第五个。”他淡淡回答刚才的问题,手腕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

苏部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古时抡起,像甩麻袋般抛向空中。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倾倒的灯柱上一点,借力向后空翻,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手腕不自然地垂着——脱臼了。

他咬紧牙关,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推。

咔。

关节复位。剧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每一百年换一个名字,”苏部站起身,甩了甩手腕,“也就你这种货色,才干得出来。”

“小子,”古时微笑,“许久不见,倒是有点长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苏部缓缓吸气,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开始苏醒,“更何况,咱俩多久没见了?”

他再次冲锋。这次速度更快,身影在废墟间几次闪烁,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直拳、侧踢、肘击、膝撞。每一击都瞄准要害:太阳穴、咽喉、心口、肋下。

古时依然从容。他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格挡,就将所有攻击化解。苏部的拳脚落在他身上,发出击打金属般的闷响。

“一百来年吧?”古时还有闲心回答,顺手抓住苏部踢来的脚踝,向上一掀。

苏部失衡,向后倒去。但他顺势后空翻,落地瞬间双手撑地,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古时下盘。

古时轻轻跃起,避开这一击。

“那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苏部喘息着站稳,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这说不定——”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掌心相对。

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迸发,迅速延展、塑形——一柄通体暗红、刃长近一米的阔刀凭空浮现。刀身宽厚,刃口泛着血色的光,刀柄缠绕着黑色绑带。

那是何乐善还给他的刀。

苏部握住刀柄的瞬间,气势骤变。

“——会是最后一次了!”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斩!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血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古时终于动了。他向左撤出半步,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斩落——

轰!!!

混凝土地面炸开。一道长达五米、深达半米的沟壑骤然出现,碎石和尘埃冲天而起。

“呵,”古时站在沟壑边缘,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多久了,还用这把刀。”

苏部不答。刀势未尽,他手腕一转,阔刀横斩而出,血色刀光如半月般扫向古时腰际。

古时仰身后倒,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主要是,”他直起身,语气带着失望,“你这招式,也没什么变化啊。”

“能宰了你就行。”苏部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何必花里胡哨。”

“这倒也是。”古时点点头,然后笑容彻底消失,“不过嘛……”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我已经厌烦了。”

空气凝固。

苏部瞳孔骤缩。他想后退,但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古时一步踏出。

不是奔跑,不是闪烁,而是直接出现在苏部面前——空间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苏部持刀的右臂上。

“速战速决吧。”古时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息,“你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五指收紧。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嘎啊啊啊啊——!!!

苏部的惨叫声撕裂了废墟的寂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生生扯断。骨头被碾碎的剧痛、肌肉被撕裂的灼烧感、血液喷涌而出的冰冷……所有感官在瞬间爆炸。

阔刀“哐当”落地。

苏部跪倒在地,左手指着喷血的右肩断口,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血液如泉涌出,迅速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古时拎着那条断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手臂还在微微抽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匀称的肌肉线条、分明的血管、骨骼断裂处参差的骨茬……一切都暴露在空气中。

“瞧瞧,”古时赞叹,“这只属于战士的手臂……多么完美的线条,多么匀称的肌肉。”

他将断臂举到眼前,像在欣赏艺术品:

“对吧,小苏?”

苏部已经发不出声音。他跪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古时随手将断臂丢开,像丢弃一件垃圾。然后他抬脚,轻轻踢在苏部胸口。

砰!

苏部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进一栋半塌的商场外墙。砖石崩塌,将他掩埋。

烟尘弥漫。

古时转身,不再看那片废墟。他走向祭坛,脚步轻快地踏上石阶。

祭坛顶端,陆凛依然静静躺着。她胸口的光芒又微弱了些,像风中残烛。

古时俯身,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你还能坚持多久呢?”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婴孩,“呵呵……就算他现在救下你,也来不及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道不断扩张的裂缝:

“因为‘祂’已经来了。”

陆凛的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噩梦中挣扎。胸口的白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轰隆隆——

天空中的裂缝再次扩张。这一次,裂口边缘撕扯出蛛网般的细密纹路,整个天空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然后,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

一只巨大的眼球。

眼白是混浊的灰黄色,布满血丝。瞳孔漆黑如深渊,缓缓转动,扫视着下方破碎的城市。当它的视线掠过祭坛时,微微停顿。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空气变得粘稠,重力仿佛增强了数倍,废墟中的碎石开始缓缓浮起,向着那只眼球飘去。

“哈哈哈哈——!!!”古时张开双臂,仰天狂笑,“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的笑声癫狂而虔诚,像个见证神迹的狂信徒。

然后,他笑声戛然而止。

侧身,抬腿,一记凌厉的后踢。

砰!

一道刚从废墟中冲出的身影被踹中腹部,再次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十几米,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苏部挣扎着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右肩断口用撕下的衣料草草包扎,但鲜血依然不断渗出。左臂撑地,双腿颤抖,却依然一点点站了起来。

“好的不学,”古时摇头,语气失望,“光学些偷袭的伎俩。这可不行啊,小苏。”

“咳咳……”苏部咳出一口血沫,用左臂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清晰: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死,什么方式……都行。”

“那为何不求助你伟大的老师呢?”

声音从祭坛另一侧传来。

白上扛着一杆银色长枪,从废墟阴影中走出。他浑身是伤——脸上有血痕,衬衫破了几处,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走得很稳,枪尖拖地,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将长枪重重顿地,站在苏部和古时之间,咧嘴一笑:

“上啊,别怂。”

“呵。”古时瞥了他一眼,“凶级而已,这么狂妄?”

“狂级都没几个,”白上挑眉,“我为什么不能狂?”

“那不巧,”古时微笑,“我正好是狂下位。”

“狂下位而已。”白上嗤笑。

他摆开架势,长枪斜指地面,头也不回地对苏部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跑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铛——!!!

枪尖刺在古时胸口,却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火花迸溅,枪身弯曲如弓。

“哦哟,”白上挑眉,“身体硬化?”

他不退反进,枪尖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出十余击——咽喉、双眼、心口、腋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铛铛铛铛——!!!

火花连成一片。古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破。

“寻常武器,”他淡淡说,“对我可没什么用啊,白局长。”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我是局长了?”白上后撤两步,喘着粗气。

“大名鼎鼎的第九特殊应对防护局,NSRPB的局长,”古时微笑,“我还是知道的。要不要……我跪下向你求饶,让你别杀我?”

“呵。”白上啐了口血沫,“犬吠。”

他猛地将长枪插进地面,双手抓住衬衫领口,用力一扯——

纽扣崩飞。他脱下那件破烂的制服外套,随手扔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以及背心上斑斑的血迹。

他松了松脖颈,对古时勾了勾手指:

“来,大黄。”

古时眼神一冷。

两人同时冲出。

这一次没有武器,只有拳头、手肘、膝盖、脚尖。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在祭坛周围炸开,卷起碎石和尘埃。

趁现在!

苏部拖着残破的身躯,用仅剩的左臂配合双腿,一点一点爬向祭坛阶梯。

每一步都撕心裂肺。右肩断口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肺部火烧般的灼痛……所有感官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

但他不能停。

他看着阶梯顶端那个身影——那个躺在祭坛上,胸口光芒越来越微弱的少女。

等着我……

一定要等着我……

他爬到阶梯底部,抬头。石阶在视线中扭曲、晃动,像通往天堂的陡峭天梯。

他伸出左手,抓住第一级台阶。手指扣进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青石。

用力。

身体向上挪动一寸。

再用力。

又一寸。

血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某种献祭的仪式。

当他终于爬完最后一级台阶,瘫倒在祭坛顶端时,视野已经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三米外那个身影——

陆凛静静躺着,双眼紧闭,像在沉睡。

苏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他咬紧牙关,用左肘撑地,拖着身体向前挪动。

一尺。

又一尺。

指尖终于触碰到她的衣角。

深青色的汉服,冰凉柔软。

他笑了,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就在这时——

陆凛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睁开”。

是某种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

她的双瞳化为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没有光泽,像两枚打磨过的玉石。她的身体开始缓缓浮起,四肢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向上伸展,向后弯曲——整个人逐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容器般的形状。

天空中的眼球骤然失去神采。眼白完全覆盖了瞳孔,整只眼睛变成灰白的、无神的球体。但那股视线——那股冰冷、漠然、俯瞰众生的视线——依然死死锁定着陆凛。

裂缝深处,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一滴。

两滴。

三滴。

像沥青,像融化的阴影,像某种活物的血液。它们缓缓滴落,精准地落在陆凛身上。

第一滴落在她额头,迅速渗入皮肤。

第二滴落在心口,与那团白光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第三滴……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在苏部手边。

是一把钥匙。

古铜色,造型古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它静静躺在血泊中,却纤尘不染。

苏部没有思考。他只是本能地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它,死死攥进掌心。

没有原因。他只是觉得……这很重要。

“挺惨的嘛,小伙子。”

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部艰难地侧过头。

何乐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白大褂一尘不染,白色短发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他抬头看着正在被黑色液体包裹的陆凛,轻轻叹了口气:

“得,看来提前那几天……还是扭转不了啊。”

“救救她……”苏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求求你……救救她……”

他用仅剩的左手抓住何乐善的裤脚,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

何乐善低下头,看着他。

目光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是平静。

然后他看到了苏部刚刚手里攥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哟,”他挑眉,“我还正纳闷我要的东西在哪儿,你就掉出来了。你会心灵感应?”

那把钥匙从苏部掌心飞起,落入何乐善手中。

“那你能不能救她……”苏部还在重复,眼神涣散,“我什么都……”

“什么东西都可以给我?”何乐善玩味地笑了笑。

他蹲下身,与苏部平视。目光扫过苏部残破的身躯、断臂、满身的血污、绝望的眼神。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不屑。

“可惜,”他轻声说,“你身上,现在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我的兴趣。”

他站起身。

裤脚轻轻一震。

苏部的手指被震开,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何乐善不再看他。他抬头望着天空中的裂缝,望着那只灰白的眼球,望着正在被黑色液体彻底吞噬的陆凛。

“不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万一我心情好……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他轻笑一声:

“呵呵呵……”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

像从未出现过。

苏部瘫在血泊中,看着那把钥匙消失的地方,看着何乐善站立过的空地。

然后他转头,看向陆凛。

黑色的液体已经包裹了她大半个身体。她悬浮在半空,四肢扭曲成非人的角度,白色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太没用了……

我就是个废物……

他看见禄尼带着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进广场,枪声响起,与祭坛周围的蓝火碰撞出火花。

他看见白上提着古时的头颅走上祭坛——那个银发的头颅还在滴血,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他看见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那只眼球开始缓缓下沉,向着陆凛靠近。

他最终绝望地闭上眼。

黑暗吞没视野的前一秒,他想起那张塔罗牌——逆位的死神,一线生机。

他想起那个山顶,烟花绽放的瞬间,陆凛问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那时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此刻,在意识沉入深渊的最后一刻,他在心中无声地说:

我其实……

很爱你。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血泊。

祭坛顶端,陆凛的身体完全被黑色液体包裹,形成一个悬浮的、蠕动的茧。

天空中的眼球,缓缓降下,与那枚黑茧接触。

嗡——

整个世界,开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