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头的旅途
“哟，早上好啊。”
熟悉的声音。
和昨天一样——苏部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身影正坐在卧室的椅子上，含笑向他打招呼。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了。”人影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特的期待，“让我看看这次……你究竟能不能改变结局。”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毕竟总是看一个莫比乌斯环似的循环，也是会腻的。”
“而且啊，”他顿了顿，“我也有想要的东西呢。”
他转回头，望着仍闭眼躺在床上的苏部，语气轻松：“睁不睁眼都一样，反正你现在只能看见我的轮廓。”
“不过放心～明天就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你。”
“勇者总得有勇者之剑、勇者之盾什么的加持……不过我还你东西好像跟这个没关系？算了，到时候再送你点别的，加点胜率。”
“别急，慢慢来。一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想起了什么，人影发出一阵低笑，“万一出奇迹了呢，对吧？”
“那么，明早见。”
“啪”的一声响指。
“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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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苏部迷迷糊糊睁开眼，脑中还回荡着那道人影的话语。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谜语人发言……”
“就还有一天？闹呢？”
“明天还能是世界末日不成？”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环顾房间——和梦里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那究竟是谁？居然能在梦里和自己对话？
莫比乌斯环……他记得那是形容没有尽头、始终循环的东西。
这代指着什么？
嘿，自己居然开始认真分析梦境了。真是闲的。
苏部自嘲地笑了笑，翻身下床，像往常一样开始洗漱。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那个他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阿苏，快起床啦！大懒猪！”
“你一大早这么敲门，小心邻居投诉你扰民。”苏部叼着牙刷，无奈地打开门。
他愣了一瞬。
陆凛又换了新衣服。
纯白色连衣裙，腰间系着浅蓝色的束带，脚踩透明凉鞋。长发披散在肩头，被初升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光，闪闪发亮。
“看不出来……你衣品还不错。”苏部移开视线。
“嘿，那当然。”陆凛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今天也算是……实现我的‘遗愿清单’？”
“对，你瞧我还特意带了这个小本本呢。”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那个笔记本，举到苏部面前，“看～”
“啧……算了。”苏部转身走回洗漱间，“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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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快点搞快点！”
“我愣是被你搞得早饭都没吃，就跑来电车站在等车？”
“哎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谚语是这么用的吗？！
苏部气喘吁吁地看着购票屏幕，快速计算哪班车能最快到达目的地。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开头，熟悉的人。
他瞥了一眼身旁兴冲冲的陆凛，投下几枚硬币。
【购票成功】
机器发出清脆的女声，出票口沙沙作响，缓缓吐出两张车票。
只是这次……目的地不同了。
“给。”苏部将一张票递给陆凛。
陆凛接过票，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苏部心里竟涌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不对劲。明明认识不到几天……
算了，就像做饭时看到别人吃得香也会满足一样。正常，正常。
苏部这样安慰自己，和陆凛一起走进候车区。
清晨的风清爽怡人。已是夏末，天气不再像七八月那般燥热。微风拂过，电线杆上歇息的鸟儿振翅飞起，一只蝴蝶扑棱着翅膀，最后缓缓落在旁边的扶手上。
苏部坐在长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站台边的陆凛。
风撩起她纯白的裙摆，露出光滑笔直的小腿。微张的嘴唇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帽檐下凌乱的发丝，还有她眺望远方时专注的侧脸——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我在想什么？
苏部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脑中杂念。
这女人今天……不对劲。
“你……脑子抽了？”
“？！”苏部吓得跳起来。
陆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俯身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原本停在扶手上的蝴蝶受惊，匆匆拍翅飞远。
“没……没事。”苏部强作镇定，干咳几声，转头望向轨道远方。
“呼——”
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耳畔。
“你干嘛！？”苏部触电般侧身闪开，瞪着刚刚朝他耳朵吹气的陆凛。
“嘿嘿，”陆凛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刚刚你看我看入迷了吧？”
苏部从强装镇定瞬间变得慌乱，一把推开她，拉开距离。脸上迅速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害羞了哦，阿苏～”陆凛坏笑着，“你该不会……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吧？”
“要你管。”
“啧啧啧，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小处男呢～”
苏部脸色涨得通红，低头咬牙切齿半天，最后憋出一声：“哼！”
“哈哈哈哈哈哈……嗝。”
“嘟——”
轨道尽头，列车正飞速驶来。
“嗖——”
一节节白色车厢掠过眼前，最终平稳停下。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走吧。”
“嗯呐。”
两人按票找到座位——是四人座，两两相对，中间隔着小桌。
当苏部站在座位旁时，对面那个一直举着报纸的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哦哟？”熟悉的声音。
“老老……白老师？！”
“白老师好。”陆凛礼貌地点头。
白上推了推眼镜，看着神态各异的两人，笑道：“站着干嘛？座位不坐了？”
“哦哦，好的。”苏部率先在白上对面坐下，陆凛挨着他坐下。
“看不出来，你们进展挺快啊。”白上打趣道。
“您说笑了。我只是……只是……”苏部指指自己，又指指陆凛，张了半天嘴，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开个玩笑，不必较真。”白上呵呵笑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参加神山祭典，顺便去海洋馆看看。”陆凛抢答。
“哦？挺巧。”白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那是我老家。我今天回去办点事。”
“真没想到……”苏部喃喃。
“你们说的祭典，其实就是山上的庙会。最后会放烟花——那算是为数不多的亮点了。”白上望向窗外，眼神渐渐飘远，“说起来……我和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们……想听听吗？我和她的事。”
苏部沉默了。他知道师娘的死是白上心中永远的痛。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我想听。”陆凛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某种郑重的温柔。
【请各位乘客抓紧时间登车，本次列车将在三分钟后启动】
列车广播适时响起。
“呵呵，”白上笑了笑，将腿上的报纸放到小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部一眼，又转向陆凛，“既然陆凛同学想听，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因为一些事情回了老家，凑巧赶上那年的庙会——按你们的说法，是‘祭典’。”
“然后，就遇见了她。”
白上的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说来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我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用相机偷偷拍她。有些照片，我一直保存到现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工作结束，路过一条小巷时，听见里面传来呼救声。”
白上笑起来，眼里却闪过痛楚：“我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然后看见她衣衫凌乱的样子。我从来没想到，像她那样总是从容优雅的人，会有那样的姿态。”
“我撂倒了那几个流氓，报警处理。她很感激，说要请我吃饭。”
“我当时想……这是个好机会啊。就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约了时间。”
“到了那天，我紧张得手忙脚乱。”白上的声音温柔下来，“但特别高兴。”
不知何时，列车已平稳驶出站台。窗外，一片片金黄的麦田飞速掠过。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发现彼此有那么多共同点，性格也那么合拍……渐渐地，我向她告白了。”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白上望着窗外的麦浪，“那时我们都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我开了画室，她成了公司主管。”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我们决定订婚，但当时我们都在外地，父母都在老家。那里没有手机，只有几家共用的座机，和那些绿色的邮筒。”
“所以……我们决定寄一封信回去。”
白上收回目光，深深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寄那封信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天是阴天，特别闷，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我和她站在街边，望着对面的邮筒。她笑嘻嘻地从我手里抢过信，朝我挥挥手，然后小跑过去……”
车厢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光忽然消失——列车驶进了隧道。昏暗的光线中，苏部看不清白上的表情。
“她死了。”白上的声音在隧道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出车祸死的。”
“轰隆隆——”
列车冲出隧道。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暗沉下来。乌云翻涌，蓝紫色的电光撕裂云层。
“哗啦——”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白上静静望着窗上蜿蜒而下的雨痕，轻声说：
“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