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有些人的等待
时间像是目光留下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慢慢过去,却又于不觉间飞快流转。在新加坡的三年里,宁远生只回过新宁两次,去上海的次数倒是多了些,却只有一两次见到了韩佳他们。他不想这样,但生活远非他能支配,他只能在选择淡忘的过程中去享受他繁忙的工作。
一次,宁远生到上海住到了一个偏僻的街巷里,他只是想去感受一下像家里那样夜深人静的寂寞。适逢上海的雨,淅淅沥沥,打得外面的梧桐有些憔悴伤人。那些曾经有过的故事开始像电影里的画面,清晰逼人。淡忘有些略显伤感额印记让每个人都无法逃遁。
这些时间似乎有些漫长而且比较模糊,但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有时比较充实的。四年之后,宁远生已经将“蓝度”顺利推向了国际传媒的联盟,在新加坡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同时也将自己锻炼成了一位有品位的知名传媒人物。
史蒂文和竺可心也留在“蓝度”工作,毕竟这是他们共同的心血,事实上他们也离不开“蓝度”,这儿是他们学会歌唱的地方。韩佳大学毕业后在新宁县政府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因为她需要陪在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旁边。
方荣兴选择了留在上海寻找他的梦想,开始过他朝九晚五的生活。安小小在F大一直都郁郁寡欢,她一直都在猜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个曾经给过她许诺的男孩是不是真正属于她。
在她的脑海里,除了那些美妙的音乐符号,就是那个不怎么会笑但是很知道心疼别人的男孩。有些时候她喜欢一个人沉静下来,将声乐室大幅的窗帘布拉下来,独自一人演奏心中的的忧郁。暗淡的光伴随着舒缓轻柔的节奏,将心中的感伤一点一点地倾泻出来。
上海的冬天会让她感觉到异常寒冷。寂寞的冬天,没有太多的安慰,一切东西都似乎凝固了下来,停止了平时的运动。每一个对生活有所期待的人都会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天里默默忍受。而每一个冬天,都没有人告诉安小小怎么样才能算得上坚强。
大学毕业后的那个冬天,宁远生专门跑到上海去看小小。去之前,他没给她任何消息,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很久了,他都没有见到她的模样,只是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他想,每次打电话她都那样理解他,但在她的心底会不会有什么仇怨呢?他仍然很怀念她黄莺的声音,他记得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的声音比你还要美。
安小小瘦了很多,清秀的脸上早已长出分明的轮廓。见到宁远生,安小小并不是很惊讶,她的脸上很平静。她说:“远生,可以带去新加坡吗,我想去看看那里的风景。”他说:“那里没有冬天,只有温暖。”她把头埋到他的羽绒衣里,像一只嫩黄的雏鸭,欣喜而又带有些不安分。
他说:“你害怕坐飞机吗?”她说:“只要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他看着她说:“可是我怕,真的。”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怕我们穿过天堂的时候会碰到我的妈妈,我害怕看到她寂寞的眼神。”她说:“我想她会像我们一样快乐的,阿姨在一个没有风没有雨的地方,那里只有湛蓝的天,天边的绿,还有结成队的云朵。
我想,我爸爸在那儿也一定很快乐的。”他笑,说:“你比我还傻,如果没有你和韩佳,真不知道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说:“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肯定会有很多空白的,至少有许多快乐是不属于我的。”她抬起头来贴近他高高竖起的衣领内的脖子,然后往里面吹气,说:“你冷吗?”他把头偏向一边,说:“不冷。”
他把她冰冷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安小小称他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眼镜上吐了一口热气,便燕子般跑进了F大那片肃寂的松林里。他能看见周围事物的时候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宁远生跑进林子,顺着小小踩出的脚印一路追过去,忽然就发现小小站在林子里不远处向自己微笑。他跑过去抱住她,心中有千万的言语要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闭上眼睛,只是感觉到天地在旋转,幸福像雪瓣一样落满她的周围。
宁远生开口要说话,小小把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说,林子里有神仙在听我们说话。宁远生忍俊不禁,说,傻丫头。我说月老也听见我们说话了你信不信。她眯着眼睛笑起来,说,我信。林子里的雪很薄,他们都不能完全享受到冬天的快乐。
安小小拉着宁远生从最繁华的路隐没到有点颓废败的那些古建筑旁。她笑着看他,你还给我拍几张照片。他是记者出身,所以他的相机总是带在身边。
冬天是个浪漫的季节,但在上海,冬天看不到下得很盛大的雪,因而他的灵感也有些凝固。他只是看着石砌的街道伸向远方,看着笑笑崭新的面孔出现在近处。古老的房子像是世界遗落的的一粒粒灰尘,在它们的默默无闻中留守着一方净土。
灰色的格调带有温带海洋的忧郁,有大海吹向大陆深处。安小小出现在镜头里的背影带有几分难以言语的迷茫,像一个在森林里迷路了的女孩带着执着坚韧地寻找。在美好的故事当中,安小小和宁远生是主角,他们用信任和爱支撑起彼此的天空,没有间隙。
在被守护的时空里,安小小永远只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不需要人和忧虑。她的心停留在他明媚的微笑里。雪后初晴的日子,她站在落满樟叶的街道上,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在温暖阳光下静静地燃烧。她透过缤纷的叶片看那些马路上行走的人们。
她说,远生,你觉得我们像不像这些飘零的叶子,永远地只在别人的视线里流浪。他笑,你说呢,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就会像这些流浪的叶子。她说,我有种感觉,我害怕自己会永远这样地漂泊下去,找不到根。他说,你害怕那种流浪的感觉吗,但我不这样认为,只要能有你的陪伴,我愿意去任何一个不曾去过的地方。
她看着他,我只是害怕失去而不是任何一种意义的流浪。他用手捧起她的脸,说,我会一直陪你流浪到大海的尽头的。她用冰冷的手拉了拉他羽绒衣的衣领,脸上的笑可爱幼稚。
冰冷的黄昏,他陪着她走过一座座寂寞的建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拍在柏油路上拉成漫长的记忆。安小小一路的话语像是一个小女孩在爸爸跟前无限地诉说心中的乐事。冗长繁碎的唠叨只是让宁远生感觉到有种小小的幸福。在小小的空间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小小的温暖。
他拉着她穿过人潮车辆不息的马路,然后跑很远的路追上一个卖糖葫芦的人。他伸手取了两串给小小然后付钱。安小小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笑。待他转过身来准备和小小离开的时候,她伸手递过来一串糖葫芦。
他用一双手握住她递过来的那只手,咬去了一颗糖葫芦,然后看着她奇妙的眼神傻傻地笑。她说,再吃一个吧。他看了看她,又埋头咬下一颗糖葫芦。她说,嗯,真乖。他指着远处驶来的车说,车,车,然后就拉着她一路飞奔。
当天上零零散散飘落一些冰冷的东西的时候,她伸出手向天空张望,说,哇,下雪了。他把她后背上的那个小绒帽盖到她头上说,下的是雪不是雪瓣,小小傻瓜。她问,那你有没有带伞他笑,没有。
安小小从她的小背包里取出一把雨伞,说,哪,记住了出门时要随时带伞免得被雨淋感冒了。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忽至的夏夜,她在校外的琴行练琴,他在教室里上自习。他忽然想到了小小,就骑着自行车冒雨去给他送伞。
见到小小时,他说,出门的时候要准备好雨伞,免得淋感冒了,知道吗?她却看看全身湿透的他有些忍俊不禁。但在当时他的心里还是很温暖的,因为她很让人温暖的微笑。沉迷了一番过去的回忆,他说,小小,你跟谁学的这些教育人的话啊?
她说,你啊,我记得那次你给我送雨伞的时候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而我记得的好像就只有你凶巴巴地教育我时说的这句话。他在一边偷偷地笑,你记住的总是我的不好。她镇静地反驳,因为你的不好很少,所以我记得很牢。小小的话带有几分玩笑,却又这样真实像无边的梦中那句最真实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