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我们的耳朵
从学校回到家里,韩佳就一直不停地做事。她总是试图用繁忙的工作去消磨掉时间,去忘记些什么。他和方荣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越过那层普通朋友的关系。他每天除了照顾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还回去宁智明经营的一家食品店帮忙。
她害怕闲静起来的时候,那些美好的记忆会一层层地浮现起来,击碎她早已经有些破碎的心灵。偶尔的,她也会到对门陪两个老人说说话,说一些小时候的趣事,张奶奶总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张奶奶也总是念叨说,这小生也真是的,去了新加坡就不要这个家了,这里还有我和你爷爷呀。韩佳就会安慰她,或许小远现在正在努力读书呢,现在没时间回来看我们。张奶奶抚摸着韩佳的头,说,还是这孙女贴心哪。
韩佳一个人走进落满枯树叶的杨树林,静寂得只能听到脚下被她踩响的树叶声和夫夷江的水声。杨树失去了所有的叶片,赤裸裸地露出挺拔的躯干。
河岸边成片的苇草和野蒿已经枯死,不像每年的夏天那样让人充满向往。她想起了高一结束后的那个夏季,他牵着她的手偷偷跑到这片杨树林来。他他们手拉着手到河滩上捉鱼,他用清凉的河水打湿她的脸,把她的凉鞋藏到蒿草从中让她找了半天。
他光着脚跑去好几百米外的小摊上给她买脆皮的冰激淋,说让她原谅他。她吃了他买的冰激淋却说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因为他欺骗了她,为了他藏了她的鞋。他在野蒿丛中采下大把的野菊给她,说只要你原谅了我我就带你去法国的普罗旺斯看长满庄园的薰衣草。
她记得她笑了,她知道他的话有些不切实际,但她还是觉得很开心。她弄不懂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微妙感觉。她想,如果他能够现在坐在这里和她说这句话该多好。但是,她只听到了杨树林里成片寂寞的声音,他的声音遥远而又模糊。
宁远生在上海逗留了三天,他决定坐火车一直向南回到新加坡。他知道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也很痛苦的旅程,但是他喜欢。
他喜欢这种在火车上漂泊的感觉,他喜欢看地面上的风景。在广西和越南交界的一个站口,站上上检查人员上车检查出国护照。因而这个站口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小站,没有汹涌的人流,没有宽敞明亮的大厅,有的只是生活在这儿一遍又一遍检查过往旅客护照的穿制服的人们。
在车上四天四夜,宁远生打开笔记本电脑直玩到荧屏上显示low power。他只是很困倦,他很想睡一会儿,沿途的风景似乎显得并不重要了,因为听说这样的长途会持续一个星期。他想安心地睡下去,他不害怕会坐过车站,因为他知道这条巨型铁龙最终会将他送到目的地。
六天六夜,让宁远生第一次厌倦了长途旅行。回到陆家时,韩诺红着眼睛看着他。他说,诺诺姐,怎么了。她说,你去哪儿了。他说,你们不是知道我去上海了吗?她说,你爸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你回家了没有,还有一个叫安小小的女孩,打了几个电话听说你还没回来就哭了,你到底去哪儿了,所有人都担心死你了,知道吗?
宁远生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他说,我这几天一直在车上,我是从上海坐火车回新加坡的。韩诺和陆帆听了这话显得很无奈,他们马上给宁智明回电话,告诉他宁远生一切都好。这之后,宁远生又重新带上他心爱的手机,手机卡是宁智明强烈要求的全球通。
他说,你小子走都没学会就学着跑了,你要像通讯员一般随时跟总部保持联络,你舍不得钱我给你垫着,免得那天你又飞哪儿去了全家人都担心你。他说,爸,我怎么觉得你也爱唠叨了,我都长这么大了,您还怕我走失了不成。宁智明平时也不怎么跟宁远生沟通,所以他觉得有些事情很无奈。他对儿子心存太多的歉疚和惭愧。
刚睡到床上,宁远生仍然觉得车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困束着自己,他似乎仍能够听到车轨有节奏的声音。他只感觉到疲倦,渐渐地在那种摩擦声中进入了梦境。
刚刚睡醒,宁远生就接到俺笑笑的电话。她说,你是不是和我睡了一夜就不要我了?他说,你今天是不是掉到湖里去了。安小小觉得宁远生的话说得有些乱七八糟,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她说,我看你才是呢。
他说,那你为什什么脑子进水了一般尽说胡话啊。她说,知道你平安回到家里,我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可一直没人接。宁远生这才觉得家里面很静,韩诺姐他们一个都不在。他说,他们不在家,我一个人睡着了,我想你体味不了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滋味。
她说,韩惠研老师又找我了,又问我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我说你已经回新加坡了。他说,那她有没有提我那些作品的事。她说,略微地提了一下,她告诉我她已经看完了,她可以投同意出版的一票,但还要经过编辑部的最后审核和确认。他说,也就说还要经过其他编辑的审阅和同意。她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幽默地笑,已经有25%的成功率了。她说,臭美死你了,小心做梦掉进屎坑里。他笑,你才会呢。
韩佳在宁智明晶莹的食品店里碰到李斌和罗茜,他们还是老样子。半年多不见,老同学见面显得很是欢喜。罗茜问她,宁远生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这似乎不大可能啊。她说,他去新加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罗茜说,这个我知道,难道他过年都没回来。她说,没有,他和我姐还有姐夫在新加坡过年了。
这时李斌补了一句说,这小子竟然能把我们给忘了,看我哪天不好好收拾他。罗茜说,你们班上的那个方荣兴挺好的,你们之间,是真的吗?韩佳忽然觉得有些慌乱,她说,他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噢,对了,你们要吃点什么。罗茜看着她说,就随便吃些甜点吧。
罗茜乘着韩佳离开的那会儿说,你觉得宁远生和韩佳还会有戏吗?李斌说,这个谁知道啊,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感情那么深厚,我想他们应该能走到一起吧。罗茜说,可是上次我们去舜皇山的时候,你也看到的,他和那个女孩那么亲密无间。
李斌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啊,那个是他妹妹。她说,亲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啊。他说,不是,是我们学校里杨老师的女儿,就今年去年杨老师和宁叔叔结婚了。她说,这样啊,那宁远生不跟他爷爷奶奶住了?他说,他们都搬到千里花园的新房里去了。她说,难怪之前的那几天很少看到他。
韩佳端过来两份凤梨超炒饭,看到两人窃窃私语就打断他们,说,你们两个偷偷说着什么呢,让我也听听。罗茜说,说你呢,有什么想法。她说,我能有什么想法,你呀就是爱多管闲事。
罗茜开始挖苦她说,你和宁远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早就听说你和他连亲都定了,怎么恋爱都给忽略了。韩佳淡淡地笑,说,那是小时候订的娃娃亲,是大人们说玩笑的。她笑,说,可是我觉得你们挺有夫妻相的,你瞧现在就给未来的家庭献殷勤了。韩佳听了罗茜的话很开心,她用手在罗茜的身上捏了一把说,你胡说什么呢?
宁远生自从坐了那六天六夜的火车后就觉得自己像是半个残废,不想去任何地方。他每天坐在房里搜索热线影院看电影,《夺宝奇兵》、《星球大战》也看许多童漫影片,《极速列车》。但他跟喜欢那些接近生活的情感片,《地下铁》,《洛丽塔》。
他喜欢画面中那个穿着深蓝色卡其布衣服,拄着拐杖行走却眼睛清澈的女孩。看完影片,他会莫名的感动,而后写下一些感受,一些评论。他喜欢凄美的故事,但不能太哀伤,他喜欢惊险的故事但不能太恐怖。
这也许是一种矛盾吧,生活中很难获得完满,他想。也许生命当中会有很多东西枯萎,但情感和记忆不会。生活不会给每一个人一捧沃土,所以生命的花朵会如何生长,应当看生命的力量如何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