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录音带里的威胁声与废品站的蓝卡车
第五十一章录音带里的威胁声与废品站的蓝卡车
雪后初晴的晨光像揉碎的银箔,洒在胡同的青石板上,把昨晚积的薄雪映得发亮。32号小院里,林晚正用竹扫帚扫着“晚叙”旁的雪,扫帚尖碰到青石板的缝隙时,会带出几粒冻住的雪粒,“嗒嗒”落在旁边的薄荷草盆里——经过一夜霜冻,薄荷草的浅绿叶片反倒挺括了些,叶尖还沾着颗没化的雪珠,像缀了颗小钻石。
“林晚姐姐!阿凯叔叔来啦!”小宇的喊声从胡同口传来,红色小吉他的背带斜挎在肩上,琴身上还沾着片从老槐树苗上摘的干叶。他跑进来时,身后跟着个穿深灰外套的男人,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深棕色的贝斯琴身——正是阿凯,头发比照片里长了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手里还攥着个磨边的牛皮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老槐树乐队”,字迹是当年的少年气。
“抱歉,来晚了,”阿凯的声音有点哑,却带着难掩的激动,他把帆布包放在“晚叙桌”上,小心翼翼地拿出贝斯,“这把贝斯跟着我二十年了,当年走得急,只带了它,还有这个。”他从包里掏出个银色录音带,外壳磨得发花,标签上用铅笔写着“1998.12.23老杨排练”,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吉他图案,正是老杨的笔迹。
陈叔这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刻着“凯”字的旧拨片,看见阿凯的瞬间,他的手顿了顿,拨片差点掉在桌上:“阿凯……你终于回来了。”阿凯接过拨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刻痕,眼眶一下子红了:“陈哥,当年我走得太急,没跟你们说原因,这些年我一直拿着这个拨片,总想着能有一天回来,跟你们一起把《未完成的歌》弹完。”
沈叙白端着刚温好的姜茶过来,给阿凯递了一杯:“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赵强的废品站就在胡同东头,我们昨天去附近看了看,他的卡车改了颜色,从深蓝色改成了黑色,后灯还是坏了一个,跟当年的描述一样。”阿凯喝了口姜茶,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他从牛皮本里翻出张纸,上面是老杨的歌词草稿:“这是当年老杨写的副歌草稿,他说要等我回来一起改,上面还有他画的旋律线,像老槐树的枝丫。”
苏晓赶紧把画夹摊开,上面是刚修改完的插画:画面中央是老槐树乐队四个人,阿凯抱着贝斯,指尖夹着那个“凯”字拨片,陈叔弹着旧键盘,老周的吉他和老杨的深棕吉他靠在一起,录音带放在中间,标签上的字迹用彩铅描得格外清晰;画面右下角,李记老板娘站在糕点铺门口,手里举着块桂花糕,指向乐队的方向,像在传递什么;最妙的是画面上方,老杨的虚影飘在老槐树苗旁,手里拿着歌词草稿,和现实里的草稿重叠在一起。
“我把李记老板娘也画进去了,”苏晓指着画里的老板娘,“她昨天送桂花糕时说,1998年冬天老杨出事那天,她看见赵强的卡车从胡同口开过去,后灯坏了一个,车身上沾着雪,还掉了块蓝色的漆,跟咱们找到的铁皮碎片颜色一样。”阿凯看着画,手指轻轻碰了碰老杨的虚影:“当年我要是没走,说不定能拦住赵强,老杨也不会……”
“不怪你,”老周突然开口,他今天穿了件浅棕棉袄,手里抱着老杨的深棕吉他,琴颈上的“杨&陈”刻痕在晨光里泛着暖,“是我当年太胆小,明明看见赵强在老槐树下,却没敢告诉警察,让你受了委屈,也让陈哥等了二十年。”他把吉他递给阿凯:“你试试这把吉他,老杨当年说,你的贝斯和他的吉他最配,音色能合到一起。”
阿凯接过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嗡”的一声,音色温暖而厚重,像老槐树的树干。他弹起《未完成的歌》的前奏,老周立刻拿起自己的吉他跟上,陈叔也坐在旧键盘前,手指落在琴键上——二十年没弹,琴键的触感却没忘,高音部分像老槐树的枝丫往上伸,低音部分像树根扎在土里。小宇也抱着红色吉他加入,苏晓则在一旁轻声唱着老杨的歌词草稿:“老槐树下的雪,落了又化,未唱完的歌,等你回家……”
就在这时,阿凯突然停了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录音带播放器——是个旧的银色机器,上面还贴着“老槐树乐队”的贴纸。他把录音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嘈杂的地下通道回声,接着传来老杨的声音:“阿凯,这段副歌我改了点,你听听……”然后是吉他声,弹到一半,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杨明(老杨的本名),你要是再敢在这儿演出,我让你永远弹不了吉他!”正是赵强的声音!
录音带里的老杨顿了一下,声音有点硬:“赵强,你别太过分,这地方不是你家的。”赵强冷笑一声:“过分?再过几天就是 25号,你要是还敢去老槐树下,我让你见不到明年的春天!”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录音带里传来“咔嗒”一声,应该是老杨把录音机关了。
屋里瞬间静了,只有录音带播放器的“滋滋”声。陈叔的手指攥紧了琴键,指节泛白:“原来他早就威胁老杨了!我当年要是多问一句,老杨也不会出事!”沈叙白把录音带倒回去,再听一遍赵强的威胁声,用手机录了下来:“这是关键证据,等书音会结束,咱们就把录音和卡车碎片一起交给警察,让赵强为当年的事负责。”
“我想去废品站附近再看看,”阿凯突然说,他把贝斯背在肩上,手里拿着录音带,“我想确认一下那辆卡车是不是当年的,还有赵强现在的样子,别到时候书音会他来闹事,咱们没准备。”沈叙白点点头,从屋里拿出件黑色外套:“我跟你一起去,带个相机,拍点照片,注意别被他发现。”
两人沿着胡同往东走,雪化后的青石板有点滑,路边的墙头上,牵牛花的嫩芽已经冒了点紫尖。走到离废品站还有五十米的地方,阿凯突然拉住沈叙白,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废品站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停着辆黑色卡车,后灯果然坏了一个,车身上有块新补的漆,颜色比周围深些,像是刚补没多久。一个穿深蓝棉袄的男人正蹲在卡车旁边抽烟,头发花白,侧脸的轮廓和当年的身份证照片很像——正是赵强。
“他好像在打电话,”沈叙白小声说,举起相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嘴里说着‘书音会’‘老槐树’什么的,好像在问谁书音会的具体时间。”阿凯攥紧了手里的录音带,指节泛白:“他肯定想破坏书音会,不让咱们唱《未完成的歌》,也不让老杨的事被更多人知道。”
就在这时,赵强突然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阿凯赶紧拉着沈叙白往后退,躲进旁边的胡同口。等他们再探出头时,赵强已经走进废品站的屋里,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沈叙白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卡车的车牌换了,不是当年的京 A3872,是个新的外地牌照,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回到小院时,张奶奶正坐在竹篱笆旁摘荠菜,布兜里的荠菜沾着雪化后的水珠,绿油油的。“你们回来啦?”张奶奶笑着递过来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红薯,“李记老板娘刚才送来的,说让你们垫垫肚子,还说她今天会盯着废品站的动静,要是赵强出来,就给咱们报信。”
阿凯接过红薯,热气透过油纸包传过来,暖了手心:“谢谢张奶奶,当年我走的时候,您还跟我说,老槐树乐队不会散,让我早点回来,现在想想,要是我早点有勇气,也不会让大家等这么久。”张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当年的事不怪你,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老杨的歌好好唱完,让他在天上听见。”
傍晚,大家在小院里排练,老杨的深棕吉他放在中间,录音带里的老杨声音和现在的旋律重合在一起,像是老杨也在加入他们。苏晓把插画贴在院墙上,风一吹,画纸轻轻晃,里面的人物好像活了过来。小宇突然说:“我好像听见老杨叔叔在跟我们一起唱!”大家都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林晚翻开浅灰色笔记本,用孔雀蓝钢笔写下:“录音带里的威胁声揭开了赵强的狠厉,废品站的黑卡车藏着当年的罪证,阿凯的归来让老槐树乐队终于凑齐了‘声音’——老周的吉他、陈叔的键盘、阿凯的贝斯,还有小宇的红色吉他,像老槐树枝丫上的新芽,紧紧靠在一起。可赵强的监视还在,他换了车牌,打听书音会的时间,像躲在暗处的影子,等着破坏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明天就是书音会了,我们准备好了旋律,准备好了故事,也准备好了面对真相,只是不知道,赵强会用什么方式来阻止我们……”
就在林晚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沈叙白的手机响了,是李记老板娘发来的消息:“赵强刚才从废品站出来,往小院的方向走了,手里好像拿着个东西,你们小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