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事
青丝来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陈氏也乐得合不拢嘴，只是还没多高兴两天就又出了事。
城里的原料都被小棋采购一空了，再想买得等到封城结束药铺补仓才行，这消息对于陈氏来说无异是个噩耗，但更让陈氏心痛的是将来这些材料的进价势必要涨上一大截。
该挣的钱挣不到，要花的钱却增加了，陈氏急得百爪挠心，生了一嘴的燎泡，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想了两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最后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相较之下顾瑜的反应就小得多，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顾瑜也不得不在意了。
张裕来禀告消息时，正是顾小娘子每日在校场射箭的时辰。
校场里的顾瑜经过几天的练习已经愈发熟稔，手里的长弓也从八斗的换成了一石的。
长弓拉满，利箭呼啸，草靶被轻松穿透，半支箭都扎进了靶子里。
场边的四语依旧捧场，带着另一个婢女把手拍得震天响。
这样热闹的场面里，张裕却一脸凝重，快步上前道：“娘子，出事了！”
“外面的驻军撤离了！”
撤离了？这么突然？
“城门呢？”顾瑜问道。
“城门还封着，街上巡逻的人也还在。”
这样吗？
“城里有什么反应么？”顾瑜又问道。
张裕摇了摇头。
顾家在肃州城北城，平时过路人就不多，再加上这几日城里查得严，走动的人就更少了。顾家的事只有临近的几户知道，且都是官眷，嗅觉一直很敏锐，更是不会乱传了。
“官府那边什么也不说，我亲自去了一趟，也被搪塞了回来。”张裕道，神情愤愤。
“怎么，他们很不客气么？”顾瑜问道。
张裕一怔：“那倒没有。”
虽然官衙里的那位主薄没透出什么消息，但对他还是以礼相待的，就是问什么都绕圈子，把人当傻子哄。
“娘子，他们之前传回来的消息说不好也是假的！”张裕猛然醒悟道。
你才反应过来么？顾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得再去一趟，直接找陆州牧。”张裕不死心地道。
顾瑜摇了摇头：“不用了。”
别人有心瞒着你，也不是去几趟就能松口的。
再说了这件事官府不说也能猜得出来。要么是西夷人已经达到目的突围了，不用防了；要么就是顾大将军出事了，防也没用了。
顾瑜眼神一黯。
或者，两者都有。
这么些天过去了，顾怀的家书还没有传过来，看来真是凶多吉少了。
西北那边，出的事不小啊……
……
“万胜！万胜！”军营里一片高歌欢呼。
停摆了许久的指令一经下达便有了奇效，逃匿的达曼部踪迹又现，短短几日就被周军追上，重创大半，这无异又是捷报。
营帐外的人群情激慨，营帐里的人却还没有放松。
“这群臭虫真是好命，杀也杀不尽！”
“又是章辽那老小子拖后腿，不然达曼已经被我生擒了！”
孙长青的营帐里，顾怀的两个亲信恨恨地你一言我一语道。
舆图前孙长青抱臂沉思，忽地抬起手点在舆图上，喃喃道：“达曼现在在这儿，那我们就在这儿留一个缺口，再在这里设伏，想必能一口气将余孽拿下……”
指点间思路逐渐清晰，本来愤愤抱怨的两个人停住了怒骂，看着舆图连连点头。
三人在舆图前合计着，又商议了好一会儿，以确保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话毕，孙长青压低了声音，道：“不管谁擒住了达曼，务必当场击杀。”
神情恻恻，望之令人发寒。
那两人闻言眼睛里划过一丝精光，各自和孙长青对了个眼色，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这时间，一个小兵突然闯进帐里。
什么人！
神经紧绷的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帐子入口，呵斥处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待看清来人后又瞬间咽了下去。
是孙长青的儿子，今年十七了，同在西北军营里，小名唤作阿蒲，取坚韧之意。
“阿蒲啊……什么事？”一人主动问道。
阿蒲挠了挠头走上前道：“刘督军让我来喊我爹过去。”
孙长青给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下去着手，自己则走到阿蒲身边，问阿蒲：“怎么是你来传话？他自己的信兵呢？”
“我回营时正巧遇上了。”阿蒲道，看见孙长青的反应又压低了声音问道：“爹，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刘督军？”
孙长青面色复杂：“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阿蒲低声道：“他不是帮咱们拿了军营的指挥权么？不然伯父的军队肯定被章辽他们蚕食了。”
倒还不算太傻。
孙长青心想。
只是只有这点儿心眼还不够。
孙长青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儿。”
阿蒲听罢又挠了挠头。
不是好人？刘督军吗？
虽然阿蒲还是一脸不太明白的样子，但孙长青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大步流星地往主帐走去。
主帐里，督军果然已经揣好了手笑眯眯地等着他，面前的矮桌上还有一盏茶和一封信。
“孙都尉好本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成孙将军了。”督军笑道。
孙长青却不吃这套，面无表情道：“督军召我来何事？”
刘督军吩咐手下给孙长青奉茶，然后摒退了其他人，眼神示意孙长青坐下。
看来要说的话还不少。
孙长青眼皮一垂，缓缓落座。
督军含笑抽手，拿起桌子上的杯盏吃了一口茶，道：“这是我当年被调任西北时从京城带过来的茶，千金难求，如今已剩得不多了，孙都尉不尝尝么？”
孙长青道：“孙某一介武夫，吃茶只为解渴，品不出好坏。”
这话说得不客气，换了别人早就翻脸了，但主座上的督军仍面不改色地吃茶。
青瓷茶盏与托碟摩擦的声音在孙长青的耳朵里格外清晰，一口，两口，三口。
督军缓缓地吃茶，孙长青静静地看着他吃茶，看似平静的两人之间却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茶盏终于放回了桌子上，督军又揣起了手，看着孙长青道：“大战胜利在望，大家都在欢呼，怎么孙都尉却好像并不高兴？”
孙长青言：“达曼还未除掉，某不敢掉以轻心。”
“原来如此。”督军了然地点了点头。
说完竟是又开始吃茶了。
“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某就先告退了。”孙长青站了起来，看着督军平静地道：“某还要回去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见孙长青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要走，督军高声问道：“孙都尉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在那日选择了你吗？”
很难理解吗？难不成去找那三个人？孙长青依旧面无表情。
是觉得战事将尽，到了谈条件的时候了吧？想到这里孙长青眼神更冷。
但看着孙长青冷淡的反应，督军却愈发高兴了。
聪明的人听到这种问话大多会趁机逢迎，说什么“多亏大人提携”、“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日”之类的云云；蠢笨些的也会附和两句，免得气氛尴尬。
而孙长青显然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追击到了达曼；但孙长青却没有选择做“聪明人”，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先前有句话说错了。”督军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孙长青。
“你也是顾将军。”
这话让孙长青绷着的面皮有些松动，平静的眼神也变得疑惑，不明白这位督军大人意欲何为。
对面的人没有解释，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信，递给了他。
什么东西？
孙长青上前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
“这封信哪来的？”孙长青低声问道。
“刚刚，就在喊你过来之前。”督军道，“送信的使臣已经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