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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焉知梦

共 91 章

顾大将军的女儿遭遇了刺杀,醒来后像换了一个人。从口不能言到恢复正常她用了七日,那到有权有势富庶一方需要多久?这是一个现代人重生在古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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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问

水,铺天盖地的水,冰冷刺骨的水,漫进口鼻里,拖着她,拽着她,没有力气,动弹不得,沉下去了……

不行!

醒来!

快醒来!

床上的顾小娘子陡然睁开眼,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喘气。

剧烈的疼痛从肋下传来。

不是溺水的疼痛,是金疮伤裂的疼痛。

她又醒过来了,她又活过来了。

“水……”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发痛,用这具陌生的身体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艰难。

但还好,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恢复了。相比于之前的昏迷,到后来勉强恢复听力却无法睁眼睛,再到今天可以睁眼可以开口说话,只不过三天。

她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细弱蚊蝇,但半个身子趴在床檐边休息的婢女竟然听到了。

婢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要起身,就是一个趔趄,压麻了的双腿使她差点摔倒,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娘子?”她双手撑着床榻边缘探着身子低声喊道。

黑夜里,几乎不可闻的一声轻“嗯”飘进了婢女耳朵里。

欣喜的婢女忙不迭地揉了揉双腿摸黑起身:“娘子别急,奴婢马上给你倒水。”

“不急。”黑暗里的顾小娘子低声木木说道。

虽然没有语气,但婢女却隐约听到了几分关心。

她拿起火折子点亮床边三足圆桌上的油灯,屋子里便有了昏黄的光。

婢女忍着双腿的酸麻,缓缓走去一旁,抱出几个垫枕,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垫在顾小娘子背身后,方便顾小娘子倚坐在床榻上。待顾小娘子坐稳,才又去到方桌前倒了杯水,捧举到顾小娘子嘴边,轻手轻脚服侍顾小娘子喝水。

眼神直直的小姑娘仿佛木石,杯子已经举到嘴边了却迟迟未动,许久才低下头覆上去。

茶水被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顾小娘子肋下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

喝完水的顾小娘子又恢复了些,缓缓再低头,看到自己腰腹间缠着层层白布,上边隐隐渗出血来。

“四语。”顾小娘子喊道,声音依旧喑哑无力。

婢女连忙应声,将空杯子放在一边,欣喜问道:“娘子你记起我了?”

眼睛亮亮。

“不。”顾小娘子道。

知道婢女叫四语是因为昨日她醒来的时候一个圆脸妇人这么喊,并不是因为她“恢复记忆”了。

“这个,怎么回事。”顾小娘子缓缓地抬起手,抚上腰间的伤口。尽管说话交流已经逐渐流畅,但做动作的话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艰难。

似乎是其上的暗红刺痛了眼睛,婢女的眼眶不由得有些酸涩:“几天前的夜里,刺客溜进城里刺杀娘子,后与张裕交手,被擒住……官府的人说,是西夷奸细干的。”

顾怀顾大将军调任到西北后势如破竹,短短几年间就把侵扰中原百年的的西夷各部打得溃不成军四处逃窜。年前大周再次大捷,西夷退无可退,于是便狗急跳墙派人来刺杀,想借此分散顾怀的注意,以便趁机突围。

婢女将官府送来的结论缓缓道来。

这样吗?顾小娘子心里有些疑惑,那也该去杀那位顾大将军才是啊?

只是这话不便问出口,顾小娘子只好自己想缘由。

或许是刺客觉得她年幼好下手,或许是两边都有刺客动手,或许是还有其它她不知道的因由……

呆坐思考的顾小娘子眼神愈发涣散,看起来毫无生气。

“娘子?”婢女见状一脸担忧地贴近轻唤。

涣散的眼神有了片刻的集中,顾小娘子的思绪被打断,语速缓慢地解释道:“在思考。”

思考什么呢?婢女不禁疑惑,但识趣地没有追问,心想只要顾小娘子没事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顾小娘子顿顿问道:“刺客,如何,进城?”

虽然她尚且不知现下是什么朝代,但据她所知历朝历代进出城门都要有文书凭证等,就连乱世也不能避免,那么刺客是如何溜进城里的呢?

“官府说还在查。”婢女回答,似乎怕顾小娘子苦恼,忙补了一句:“近些时日城里愈发严查,想来他们也不敢懈怠。”

不管是看在顾大将军的权势上,还是看在边境的安全上,这件事都马虎不得。

但这回答对于顾小娘子来说并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

“家里,可曾清查?”顾小娘子又顿顿问道。

不管刺客如何进城,城里必然有内应,否则就算刺客溜进城也找不到顾宅找不到顾小娘子,又如何进行刺杀呢?而这其中最方便的内应自然是顾家的人。

婢女却答道:“筛查过了,家里的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况且顾家的下人们都是西北将士们的亲眷,受大将军恩惠留在顾家,他们自己的父兄丈夫或儿子正在前线和敌人厮杀,又岂会勾结敌人杀害娘子呢?”

如此么?

顾小娘子表情木木,看不出情绪。

婢女隐约感受到了她的担忧,于是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娘子别怕,家里如今戒备森严,外院安排了家丁日夜巡游,官府也调了驻军在四周守候,不会再有刺杀了。”

顾小娘子迟迟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神魂不在的状态。这次婢女知道她是在思考,于是乖乖地候在一旁。

屋内陷入了安静,只有烛火跳跃得欢腾。

呆坐思考的顾小娘子想了许多问题,但她这会儿已经有些累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问些什么好,且即便是要问,还得考虑婢女是否知道,否则也是徒劳。

良久的沉思后,顾小娘子才又开了口:“白天来的,是谁?”

“是陆州牧家的大夫人。”婢女答道,“给娘子看病的女大夫就是陆家送来的。”

不是这个……顾小娘子顿了顿,声音微弱地补充道:“圆脸的。”

“是孙三爷的夫人陈氏,您喊婶母的。”婢女回答道,想起顾小娘子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又接着补充道:“孙三爷是大将军的结义兄弟。”

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婢女也是听顾家之前的老仆说的。那时候大周还不是杨家的大周,纷乱四起,群雄割据,百姓流离失所,普通的人家死的死散的散,一口人便是一家。机缘巧合下,少年顾怀和少年孙长青因为志同道合拜了结义兄弟。

其实还有位姓周的大哥,但十几年前就已经战死沙场了。

说到这里,婢女的话头顿了顿。

“因为夫人早亡的缘故,大将军于是托陈氏照料娘子……”

婢女说着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小娘子。刚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现在又得知自己母亲早亡,或许会很难过罢……

但婢女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现在的顾小娘子还不能做出任何表情,更没有力气哭。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静。

呆呆坐着的顾小娘子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力竭了,许久许久没有反应,直到跪坐着的婢女又觉得腿麻了,顾小娘子才筋疲力尽地轻声说道:“累。”

顾小娘子在婢女的照料下又沉沉睡去,顾宅再次归于黑暗。

乌云蔽月,树影幽深,城北另一处宅院的一角,却在暗夜里亮了起来。

此处是雍州州牧陆绩的家宅。作为河东陆氏的族裔,想要入朝为官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能做到州牧这个位置,除了需要资历够老外,还需要些本事。

这“本事”并非要能于众人——那样的人反而容易招人嫉恨——恰恰相反,陆绩的本事来源于自己的普通。

因为普通,不得不多拉关系,与人交好。

也因为知道自己普通,才不敢自视过高,事事瞻前顾后谨言慎行。

所以,在得知派出去的信使终于回来了后,尽管已是夜半时分,陆绩还是第一时间起床,让来人在书房等候。

“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陆夫人睡眼惺忪地问道。

四十有余的陆绩一边麻利地穿衣一边低声答道:“衙司的人来回话了,我得赶紧看看。”

说着抬脚走出房门。

“不能等白天么……”陆夫人小声地嘟囔着声音渐微。

等?等不得了!

这事儿一天没着落他的心就一天难安。

不说顾怀得罪不起,更说多少人等着把他从这个位子上拉下去。

陆绩脚下生风,眨眼间便随着老仆来到了书房。

“大人。”【注1】

烛火跳跃的书房里,墨青长袍的小吏跪下行礼,夜色也盖不住他一身的疲惫。

“无须多礼。”陆绩摆了摆手坐在了书房上座,略带急切地问道:“有进展了吗?”

小吏起身答道:“今天抓到的那个刺客同党……也死了……”

又死了?陆绩眼前一黑。

顾宅出事后城防就戒严了,且陆绩更是勒令涉事人等不许将此事外传。

之所以如此,并非是为了掩盖罪责,而是出于大局考虑。

事情已经发生了,陆绩的责任已经抹不掉了,但是事态会不会更加严重,却是他能够控制的。

此事一旦传到顾怀耳朵里引起战事的变故,那他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攀扯撕咬担罪责;即便是传到民众耳朵里,也恐引起不安甚至是骚乱。念此种种,只能将此事先瞒住等战后再报。

陆绩的顾虑不无道理,巡甲们很快便捉住了刺客的三个同党,在城里各处散播顾小娘子遇害的消息。

但可惜的是,他们与顾家交上来的刺客一样,捉住后还没到官衙就七窍流血身亡了。

“前边死了两个还不长记性?你们是做什么吃的?”陆绩咬着牙低声怒斥,长久以来的文质压着他没有暴怒拍桌。

“仵作查验过了,毒药在牙齿里藏着,一咬就破。这些人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小吏声音喑哑地小声辩解道。

真是好手段!陆绩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还有一件事……”烛光下的小吏欲言又止。

“有什么便说。”陆绩支着脑袋用力按了按额头,愈发觉得头痛。

小吏从袖中抽出一叠折起的纸,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

“这是从今日那个刺客同党身上搜出来的。”小吏道。

什么东西?陆绩皱着眉头随意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就“腾”地站了起来。

“这……这……”陆绩不可置信地看着纸张上的内容,身形踉跄,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小吏急忙上前搀扶,生怕陆绩受了刺激跌倒。

“这……是真的?”陆绩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慌乱。

小吏低着头声若蚊蝇:“事关紧要,小的仔细查验过了,上面的东西不似作伪……”

这回答击溃了陆绩心里最后的侥幸,他跌在座上,大脑一片空白。

不似作伪……

那,事情恐怕就严重了。

……

【注1。大人。唐朝时指代父母,此处用为官员称呼。

本书背景为架空,部分设定借鉴隋唐,为方便创作会有各种改动,请勿细究。

后文的其他改动之处不再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