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民陪审团
清晨六点，一件白色汽车停在了青阳分局大门外，尚未到达早高峰，街上车辆稀疏，也没几个行人。
驾驶位置上，一个圆脸女孩用手捂嘴打了个哈切，又伸了个懒腰，探头看看车窗外面，拿起手机拨号。
车后门无声无息被拉开，一个瘦瘦的身影躺上后座，把手中的手机扔在了副驾位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提示有来电。女孩举着手机诧异回头，嘴立即撅了起来。
“你有病啊？怎么总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瘦子闭着眼睛虚弱的说：“快回去睡觉，我困死了。”
女孩很不高兴：“熬个夜就这德行了？以前整天不睡打游戏也没见你困啊？再说，谁还不是刚值了一宿夜班，我不也…”
“呼—呼—”
女孩恼火的一甩手，发动了汽车。
张拓不止是困，更有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奋战了一夜，却依然无法破解对方写的代码。
这事儿于他而言，和打了个大败仗没区别。
仅七八分钟车程后，水竹花园小区到了，这里是张拓和女友白丹同住的公寓。张拓迷蒙着双眼东倒西歪爬上五楼，进门扑在床上就要继续会周公，白丹嫌弃的拍了他一掌。
“先洗澡去！这是我新买的床单，也不闻闻你自己身上都什么味儿了？”
张拓闭着眼睛爬起来，踉踉跄跄撞进卫生间，听着里面的哗哗水声，白丹俯身去整理被他压得乱七八糟的大床。
“当当。”
手机发出了奇怪的提示音，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也不是任何系统消息，这种提示音她从没设置过
，听起来既像是相声评书演员表演前拍的醒木，又像是…法庭上法官敲响的法锤。
好奇心促使白丹捡起手机，点击了屏幕上的提示未读信息。
是一段视频。
屏幕里是一个布置得极其阴森魔幻的空间，背景墙上贴着大幅白布，画满五颜六色晦涩难懂的字符，背景前，一个人罩着白色小丑面具，穿一件印有黑暗骑士剧照图案的T恤，带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临海的市民们，想必这个视频你们中的很多人都看过了。”
视频中出现了画中画，上面是周华女婿哭诉的脸。
“诸位，罪犯周华用心歹毒，向自己的女儿女婿投毒长达十一年！她的女儿终身无法再怀孕，女婿更是中毒已深，将不久于人世。可是这样一个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罪犯，却能悠哉游哉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们不惊诧吗？不气愤吗”
“我们还要遗憾的告诉大家，虽然周华的罪行人神共愤，但是根据现行法律，她不会被判死刑。是的，这个魔鬼不用死，你们能相信吗？”
“我们不禁要问：法律到底是在保护好人？还是在保护坏人？”
“还好，天理虽然无影无形，但它总是存在的，罪人周华已经落入了正义的手中，我们将会让她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今天我们利用这个平台公审罪人周华，并判处她死刑，你们、点开这个视频的每一个你们，都是这场正义审判的人民陪审团！”
视频至此戛然而止，白丹拿着手机，呆了。两秒钟后，她触电似的跳起来冲向卫生间。
“张拓，张拓，出大事了，你快看这个！”
光着身子被她拖出浴室的张拓一脸懵逼，看着女友惊骇到五官挪位的脸，胡乱冲去头发上残存的泡沫，点击了视频重播键。
只看了两分钟，张拓甩掉手机抓住白丹的胳膊：“送我回分局，快！”
衣衫不整的张拓一头撞进探组办公室时，立即愣住：屋里满满全是人，有几张面孔他根本不认识，但他们制服肩上的徽章告诉张拓：事情大条了。
坐在房间正中椅子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警官看看张拓，问刘觉民：“他是你们组的？”
“是，宋局，他叫张拓，从市局网监总队调来的。”
宋局？
张拓咽了口唾沫，定睛看看白发警官的肩章，内心的紧张更甚，也越发意识到事情究竟大条到了何种程度。
整个临海市，佩戴这个警衔的只有一个人。
“目前的情况如何？”
“网监总队已全员上岗分析这个视频，同时也在尝试找出周华失踪时监控摄像系统被侵入的原因，暂时还没有进展。”
“没用的。”
张拓轻轻的嘀咕声被白发警官敏锐捕捉到：“你说什么？说详细点儿！”
张拓猝然猛省，看到满屋子审视的眼神齐刷刷投向他，有些慌张，刘觉民淡淡道：“有什么就说什么，是怎样就是怎样，刑警的使命就是面对最坏的状况，明白吗？”
张拓定定神：“宋局，对方使用了全新的代码，经港岛、美利坚两个域外服务器中转，又锁了八道加密措施，在不知道源代码的情况下，破译它难如登天，我昨晚用了整整八小时，一无所获。”
“你破译不了，为什么不请其他人帮忙呢？”
一名警衔仅比宋局低一级的警官皱眉问道。
张拓摇头：“没用的，我不行，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众人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都觉得这个小年轻说话未免太狂了点儿，唯有宋局轻轻颌首：“这种加密方式很罕见？”
“不，很常见，就是维吉尼亚密码。”
“既然常见，为什么破译不了呢？”
“维吉尼亚密码虽然常见，但它有个特点：必须知道密钥才能破解，可现在我根本无法攻破他的系统加密，拿不到密钥。”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也…也没有。”
“话说明白，别故弄玄虚！”
“办法就是穷举法，用运算能力超强的计算机去一个组合、一个组合的试，可维吉尼亚密码排列组合方式近乎于无穷，没人能预测破解时间需要多长，运气好可能三天两天，但运气不好，三月两月也…”
在座的各位都沉默了。
今天一大早早高峰，地铁、公交、街道人流如织，无数低头族在手机上看到了那条视频，惊讶、疑惑、猜测，诡谲的迷雾在极短时间内风一样卷过临海市每一个角落，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市局局长宋学义是在上班途中收到手下推送的这条视频的，他看了之后，命令司机立即掉头直接开往青阳分局。
因为视频到最后，屏幕下方有一行极易被忽略的小字。
刘觉民，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