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摩诃
李檀溪和徐沐颜正被周华的叙述憋得喘不过气来，审讯室门开了，她俩扭头一看，双双从座位上弹起：“周局！”
周绪却根本不看她们，而是嘴唇颤动着走向审讯椅上的周华，脚下竟然有些踉跄。
“姑姑，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呀？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周绪说到后面情绪逐渐失控，大声喊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周华勉强笑了笑：“小绪，刚好你来了，我求你个事：能不能给我安排一间单人牢房？我身体不好，又喜欢清静，你看......”
周绪泪水横流，千言万语不知怎么开口，僵了半晌，吃力的点点头，猛然转身夺门而去。
李徐二人看看门口，对视一眼，无奈地再次坐下听周华继续说，跟刚才不同的是，态度越发的和蔼起来。
她居然是周局的亲姑姑？
哪儿说理去......
随着周檬和男友陷入热恋、乃至谈婚论嫁、装修新房、筹备婚礼，周华心中被万虫噬咬的感觉一日甚于一日，蛊毒一点点、一点点滋生，终于在婚礼当天轮到她上台致辞时，顶破外壳，露出狰狞面目。
那天的周华手持发言稿哭到无法自持，一个字也念不出来，周檬抱着她一起哭，台下众来宾个个唏嘘不已。所有人都感动于一个含辛茹苦二十多年的母亲终于送女出嫁的那份百感交集，却绝没有人能想到，周华的心智已彻底被内心的魔鬼掳去，一切，都失控了。
最后的催化剂，是周华眼巴巴看着新婚小两口当着她的面，甜蜜的讨论未来孩子的姓名，那一刻，她灵魂深处早已摇摇欲坠的防御机制，土崩瓦解。
在她看来，夺走女儿的不仅是面前的姑爷，还包括未来的外孙，她一律不能容忍。
我辛苦养大、视为唯一精神支柱的女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任何人也不能跟我分享她，如果有，他（她）就必须消失！
作为资深医生，她想搞到复方18甲基炔诺酮和黄曲霉素易如反掌，而她从医多年养成的详细记录病历的习惯，在这场人伦惨剧中竟也得到了延续。
李檀溪和徐沐颜看着周华主动交出的那本属于女儿和女婿的病历，相顾无言。那上面详细记载了周华给二人下药的时间、剂量，二人服药后出现的反应，以及她故作关心带着他们去自己所在医院体检的全部病理报告。
如果不是周檬的同事一再怂恿她去第一中医医院查一查，而周华因为退休返聘去了私人医院，没有来得及干涉，这场悲剧不知何时才会浮出水面。
疑犯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案子板上钉钉了，可走出审讯室的李檀溪和徐沐颜，却依然胸口堵得格外难受。
李檀溪倚着墙闭眼喘息，忽然睁眼对徐沐颜说：“咱们要不要申请给她做个DNA检测？”
徐沐颜重重的点点头：“我去找师傅。”
“不用了。”
走廊尽头，刘觉民一步三摇走了过来。
“你们不就是难以接受这是亲妈干出来的事吗？”
走到面前，刘觉民斜眼看着她们：“现在明白了吗？这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动物都大，作为刑警，你们今后锁定嫌疑人的原则只能有一个：谁最有作案条件，而不是纠结于谁可能谁不可能，记住，谁都有可能。行了，把审讯记录给我，你们俩先下班，明早八点来队里。”
望着刘觉民远去的背影，徐沐颜长出一口气：“这案子憋死我了。”
李檀溪点头：“刑警队给咱们的见面礼，果然够刺激！”
“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家在冀州区，七十多公里呢，在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
“正好，我家在安海区，平时住分局宿舍，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嘿嘿，你这算是道歉吗？”
“如果是，你接不接受？”
“那就得看吃什么了。”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笑闹着离开，白天的小小不快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晚饭后，因为吃人家嘴短，李檀溪盛邀徐沐颜晚上住在她租的公寓，徐沐颜爽快答应，两个女孩洗完澡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躺在床上，各自聚精会神支起了手机。
“你追什么剧呢这么认真？”
“现在的电视剧除了谈恋爱就是准备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我看网络小说呢。”
“网文啊，什么题材？修仙、玄幻、都市、还是历史穿越？”
“这本都不是。”
徐沐颜晃晃手机，李檀溪好奇的跳下床：“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作者写悬疑刑侦文，追读可多了，我也一直追，写得特别精彩。”
“我看看我看看！”
手机屏幕毕竟太窄，两个脑袋挤在一起很不好看，李檀溪跑到书桌旁打开了电脑：“哪个网站？”
“经纬小说网，作品名字叫《枕边人》。”
这部小说的内容是描写一对夫妻同床异梦多年，却因为种种客观原因不能离婚，只好将就着一起过。在某个大雨倾盆的早上，丈夫忽然报警说妻子失踪了，警方多方查找，却始终找不到妻子的踪迹，直到一名警员注意到了事发当天，他家的用水量异乎寻常的大......
李檀溪扭头问沙发上的徐沐颜：“这个案子你看着不觉得眼熟吗？”
徐沐颜点头：“和去年夏天武林市那起案子太像了，我怀疑作者就是以那件案子为原型写的。”
“那案子社会反响很大，也有大量的新闻报道，有人以它为素材写小说其实很正常，但不正常的在这里。”
李檀溪指着电脑屏幕向走过来的徐沐颜示意：“这些办案细节和技术手段新闻里可没有，作者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此文作者笔名叫“黑摩诃”。
摩诃，全称摩诃迦罗，是佛教的护法神，主管财福。
不知作者起这个笔名的用意是什么，但目前来看倒是和实际情况非常相符：《枕边人》上线以来非常吸引读者，根据网站显示的追读和订阅数，月入大几千毫无问题。
影响作者进一步提高成绩的原因很简单：他断更，基本上隔三五天就会断一次，即使更新，也是中规中矩的两章四千字，从不爆更。
文章评论区里有上百条读者留言，大多数是催更或讨论剧情的，但也有人提出了和李檀溪徐沐颜心中所想同样的问题。
“作者大大怎么知道这么多专业细节？是阿Sir吧?”
这件事李檀溪和徐沐颜也很想知道，不同之处在于读者只能猜测，她们则不必猜。
李檀溪拨通了电话：“喂，老同学，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十分钟后，李檀溪的微信提示音嘀嘀响起，她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徐沐颜也把脑袋凑过来一起看。
“经纬小说网签约作者黑摩诃，注册真实姓名李杉，临海市第一中医医院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