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婆家是我的避风港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这是《国际歌》的歌词，也是外公教我唱的。
我发现外公只要是一喝醉酒，心情好的话就会教我唱歌，或者说跟我谈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一些话，话已是次要，只是这首歌只到外公去世，我都没有好好去学会。现在想来成了我的一大遗撼。还记得外公去世那天，这首歌我单曲循环一直播放到自己睡着，手机没电，我会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学会，为什么在外公弥留的时候没有亲一亲他，他肯定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小时候，待外婆家里的时间要长些。因为我经常是待好长时间不愿意回家，就算我妈妈来接我，我也不想跟她走。第一是因为外婆对我确实很好，我在她们家里没有受到一点束缚，我非常开心，二者也是为了躲避我老妈的监管，她对我真的很严厉，我很怕她。在她身边我都很紧张。从低气压的家庭解放出来，这里完全就是我的乐园。
在我眼里，外公李向东是一个很勤劳的人，也是一个很正直的老共产党员，听妈妈跟我讲，外公以前是教过书，还算是有些文化的。而且受***的影响也很深吧，也教我唱过很多红色歌曲。比如《东方红》、《北京的金山上》等。还会跟我讲他们过去的一些老故事。外公花白的头发稀少，头顶的头发更是没有，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干活深深埋下的烙印，脸上总会留着白胡子，走路喜欢背着手，如果有不合他心意的事情，他会走着走着回头看一眼，然后“嗯”一声走掉。有时觉得外公很可爱，哈哈！
外婆叫周金莲，虽然没怎么上过学。可是心态很阳光，很乐观，很爱笑。个子不高，却总感觉有无尽的能量。每天天蒙蒙亮就被外公叫起来一起干活，我有时候可能也会被这个声音叫醒，只是我会继续睡而已，似乎从来也没有见过外婆跟我一起睡懒觉。外婆很善良，对谁都很热情。对我几乎都是有求必应。和外婆不管在干什么，她总是会乐呵呵的笑着，我也会跟她一起笑着。比如，在洗澡的时候我拧的毛巾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外婆就笑呵呵的说：“你看你拧的毛巾哟，都可以当游泳了。”然后她会再帮我拧一遍；有时她在干活的时候我也会在旁边“帮忙”，可能一不小心我就弄的自己满身水满身泥，外婆会赶紧从地里起来，把我带回家给我换上她的衣服，外婆个子不算高的，她的衣服我也能勉强穿着，我也傻呵呵的笑着，谁让我的衣服都没有晾干呢。在外婆家里我找到了一种做山大王的感觉。外婆白天晚上要照顾我，还要做饭，洗衣服，还要帮着外公干地里的活，我也从来没想过外婆会不会累，我喜欢外婆乐呵呵的笑我。见外婆最多的都是她在笑着，也让我如沐春风，感觉特别踏实，特别有安全感！
外婆家里也是养了狗和猫。猫是一只灰褐色的，每天晚上睡前，等外婆给我洗完澡我就会把它放到被窝里面，和我们一起睡，看着外公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他也能和猫一起睡一个被窝，只是这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猫放被窝里面，它真的就会和我们一起睡，老老实实待着，然后肚子里一直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外婆告诉我，那是猫也在“读书”。或者有时上床早，我们就先和猫玩一会儿。不过也有猫跑错了领地，被外公发现了，它就会被赶出被窝。只是我会再把它弄回来。很多时候我也尽量不捣乱，因为我发现如果有的时候外婆做的不够好，或者做的不妥当的地方外公也会训斥外婆，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外婆有麻烦。她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外婆了。我有时想，妈妈和外婆换一下多好啊！
外婆家里还有一个我喜欢的人，就是我的舅舅。他叫李前进，个子很高，能有一米八几。浓眉大眼，他也很爱笑，可能是受外婆的影响。笑起来我觉得憨憨的！他这么高的身高，我很喜欢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他也愿意和我一起玩。
我挺崇拜他的，他会骑摩托车，也会开拖拉机。特别是运草垛或者粮食的时候，车上就会堆的很高很高，我们就会爬上去，坐在上面或躺在上面，然后就随着车身一起左右摇摆着，像坐摇摇车一样，很舒服，很好玩。不过有时也会担心被掉下来，然后在上面大叫，舅舅就会回头说：“你们放心，我技术很好的。”然后我会看着他开车，有的时候拐弯不好走的时候，我看他会自己下车去扶着把手慢慢拐，等到车走顺了，再赶紧上车来。
他还会捕鱼。只见他一手拿一根带着电线的竹竿，一手拿着一个渔网，身后背一个背篓，再穿上及胸的下水衣装备就可以出门了。有时候我们会跟着一起去，有时候他也会一个人去。我们跟着去的时候总会搞得一身泥，或者在他捉到鱼的时候大呼小叫，他就会说我们：“你们老是这样瞎叫，鱼都被你们吓跑了。”我们会暂时保持安静。还有捉黄鳝的时候，一个个一头粗一头细的竹篓里面，会用铁丝穿一条蚯蚓放在里面，每次都会满载而归。或是一满盆黑鱼；或是一水桶龙虾；或是一小盆黄蟮，还有那些我们叫不出名字的水产品。总之，只要想吃，就有口福。
这天，我舅舅又挖了好多蚯蚓，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用铁丝串起来，看着有点残忍，又有点恶心。
我问他：“这样串进去，蚯蚓不痛吗？”
舅：“……”
他没有回答我。
我见他把串好的蚯蚓放到一个一头粗一头细的竹篓里面，这个捕食工具太简陋了，我不太相信能捉到黄鳝。
“黄鳝吃饱了之后，它不知道自己跑掉吗？”我继续问。
舅舅把他那个竹篓举起来告诉我看，“你看粗的那头是有跟倒刺一样的东西，它们进得来，出不去的。”
“哦！”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全部弄好了，我跟着他去了。
到了傍晚，我舅开始出发了。到了稻田的水沟边，他先要找一找合适的位置，然后我看就是把竹篓的一端埋到水里，还会稍微留一点头在外面，就回去了。我更是疑惑了，黄鳝真会这么笨？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来检验成果了。我们还提了个水桶。
去到我们昨天放在竹篓那里，还没开始取，我舅说：“你看，里面有了。”我睁大眼睛看了看，我感觉啥也没有。我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我舅拿上来一个，就把里面的黄鳝倒到了水桶里。“哇噻，真的有耶！”我兴奋的叫起来。有的里面一条，有的里面两三条，有的很肥，有的细长细长的。肚皮那里都是黄黄的，所以它们才叫黄鳝吧。带着我们的战利品回去了。
回家后我舅把他们放到一个盆里，里面没有放水，然后撒了很多盐在里面，迅速盖上一个盖子，我就听到里面跟千军万马打仗一样，盆都在跟着晃动，不多久就没有动静了，原来黄鳝都快要死掉了，放到锅里炒，一盘美味的炒黄鳝就要出锅了，我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还有，我舅他也是土豆控，每次吃饭的时候我们都会抢着吃土豆，或者争抢着把土豆里面的汤倒到自己碗里，然后享受这独一份的汤泡饭，有时外婆见我们吃的欢，总会在下次多放些土豆或者多放些汤。我们更喜欢抢柴火锅里的那个焖锅巴，焦黄的锅巴嚼在嘴巴里噶嘣脆，而且还带着一股清香。我也总觉得外婆家的饭最好吃，最对味。
外婆的房前屋后很宽敞，前面种着石榴树，香椿树，李子树，后面种着橘子树，甘庶、柚子，枇杷。地里还有土豆、芋头、还有桅子花，月季花，杉树。我最喜欢的还是外婆的做饭的时候我帮她看火，既可以看到外婆做了些什么好吃的菜，又可以偷吃，还可以看着放进去的柴火慢慢烧得通红，然后变成熊熊大火，火越来越旺，温度越来越高，锅里的食材也会翻滚的越厉害，如果盯着它看，脸也被熏的越来越烫。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坐在跟前又多了一种福利了，那就是可以取暖。
舅舅是不喝酒的人，但是外公嗜酒。除了早上，中午晚上是必喝的。中午喝的心情美了，要是旁边没人，他就陪大家聊聊天，然后酒劲上头又或者是起太早了，就呼呼睡去，但是头总是会在睡着了以后，间隔相同的时间往前面前头，有点类似跟“钓鱼”的状态一样，我们每次在旁边看了，都会笑得不行。有时候笑声不控制好，可能就把外公笑醒了，然后他就睁眼萌萌哒的看你一眼，继续睡去。要是旁边挨着有人坐，总会教你唱首歌，不管有没有学会，也不管学几句，总是要跟着学一下的，他会耐心地教一句又一句，直到自己困了，可能前一秒还在唱歌，后一秒再看，他已经进入梦乡了！吃饱睡醒了，外公又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一样，永远在地里忙碌着。鲜少有看着他闲下来的时候。外公偏严肃，不爱跟人开玩笑。我们也尽量不在外公跟前开玩笑。
外婆家的房子楼顶是平层，我们一般也会去上面玩。特别是外婆在上面干活的时候她更会把我带上去。她在旁边干活，我就自己玩自己的。我发现真的是站的高看得远，所有在下面看到的影像，换了一个高度完全就是另外一种风格了，感觉可以看到很远很远，可以看到更多的房子，也可以看到更多的田野里的人。不过外婆家的楼顶还有另外一个东西：仙人掌。这个是个带刺的家伙。第一次看到它，我看它已经开花了，本来想顺手把花摘下来，结果手却不小心扎了好多毛绒绒的小刺，一碰痛的不得了，想拔又拔不出来。我当时也不敢告诉外婆，我怕她也取不出来，而且我怕外公又会说外婆。结果到了晚上外婆发现我的手状态不对，才问我原因，她用手电筒照着，想尽办法多挑一些出来，减轻我的不适感。我很感谢外婆，我在我家受到压抑的时候，总有一个地方成为了我的后花园，让我暂时能忘记一切，就这样笑着，乐着，开心着。
我跟着爸爸也会出去捕鱼，他用的是那种偏三角形的网，在网前胡乱来回跺几脚，再拿起来的时候就会有鱼，有时候也不一定有收获。感觉这个捕鱼的办法偏笨，或者说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法吧。跟爸爸捕鱼的时候碰见过蛇，我再也不敢跟着出去了，我最怕蛇。
我爷爷也会捕鱼。他有小船，有渔网。每次捕鱼的时候都把渔网整理好，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水面撒下去，渔网撒下去的瞬间变成了一张大网，这样就有更多的鱼跑不掉了吧。然后就是收网，爷爷一边收网，一边抖掉网上的水草，石头，只到最后见到鱼，他会把渔网提到岸上，把里面的鱼、虾捡出来，放到背篓里，把剩下的水草，石头，或者螃蟹之类的再丢回水里，我也一直跟着跑，一般是落网了我才会去爷爷身边看，我想看看这一网的收获如何。有运气好的时候，一网打下去有很多鱼，也很空网而归的时候。如果手气好，爷爷会多打一点，如果手气不佳，够吃一顿的就收网回家了。要是哪天碰上一个大鱼，爷爷会说：“这是一个大鱼，要慢慢拉，在水里鱼的劲很大，要是拉快了，可能鱼就把我的渔网挣破跑掉了！”“哦嚯，网破了！”这是鱼跑掉之后，爷爷经常说的一句话。那样的话就只能提早收工了。爷爷的网似乎永远不能打到大鱼，有好几次我看爷爷空手而归，而且渔网还破了一个大洞。要是如此，他又要在家里戴着老花眼镜补好几天，把破洞的地方补好之后还要浸桐油，浸完桐油还要放渔网放到外面风干，这样下次又可以继续打鱼了。
夕阳西下，一条河边有一个老者里面穿着白背心，外面穿着一件破旧的中山装，脚底穿着解放鞋，背着背篓，撒开的一张大网，一个稚嫩的小女孩跟着后面跑，我们开心的捡鱼，我们幸福的吃鱼。每当爷爷换上他固定的装备我就知道他要打渔了，我也不是每次都跟去，譬如太阳太晒了，爷爷会说：“太阳太毒了，你别去了。”，譬如下雨，爷爷一声不吭就走掉了，但是我知道他出门了。我就在家里等着爷爷带着鱼回来。每当夏天，每在河边我都能想起一幅爷孙捕鱼的快乐图画。现在爷爷年事已高，渔网早已落了厚厚的灰尘，小船也已经当成摆设放在那里，装鱼的背篓也略显破旧，那条小河也因为为了维持生物多样性的发展禁渔十年。
我不知道爷爷第一次捕鱼是多大，但我知道我见过他捕鱼的样子；我不知道等下一次禁渔开放的时候爷爷还是否在世，但我知道只要他去捕鱼，我一定跟着去。此情此景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回忆。
我的爷爷有点黑有点瘦。眉毛却很长。爷爷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黄的，整齐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因为长期抽烟的缘故，牙被熏的发黄了，而且烟吹的多了，对肺不好，容易咳嗽。爷爷是个热心肠，很乐意帮助别人，所以人缘特别好，唯一缺点是脾气古怪，有点耳背。
爷爷会手工活，可以用竹片编出许多我们日常可以用的日用品；爷爷会种菜，会种很多种我们喜欢吃的蔬菜，比如黄瓜、豇豆、西红柿……爷爷会乐器，会吹唢呐和笛子；我也跟着学过吹，可是没有学会，每次我都吹不响，或者吹的只有一个声音；爷爷会毛笔字，每年我家的春联都是爷爷写的，有时也会帮别人写；爷爷会折纸，会折各种小玩意儿；爷爷会唱各种名谣，讲各种故事，每次我都听得津津有味；爷爷喜欢喝茶，每天都是一杯浓浓的茶泡着；爷爷爱好养蜂，可是几次都没有成功。爷爷爱较真，特别是下象棋和打牌的时候，对输赢看的很重，完全和生活中的他是两个样儿。而且脾气有点古怪，上一秒还好的，下一秒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惹他不高兴了，他会不理人。
平时爷爷累的时候我也会帮他捶捶背，会和爷爷开玩笑，爷爷也爱和我们一起玩，乐呵呵的笑着。有些方面是和外公不敢做的事情。感觉外公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跟爷爷却是另外一种。
后来有几次，我再去外婆家的时候，发现她们家总会多一个陌生的阿姨。原来是舅舅有女朋友了，而且已经要到结婚的阶段了。这个阿姨第一眼我也是喜欢她的。她会逗我玩，也会给我梳头发。只是她有些男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皮肤有些黑，我觉得她没有我妈妈好看，但是我却也愿意亲近她。因为我觉得我舅喜欢的人，应该也不会差。跟她们在一块真的就像是同龄人一般没有压力，没有束缚，真的觉得很放松。
欢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每次从外婆家回去，都是妈妈硬把我带回去的。应该是我要上学了吧。又或者是前两次她来接我，我都没有回去，这次是必须要把我带回去了吧！外婆也一起送我，看我如此不想回，想留我再多玩，但是妈妈没有同意，只好作罢！我心有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