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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代码:医疗风暴中的逆熵之战

共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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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旧友与新敌

磐石科技的地下仓库,是光鲜亮丽的研发中心和高效办公区投射在地下的巨大阴影。

这里没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只有高耸至天花板的金属货架投下的森冷阴影;没有香槟和雪茄的芬芳,只有机油、金属锈蚀、塑料包装以及陈年灰尘混合而成的、沉甸甸的工业气息。

巨大的换气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沉闷的嗡鸣,勉强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悬在通道上方,投下惨白的光圈,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昏暗。

空气是冷的,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

陈默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他踩着坚硬的水泥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物料申领单,上面列着几样用于“净焰II型”原型机测试的特殊规格线缆和接插件——这些东西,只有仓库深处的备品区才有。

绕过一排堆满替换用服务器机箱的货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被布置成了简易的维修区。

几张厚重、布满油污和划痕的工作台靠墙摆放,上面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工具:

巨大的活动扳手、型号各异的螺丝刀、沾满黑色油泥的钳子、缠绕的电线、拆开的电机外壳、还有几块布满元件的电路板。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焊锡松香味和某种电子元件烧焦后的焦糊气。

一个身影正佝偻在一张工作台前,背对着入口。

他穿着磐石后勤部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后背蹭着明显的油渍。

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小,但动作却异常沉稳有力。

他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像一层硬硬的毛刷贴在头皮上。

此刻,他正用一把特制的六角扳手,专注地拧着一台小型高精度真空泵外壳上的螺丝。

那台泵是“净焰”早期样机测试台上拆下来的,此刻被大卸八块,精密的涡旋腔体裸露着,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张师傅。”陈默走到工作台旁,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维修区显得格外清晰。

老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直到最后一颗螺丝被稳稳地拧紧,他才缓缓直起腰,转过身。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劳作深刻雕琢过的脸庞,皮肤粗糙黝黑,皱纹如同刀刻,深深嵌入额头、眼角和嘴角。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目光扫过陈默手里的申领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工,稀客。”老张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他随手拿起工作台上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然后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个沾满灰尘的、带滚轮的旧式工具箱,“坐。”

那工具箱显然不可能坐人,更像是一个随意的招呼。

陈默也不介意,将申领单放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台角,身体靠在旁边一个闲置的金属工具柜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冲锋衣传来。

他的目光落在老张正在维修的那台真空泵上:“这台涡旋泵,我记得是配给3号样机台的,怎么拆了?”

“嗯,3号台的。”老张应了一声,拿起一个万用表,开始测试泵体驱动板的电压输出点,

“主控板上的驱动IC烧了,连带烧了俩功率MOS管。线圈也差点完蛋。”他用表笔精准地点在几个针脚上,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

“老毛病了。当年采购的时候,为了省钱,用的非工业级的料。连续高负载跑个几百小时,就这德行。”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话语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技术人员特有的、对劣质元件的鄙夷。

“能修?”陈默问。

他知道这台泵对早期样机的某些极限测试很重要,新采购流程繁琐。

“死马当活马医。”老张眼皮都没抬,继续测试着,“驱动IC和MOS管仓库有备件,同型号的没了,找了个参数接近的工业级替代品,得改改外围电路。线圈运气好,没烧断,浸了绝缘漆重绕的,凑合能用。就是这动静,”他敲了敲泵壳,

“修好了估计也比以前吵点,震动也大点。精细活是指望不上了,干点粗活还行。”

陈默点点头。

老张的手艺,在公司后勤部是出了名的。

别人判死刑的设备,到他手里,总能捣鼓出几分生机。

这不仅仅是经验,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机械和电子的理解力。

老张放下万用表,拿起一个烙铁,熟练地给烙铁头上了点锡,然后凑近驱动板上一个烧得焦黑的焊点。

焊锡融化时升起一缕青烟,带着刺鼻的味道。

他一边操作,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意闲聊:“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里头门道多着呢。转子动平衡差一丝,密封圈材质软硬差一点,驱动波形调得不够‘干净’,轻则效率打折,噪音振动大,重则直接烧给你看。”

他顿了顿,烙铁精准地移开,一个光亮饱满的新焊点形成,“就跟人似的,看着都俩肩膀扛个脑袋,芯子里是人是鬼,只有动真格的时候才显出来。”

陈默心中微动。

老张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落在申领单上:“我要的东西,备品区还有吧?特殊屏蔽的双绞线,AWG22的,还有那几个金手指的接插件。”

“有。”老张头也不抬,继续焊着下一个点,“昨天刚盘过库。你要的那几样,压在C区最里头,架子最上层。待会儿给你拿。”

他动作麻利,烙铁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

维修区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烙铁接触焊点的滋滋声,换气扇的嗡鸣,以及远处货架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什么设备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空气里松香和焦糊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就在这时,老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烙铁,侧过头,看向陈默。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哦,对了,陈工,”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前两天盘库,顺便整理了下外围供应商的送货记录和咱们的零星采购单子。发现点挺有意思的事儿。”

陈默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快了一拍。

他看向老张,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透出询问。

老张拿起刚才那块脏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烙铁头上多余的焊锡,动作不紧不慢。

“咱们‘净焰’核心反应腔里用的那批高纯度氧化铝陶瓷绝缘环,记得吧?耐高温,绝缘性能好,还能抗等离子体溅射,挺金贵的东西。”他抬眼看了看陈默,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知道这东西。

陈默点点头。

那是“净焰”等离子体发生器的关键组件之一,由一家日本小厂定制生产,交货周期长,价格昂贵。

“给咱们供货的,是日本‘名古屋精密陶瓷’,独家代理是深城一家叫‘信和科贸’的小公司。”

老张继续用他那平淡的语调说着,“咱们这边,因为‘净焰’量产计划还没最终拍板,加上前期测试备件还有库存,最近两个月只下了几笔小单子,补补测试损耗。”

他放下烙铁和抹布,转身走到工作台后面一个锈迹斑斑的、带锁的铁皮文件柜前。

他掏出钥匙串,在一大串钥匙里精准地挑出一把铜色的小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打开柜门。柜子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夹、牛皮纸袋和贴着标签的盒子,显得杂乱无章。

老张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抽出一个薄薄的、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蓝色文件夹。

他走回工作台,把文件夹摊开。

里面是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手写的备注。

纸张泛黄,带着陈年的气息。老张粗糙的手指在表格上划过,停在其中一行:“喏,这是‘信和科贸’上周的出货记录复印件,他们送货司机老刘落我这的,让我帮忙签收单子的时候夹带进来的。”

他解释了一句来源,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默凑近了一些。

表格上清晰地列着:

客户名称:奥森医疗(深城)有限公司

货品编号:NAGOYA-ARC-100U-HP

品名:高纯度氧化铝陶瓷绝缘环(耐高温/抗等离子溅射级)

规格:φ100mm x 15mm x 3mm(内径/外径/厚)

数量:500 pcs

单价:¥2,850.00

金额:¥1,425,000.00

交货日期:三天后

备注:加急,空运

陈默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货品编号和规格上。

NAGOYA-ARC-100U-HP!φ100mm x 15mm x 3mm!

这正是“净焰”反应腔核心绝缘环的独有定制规格!

连尺寸公差和表面处理工艺都完全一致!

奥森采购这个干什么?

还一次500个?

空运加急?!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默全身!

奥森的“清源”设备,其公开资料和样机拆解报告都显示,他们用的是另一种尺寸(φ85mm)的氮化硅陶瓷绝缘子!

材料和尺寸都完全不同!

他们根本不需要,也用不了这种规格的氧化铝陶瓷环!

“有意思吧?”老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无奇的调子,仿佛在谈论天气,

“奥森那边,自己的‘清源’卖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大批量采购跟自家设计完全不兼容、价格死贵的绝缘环?还跟咱们一模一样的规格?”

他拿起桌上一支秃了头的铅笔,在表格上“奥森医疗”几个字旁边,随意地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陈默的呼吸有些急促,大脑飞速运转。

间谍?

窃取技术?

但奥森已经有了“清源”,虽然参数不如“净焰”,但市场反响不错,何必大费周章搞一个自己用不了的零件?

除非…除非他们正在秘密研发新一代产品?

而这款新产品,需要用到和“净焰”一模一样的核心部件?

这怎么可能?

技术路径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一致?

“还不止这个。”老张像是没看到陈默剧变的脸色,又慢悠悠地翻了一页。

这一页不是打印的表格,而是几张钉在一起的、不同格式的采购申请单和送货单的复印件,纸张更杂,字迹也更潦草。

老张用铅笔头点了点其中几张:“这个月,至少三家不同的供应商,都收到了奥森那边的询价单,或者小批量采购订单。东西五花八门,但都挺有意思。”

他粗糙的手指逐一点过:

“信达精密”:订单复印件,采购物:超高纯度氩气(99.9999%),数量:20标准罐。备注:要求特殊储运,避光避震。

“深科特种金属”:询价单传真件,询价物:特种铱合金溅射靶材(纯度99.95%以上),规格:φ200mm x 10mm,数量:询价。

“华南真空器件”:送货单签收联复印件(收货方盖章为奥森),货品:定制型高精度朗缪尔探针阵列(兼容低温等离子体诊断),数量:5套。

还有这个,”老张翻到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内部联络单,“‘鑫泰机电’的业务员上周来修咱们楼顶的排风机,闲聊时抱怨,说奥森那边最近催他们催得急,要一批特殊电磁屏蔽效能的线缆和接插件,参数要求怪得很,跟他们‘清源’用的完全不一样,倒有点像…”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陈默,“…有点像你们研发部之前测试用过的那种。”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向“净焰”最核心的技术机密!

超高纯氩气:是“净焰”低温等离子体发生的工作气体,纯度要求极高!

铱合金溅射靶材:用于在反应腔关键部件表面沉积超薄、超耐磨的导电涂层,是“净焰”解决电极损耗和污染的核心工艺之一!φ200mm的规格,与“净焰”反应腔尺寸高度吻合!

朗缪尔探针阵列:是深入等离子体内部、实时诊断其密度、温度、电势等核心参数的精密工具!“净焰”的稳定性,很大程度上依赖这套自研的诊断和反馈系统!

特殊屏蔽线缆和接插件:正是用于连接这些高灵敏度探针和主控系统,抗干扰要求极其苛刻!

奥森在干什么?

他们像是在照着“净焰”的食谱,一张一张地采购着最核心的“食材”和“厨具”!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更不可能是为了他们现有的“清源”设备!

唯一的解释是——奥森正在全力复制“净焰”!

而且,是在获得了极其核心的技术信息之后,才能如此精准地锁定这些关键物料!

周锐!

郑乾!

昨晚庆功宴露台上的对话如同惊雷般在陈默脑海中炸响!

“球杆状态上佳…等着开球了…”

“下周末的‘高尔夫球赛’…”

“深港的夜景,在高尔夫球场上欣赏…”

那些暗语所指的,难道就是这场针对“净焰”核心技术的、赤裸裸的盗窃和复制?!

郑乾这个内鬼,不仅泄露了技术参数,甚至连核心物料清单和供应链信息都拱手送给了奥森?!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陈默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冰冷的工具柜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啧,都是些烧钱的东西。”老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陈默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放下铅笔,拿起一个沾满油污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浓茶。

茶水颜色深得发黑。

“奥森这是钱多得没处花了?还是…”他放下杯子,那双清亮的眼睛再次看向陈默,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却似乎能穿透一切表象,“…家里有内贼,把米缸的钥匙给配出去了?”

“内贼”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陈默的神经上!

他猛地看向老张。

老张脸上依旧是那副饱经风霜、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句市井闲谈。

但他那双眼睛,在仓库惨白的灯光下,却闪烁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陈默瞬间明白了。

老张哪里是“无意”透露?

他分明是洞若观火!

他看到了奥森异常的采购动向,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风险。

他选择用这种“维修工闲聊”的方式,将这些致命的线索,“无意”地传递给自己!

这个看似沉默寡言、只与机器打交道的老仓库管理员,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敏锐和深沉!

他是友?还是…?

陈默来不及细想。

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郑乾和周锐约定的“高尔夫球赛”就在下周末!

奥森如此急切地采购这些核心物料,甚至不惜空运加急,说明他们的复制进程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必须阻止他们!

必须在他们拿到这些物料、完成组装和测试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揪出内鬼!

时间紧迫!

“张师傅,”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这些…采购记录,我能拍个照吗?可能…跟我们的物料规划有关。”他找了个蹩脚但合理的借口。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本破旧的蓝色文件夹往陈默面前推了推。

动作随意得像在推一块废铁。

陈默立刻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快速而清晰地将那几页关键的记录拍摄下来。

闪光灯在昏暗的仓库里亮起又熄灭,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拍完照,陈默将文件夹合上,郑重地递还给老张:“谢谢张师傅,帮大忙了。”

这句感谢,发自肺腑。

老张接过文件夹,随手扔回那个敞开的铁皮文件柜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拿起那块脏抹布,又开始擦拭工作台上并不存在的油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东西在C区最里面,架子上层,自己拿吧。登记本在门口桌上,签个字就行。”他指了指仓库深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陈默点点头,拿起那张申领单,转身向仓库深处的C区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都感觉无比沉重。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申领单,此刻仿佛重若千斤。

仓库深处,货架如同钢铁丛林。

惨白的灯光在高耸的货架间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陈默的身影没入其中,如同孤狼潜入了幽暗的森林。

身后,维修区里,老张重新拿起了烙铁,滋滋的焊接声再次响起,混合着换气扇永恒的嗡鸣,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仿佛一曲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的、冰冷而沉郁的序曲。

旧友的警示,新敌的獠牙,在这弥漫着机油与灰尘气息的地下战场,无声地碰撞出了刺目的火花。陈默知道,一场围绕“净焰”核心机密的生死暗战,已经图穷匕见。

而他,别无选择。

章节目录 12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