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郑干的疯狂
窗外的深城被一层灰蒙蒙的雨幕笼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摩天大楼的顶端，雨水顺着磐石科技副总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肆意流淌，扭曲了外面霓虹闪烁的世界。
郑乾（Victor Zheng）站在窗前，背对着室内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和真皮沙发，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梁辉（Raymond Liang）那来自资本深渊的最后通牒，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脊椎。
“废物！吴曼丽这个蠢货，连尾巴都藏不住！”郑乾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梁辉的警告清晰无比——鼎晟的耐心耗尽，如果他郑乾不能立刻、干净地结束磐石这盘乱局，那么被当作弃子清理掉的，就是他本人。吴曼丽暴露的风险，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猛地转身，眼中是困兽濒死的猩红与孤注一掷的疯狂。办公桌上，那份与启明生物（Brighten Bio）的“卖身式”并购协议草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必须在陈默和苏桐那帮人彻底翻盘之前，把这颗炸弹引爆，把磐石炸得四分五裂，他才能在废墟中攫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那块利益！
“Mandy！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郑乾抓起内部电话，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指令。他焦躁地在厚厚的地毯上踱步，昂贵的皮鞋踩不出一点声音，却仿佛踏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雨幕，紧接着是沉闷的滚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不到两分钟，吴曼丽（Mandy Wu）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惯有的圆滑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苍白与惊惶。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关上厚重的实木门，郑乾的怒火就扑面而来。
“看看你做的好事！”郑乾抓起桌上几张打印出来的、方敏那篇即将引爆的调查报告的部分截图，狠狠摔在吴曼丽面前。纸张散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上面清晰显示着指向吴曼丽海外资金链的蛛丝马迹。“鼎晟的梁总已经知道了！他问我，你是不是活腻了？！”
吴曼丽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Victor，我…我发誓我处理得很干净！那个海外通道，用了三层防火墙，资金路径绕了七个空壳公司，还有加密货币洗白…不可能这么快被挖出来！一定是…是林薇！还有那个该死的陈默！是他们拿到了什么内部资料…”
“闭嘴！”郑乾粗暴地打断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不可能’？‘不可能’的结果就是我们现在被架在火上烤！梁总只给我最后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磐石必须姓郑，或者彻底消失！明白吗？！”
吴曼丽被他眼中赤裸裸的杀意震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郑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走到吴曼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听着，Mandy，我们没有退路了。两条腿走路，必须快、准、狠！”
他猛地指向那份启明生物的并购协议：“第一条腿，启明！秦海峰那个老狐狸，还在待价而沽？哼！立刻修改最终条款！把磐石的估值再压低百分之十五！告诉他，这是最后通牒！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签字！否则，磐石明天就申请破产清算！他看中的技术团队、专利，统统变成废纸！他一根毛都别想拿到！”
吴曼丽倒抽一口冷气：“再压百分之十五？秦海峰怎么可能答应？他…”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郑乾狞笑，眼中闪烁着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疯狂，“他以为他手里那点破专利是王牌？现在磐石就是一颗绑在他脚边的炸弹！要么低价接手，要么一起粉身碎骨！你亲自去，带上法务部那个听我们话的王律师，现在就去找秦海峰！告诉他，磐石现在我说了算！苏桐？她自身难保！签了字，他就是新磐石的主人！不签，明天各大财经头条就是‘磐石科技深陷丑闻，资不抵债濒临破产’！让那些催命的供应商和银行，去堵启明的大门！”
吴曼丽被郑乾话语中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所裹挟，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此刻，这杯毒酒她必须陪着郑乾一起灌下去。“我…我马上去准备文件，联系秦总。”
“等等！”郑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他凑近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声音却阴冷如毒蛇吐信：“第二条腿，更重要！我要让陈默和林薇，永远闭嘴！永远翻不了身！”
吴曼丽瞳孔骤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郑乾松开手，快步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重重拍在桌上。“这里面，是给陈默和林薇准备的‘礼物’！”
他抽出一份文件，首页赫然印着《磐石科技核心商业机密泄露事件初步调查报告（内部）》的标题。“看这里！”郑乾的手指戳在报告结论页，“‘经查，研发部高级工程师陈默，利用职务之便及特殊技术背景（指他大学那段被污名化的开源项目经历），通过非法手段侵入公司核心服务器，窃取‘净焰I型’及‘净焰II型’核心技术资料，并通过其个人加密通讯渠道，贩卖予竞争对手奥森医疗…’”
他又抽出另一份，是几份伪造的银行流水单和通讯记录截图。“再看看林薇！‘财务总监助理林薇，利用职务便利，长期为外部资本势力（指鼎晟梁辉）提供公司核心财务数据及并购内幕信息，并涉嫌协助陈默转移非法所得，利用其财务专业知识进行洗钱活动…’”
吴曼丽看着这些精心炮制、逻辑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却足以致命的“证据”，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Victor…这…这太明显了！经不起推敲！董事会不是傻子，警方介入的话…”
“推敲？”郑乾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谁给他们时间去推敲？谁给他们机会去报警？我要的不是把他们送进监狱！我要的是现在！立刻！把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们在公司内部彻底臭掉！让所有人，包括苏桐那个贱人复职后想保他们都无从下手！我要他们身败名裂，扫地出门！”
他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Mandy，发挥你HR和行政女王的本事！启动‘紧急内部反舞弊及信息安全审查程序’！依据就是这些‘初步调查发现’！立刻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涉嫌商业间谍及职务侵占的罪名，暂停陈默和林薇的一切职务！封存他们的电脑、工位、所有电子设备！切断他们所有的内部系统访问权限！给他们发正式停职调查通知！同时，把这份‘调查报告’的核心结论，‘不小心’泄露给几个靠我们养着的‘大嘴巴’员工！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让整个磐石科技从上到下都知道——陈默是内鬼！林薇是帮凶！他们是把公司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吴曼丽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这是构陷，是栽赃，是极其危险的一步。一旦走错，万劫不复。但郑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同归于尽的威胁。
“法务部那边…”她艰难地开口。
“法务部那个老李，不是一直想升合伙人吗？告诉他，只要他配合，在程序文件上签字背书，磐石被并购后，启明的法务总监位置就是他的！还有，”郑乾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他不是有个宝贝儿子在国外读书惹了点麻烦吗？你告诉他，鼎晟的梁总，很乐意‘帮’他解决。让他自己掂量！”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吴曼丽知道，法务部那个墙头草李总监，必然会屈服。她看着郑乾脸上那近乎狰狞的决绝，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凝聚起那种执行命令时的冷酷与高效：“我明白了，Victor。停职调查、舆论造势、法务背书，同步进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装着致命“礼物”的文件袋，转身快步离去，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而冰冷。
郑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猛地跌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雷声更响了，仿佛天穹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擂鼓助威。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毁灭的火焰。
“陈默…林薇…苏桐…”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根扎在心头的刺，“想让我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磐石科技地下二层，研发部核心实验室。这里曾是“净焰”系列诞生的圣地，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头顶原本明亮均匀的LED灯管，不知何时坏了几盏，未被完全覆盖的区域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低鸣，混合着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的嗡响，如同垂死巨兽沉重的喘息。
陈默（Silence Chen）坐在一台屏幕亮着的终端前，十指如飞，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飞速滚过。他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他正在尝试追踪最后一次捕捉到的、那个指向“深喉”梁辉的加密通讯残余信号，试图在对方彻底抹除痕迹前找到更坚实的锚点。
实验室里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他秘密组建的“净焰II型”攻坚小组的核心成员：负责硬件集成的老刘，眼睛布满血丝，正小心翼翼地用精密仪器测试着一块新改良的等离子体发生模块；负责算法的女博士小唐，眉头紧锁，反复核对着模拟数据；还有年纪最小的小王，则紧张地监控着实验室内部几个关键节点的安全警报系统——这是陈默用自己编写的脚本临时搭建的防护网。
“默哥，”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实验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刚截获到一段异常的内部通讯加密包，源地址…指向HR和法务部的核心服务器集群。流量不大，但加密等级极高，手法…很专业，不像常规流程。”
陈默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的代码流停止了滚动。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HR和法务？在这个时间点？”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郑乾和吴曼丽，终于要亮出最后的獠牙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吴曼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穿着公司安保制服的男人，以及法务部那位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此刻却板着脸的李总监。更后面，还跟着两个抱着文件箱和封条工具的行政部员工。一股冰冷的、带着敌意的气息瞬间涌入实验室。
所有正在工作的人都停了下来，惊愕地看向门口。
吴曼丽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第一时间锁定了陈默。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来，鞋跟敲击在光洁的环氧树脂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冷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陈默工程师。”吴曼丽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公式化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接公司‘紧急内部反舞弊及信息安全审查小组’通知，现因你涉嫌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利用技术手段非法入侵公司核心服务器，窃取并泄露‘净焰I型’、‘净焰II型’项目核心商业机密，并涉嫌将非法所得转移境外，公司决定，即日起暂停你的一切职务，接受全面调查！”
她的话如同在实验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老刘手里的精密探头“啪嗒”一声掉在实验台上，小唐猛地捂住了嘴，小王更是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默。
吴曼丽无视众人的反应，继续冰冷地宣读：“依据公司《信息安全及员工行为规范》第7.3条、第11.5条及《反舞弊条例》相关规定，现对你采取以下措施：一、立即停止一切工作；二、交出你的员工门禁卡、工作手机、笔记本电脑及所有存储设备；三、请配合安保人员，离开当前工作区域；四、你的个人工位及名下所有公司资产将被封存检查；五、调查期间，禁止接触任何公司员工及进入公司任何场所。稍后，法务部会将正式的《停职调查通知书》及配合调查要求发送至你的个人邮箱。”
她话音刚落，那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隐隐形成了夹击之势，目光警惕地盯着陈默。李总监也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拿出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陈工，这是程序文件，请你配合。这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也是为了还你一个清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还在徒劳地嗡鸣。
陈默缓缓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他没有看那两个安保，也没有看李总监虚伪的脸，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吴曼丽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洞悉她心底的恐惧和疯狂。
“涉嫌？”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吴总监，指控需要证据。你所谓的‘非法入侵’、‘窃取泄露’、‘转移所得’，证据在哪里？仅凭一份漏洞百出的所谓‘初步报告’？还是凭我大学时期那段被你们刻意歪曲的所谓‘黑客背景’？”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吴曼丽被他看得心头一悸，强自镇定道：“证据自然在调查中！陈默，这是公司流程！请你配合！否则，我们将视为抗拒调查，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这只会让事情对你更不利！”她语带威胁，同时给安保使了个眼色。
“配合？”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配合你们完成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吗？吴曼丽，你心里清楚，郑乾更清楚，你们在玩火。那把火，迟早会烧到你们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陈默放在实验台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林薇的名字。吴曼丽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名字，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一丝更深的恶意浮现在眼底。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立刻去接。
“怎么？想给你的‘同伙’通风报信吗？”吴曼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尖锐，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林薇！对了，差点忘了宣布，林薇助理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为外部资本势力提供公司核心财务信息，并协助转移非法资金，同样已被停职调查！你们这对‘雌雄大盗’，一个都跑不了！”
“林薇姐？！”小王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这个消息比针对陈默的指控更具冲击力。小唐的眼圈瞬间红了，老刘则愤怒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吴曼丽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林薇！郑乾和吴曼丽竟然同时对林薇下手了！他猛地看向吴曼丽，眼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林薇的过去，她的挣扎，她传递出来的那些关键证据…郑乾这是要彻底斩草除根，把她也拖入泥潭，让她失去作证的可能和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担忧。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在吴曼丽和安保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放到耳边，而是按下了免提。
“喂。”陈默的声音异常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Vivian Lin）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她的声音带着竭力控制的平静，却掩不住一丝急促和压抑的颤抖：“陈默，你…你还好吗？我刚收到HR的通知，还有法务的邮件…他们说我…”
“我知道，薇薇安。”陈默打断她，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入话筒，也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让吴曼丽和李总监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也收到了同样的‘礼物’。别慌，听我说。”
他无视吴曼丽警告的眼神，继续对着手机说道：“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困兽犹斗，狗急跳墙。他们想用污水把我们泼脏，让我们闭嘴，让我们失去反抗的机会。但是，薇薇安，记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们伪造的所谓证据，经不起阳光的照射！把你收到的所有文件，尤其是那份所谓的指控‘证据’，全部保存好！不要删除任何记录！不要和任何人发生不必要的争执！保护好自己！”
他的话语像是一道定心丸，又像是一道明确的指令。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几秒，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份决绝：“我明白了，陈默。你也…保重。东西…在我手里。”最后几个字，她压得极低，但陈默听懂了——她保存着那些足以扳倒郑乾和吴曼丽的铁证。
吴曼丽听到“东西在我手里”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厉声呵斥道：“陈默！你在暗示什么？！林薇！我警告你，不要试图销毁证据或串供！否则后果自负！挂掉电话！”
陈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着手机说：“薇薇安，按兵不动，等我消息。风暴，很快会过去。”说完，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吴曼丽、眼神躲闪的李总监和那两个如临大敌的安保，最后落在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写满担忧和愤怒的脸上。
“陈工，你不能走！‘净焰II型’就差最后一步了！”老刘忍不住喊道。
“默哥，他们是诬陷！”小王也激动地喊出声。
小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地点着头。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此刻不是解释和煽情的时候。他拿起自己的员工门禁卡、工作手机和那台从不离身的私人笔记本电脑——里面存放着“净焰II型”的核心设计备份和他所有的追踪工具。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们一一放在面前的实验台上。
“东西在这里。”陈默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吴总监，李总监，请便。希望你们所谓的调查，能经得起事实的检验。”
他主动拿起那个空着的文件箱，将自己桌面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几本书、一个记录着灵感碎片的旧笔记本——放了进去。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做一次寻常的整理。
“封吧。”陈默抱着自己的文件箱，对那两个拿着封条的行政人员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吴曼丽看着陈默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她尖声命令道：“封！所有属于陈默的东西！包括他的工位！还有，检查他刚才用的这台电脑！所有存储设备，一个都不能漏掉！”
两名行政人员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在陈默的工位隔断、电脑主机、抽屉上贴上了盖有“磐石科技内部审查封存”字样的鲜红封条。刺目的红色，如同凝固的血迹。
李总监则指挥一名安保上前，准备搬走陈默刚刚使用的那台终端电脑。
“等等！”一直沉默的小唐突然出声，她指着那台正在运行着复杂模拟程序的电脑屏幕，“这台机器正在跑‘净焰II型’最终阶段的稳定性模拟！数据不能中断！强行关机可能导致模拟失败，损失几十个小时的计算量！”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吴曼丽冷笑一声：“‘净焰II型’项目因为技术负责人涉嫌严重违规，已被无限期暂停！所有相关数据和设备，都在封存检查之列！失败了？那也是陈默的责任！搬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保人员粗暴地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图表瞬间消失，变成一片死寂的黑暗。小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是他们整个小组不眠不休的心血！
陈默看着屏幕熄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抱着自己文件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现在，陈默工程师，请你立刻离开公司！”吴曼丽指着门口，下达了驱逐令。
两名安保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陈默。在走过老刘、小唐和小王身边时，陈默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只是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服务器B，镜像区，加密密钥‘逆熵’。”
老刘和小唐身体同时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小王则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不再停留，在安保的“护送”下，抱着自己那个小小的文件箱，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承载着他无数梦想和汗水的核心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空气，也隔绝了战友们担忧的目光。
走廊的灯光惨白而冰冷。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更加密集，如同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响在决战的前夜。陈默的身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沉默地积蓄着斩破黑暗的力量。他知道，郑乾的疯狂反扑已经开始，而他和林薇的反击，也必须立刻亮出锋芒！风暴的中心，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