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公外婆
如果问她和妹妹最喜欢的人是谁,她们一定毫不犹豫回答:外公外婆!
外婆会做各种点心,粽子、花糕、青团等。每逢过节,外婆会装满满一袋、托人送过来。她吃着这些美食,明白当时过的是中秋节、重阳节、清明节。外公会送各种水果来,全是自家栽种的。当外公提来桃子和李子时,她知道儿童节快到了;如果外公的背篓里装着橘子,那么必然是秋天来了。
放学后,她和妹妹冲出教室到处跑——外婆生病了,她们想攒钱给外婆买东西。
她和妹妹像小老鼠一样到处翻翻找找,捡瓶子、挖草药、摘蝉壳,只要是能卖钱的东西,她们都去弄。她们终于攒下几块钱,买了松软的糕点,兴高采烈一路小跑到外公外婆家。
大黄老远就摇着尾巴奔过来,在她们身边跑来转去。她们掰下一块糕点,大方地扔给大黄,“吃吧吃吧,这可是高级点心。”
外公看见她们来了,高兴地唤她们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堆吃的塞她们手里。外婆躺在床上休息,看见外孙女来了,赶紧起身,笑呵呵说个不停。她们像小麻雀一样叫喳喳,外公外婆乐得合不拢嘴。
本来她们是专程过去给外婆送吃的,结果离开的时候两姐妹各背一个鼓囊囊的包,里面塞满了花生核桃橘子。大黄从家里一路追出来,直把她们送到很远才回去。
平时她们也总爱往外公外婆家跑。她们的表弟表妹也一样,个个都想待在那里。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所有孩子齐聚一堂,都快成一个托儿小班了。吃饭时那叫一个声势浩大,所有人撅着屁股抢夺食物,咀嚼的声音响天震地,简直要掀了屋顶。
不管离家近还是在外打工,家人们每年必定要回外公外婆团聚两次。一次是过年,一次是暑假外公过生日。过年的时候自然不用多说,而每当外公过生日的时候,姨妈姨父舅舅舅妈不管身在何处,都要请假赶回来给外公庆生。
啤酒煮毛豆卤花生的味道飘荡在屋内院外。屋子里大人们划拳喝酒聊天嗑瓜子,院子外面小孩们追逐玩闹,大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叫得无比欢畅。
外公外婆家的房子原先是瓦房,跟村里其他房子一样。后来有一天外公对全家人宣布,他决定重新修房子、盖一幢两层的楼房。
别人家修新房子,家里的子女吵得不可开交。外公家修房子,女儿女婿儿子媳妇们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没有任何人说半句闲话,小孩们也纷纷加入,搬砖搬瓦。她和妹妹有时下午放学就跑到外公家,帮着搬点东西或者打扫屋子。外公外婆忙着修房子,也不忘翻出柜子里的点心、塞孙女手里,然后继续忙碌。大黄正值壮年,满院子奔着跑着、很威武的样子。
楼房盖好了,村里的人全都涌来参观,他们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直夸外公家人丁兴旺家庭和睦。
新房子的格局跟以前大不相同,厨房、洗手间、客厅都是独立的,卧室更是楼上楼下都有,住几十个人都没问题。她和妹妹非常嘚瑟,每次到外公家换着卧室住,感觉自己像电视剧里的富家千金。
正式搬进新家的那天,全家人聚在一起,桌子摆满了酒菜、地上堆满了饮料零食。孩子们不停往嘴里塞吃的,直撑得肚皮鼓起还不愿意停嘴。大人们无论男女都往杯子里倒满了酒,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
三姨父酒量不好,多喝了几杯后舌头开始捋不直了,大家都劝他少喝点,谁知他越发起劲,咕咚咕咚又灌了几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家人们以为他要举杯祝愿之类,都纷纷拿起酒杯、准备跟他碰一碰。
谁知三姨父平地一声雷,歪着嘴巴问外公,这楼房有没有他们家的份。三姨妈是个嫁夫随夫的家庭主妇,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
外公大概没料到三姨父会整这么一出,一时之间有点窘迫。舅舅见状连忙上前劝阻三姨父,说这房子是给父母养老的。三姨父更加不依不饶,说这房子明明就是给舅舅一个人的,毕竟舅舅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丁。这下舅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虽然是一个小孩,也觉得三姨父索要房子的做法太过分,奈何当时的情形根本没她说话的份。
热闹的气氛瞬间没了,大家不再喝酒聊天,全闷着头扒饭。饭后,大家不像往常那样住在外公家,而是回到了自己家里。
这次过后,大家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年都到外公家团聚了,有的甚至几年都不曾回来一趟。不管是过年还是外公过生日,通常只有她们这一家子去那边。大黄渐渐老了,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外公外婆家变得冷清,不复以前的热闹。
这年暑假,外公八十大寿,母亲提前几天主动给弟弟妹妹们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回来给外公祝寿,除了舅舅,其他人都说上班请不了假或者家里有事。三姨父的态度最差,说什么反正他是个外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母亲挂完电话,不住地抹眼泪。
外公生日这天,她们家早早地过去了,外公外婆在院子里仰着脖子张望,看见他们到了,忙高兴地迎上来。
家里的小土狗缩在墙角,圆溜溜的眼睛写满害怕。大黄死了很多年了,中间外公外婆换了好几条狗,不是跑了就是被人偷了。现在这条狗个头小小的,随时一副很胆怯的样子。
跟小时候一样,外公外婆不停往她和妹妹手里塞吃的。厨房里,舅舅舅妈正在忙碌着。灶里的火噼里啪啦作响,锅盖缝隙里冒出诱人的香味。灶台上堆满了各种美食,囊括了所有家人的喜好。
外公外婆时不时到门口张望。外公后背驼了,他手扶在门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外婆嘴里不停念叨着,应该是他们太忙了,确实有事也没办法。
她看着两个老人期盼的样子,胸口堵得难受却又无能为力。她站在外公外婆身后,和他们一起等待。
终于,二姨妈和小姨妈两家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外公外婆连忙迎上去,脸上乐开了花。两个姨妈解释到,火车晚点了,所以她们回来得有点晚。外公外婆眼中泛着泪光,不停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家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嗑瓜子的嗑瓜子,敲核桃的敲核桃,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吃的,边吃边聊天。大家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快到饭点,几张大桌子上摆满了吃的,香气弥漫着屋内院外。众人杵在桌子旁,都没坐下。外公再次往外张望了一眼,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她看着外公失落的样子,心里特别难受。好在饭桌上气氛还算热烈,大家都边吃边聊天,直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母亲和父亲端着酒杯走向外公,她给外公斟满一杯橙汁,祝外公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外公笑得很开心,仰头一口喝完。
两个姨妈和舅舅也开始纷纷向外公敬酒,给外公倒橙汁、祝他生日快乐,外公不停说着谢谢,脸上笑开了花。
她也端起酒杯走向外公,正在倒橙汁时,只听见屋外传来响亮的声音,“不要插队哦,叔叔辈还没敬完酒呢!”
大家齐齐朝屋外望去,外公甚至差点打翻了酒杯。三姨父一家来了,三姨父手里提着个双层大蛋糕。
“爸,做蛋糕耽误了时间,我们来晚了。”三姨父满脸笑容。
“不晚不晚!”外公连忙上前接住蛋糕。
家里更加热闹了,大家排着队给外公敬酒,外公都快喝饱了。
晚饭后,外婆让大家都留下来过夜,母亲和舅舅马上答应了,几个姨妈犹豫片刻后,却说家里还有事。
眼见挽留不住,两位老人照例给每家孩子塞了红包,这次,他们还递给每家大人一个信封,并嘱托他们回家再打开。
母亲打开信封,她连忙凑过去看。那是几张复印件,第一张赫然几个大字,“房屋所有权证”,第二页清清楚楚地印着拥有者的名字——母亲、几个姨妈、舅舅,每个人的名字。日期是房子刚修好的那年。
皎洁的月光下,他们陪外公外婆坐在门边歇凉。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几个姨妈带着家人朝外公外婆这边跑来了。外公外婆连忙起身迎过去,家里的小土狗从墙角钻出来,摇着尾巴叫得欢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