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章 从此有人接听

天亮之后，陈默没有报警。

他说不清昨晚究竟是撞了邪，还是做了一场清醒的噩梦。地板下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潮湿的水泥和灰尘，连一丝曾经有人被困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只是找了物业，找人来重新铺了瓷砖。

工人敲敲打打时，陈默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空白号码，没有诡异短信，没有通话记录。

只有运营商那条孤零零的短信——

【您已成功接通一通来电。】

工人很快完工，地面平整如新。

那两个曾伸出枯手、睁着眼睛的洞口，彻底消失了。

当天下午，陈默就收拾了东西，搬了出去。

他没再找中介，没再要押金，只想彻底离开这间房。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窗户。

窗帘静垂，一切如常。

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接到过，无人接听的来电。

半个月后，陈默在新租的房子里，偶然刷到一条本地旧闻。

是几年前的失踪案，篇幅很短，早已被淹没在信息里。

「男子租房期间离奇失踪，屋内无打斗痕迹，未发现离开小区监控，家属多方寻找无果，案件至今未破。」

报道下面，有一条家属的留言，被淹没在最底下：

「他走之前，一直在给我们打电话，说屋里有人，说地板下有声音。我们以为他压力大，精神出了问题，没当回事。后来电话再也打不通，人也没了。」

「如果有人听过他的电话，见过他，请联系我们。」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

前租客不是被人害死的。

也不是自愿躺进地板下的。

是恐惧，是孤独，是一遍又一遍拨出求救电话，却只被当成疯子的绝望。

是被困在密闭的房间里，被自己吓疯，最终缩在地板夹层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困的不是地板下。

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一句。

从来没有人，接起过他的电话。

而陈默按下的，不是拨号键。

是一句迟到了好几年的——

「我在听。」

一年后。

陈默换了工作，搬了新家，日子渐渐回到正轨。

他很少再想起那间房，那段窒息的夜晚。

某个深夜，他加班回家，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指尖一顿，心脏下意识一缩。

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挂断。

他轻轻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打错的声音，客气地道了歉，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灯下，轻轻笑了笑。

他终于彻底走出了那间房。

也终于，放过了地板下的那个人。

后来他偶尔会想：

那个被困在黑暗里无数个日夜的人，在听到那句「我接了」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大概是——

终于。

终于有人听见我了。

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打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了。

再后来，有人租下了那间出过怪事的房子。

新住户偶尔会和朋友开玩笑：

「这房子好像有点邪门，半夜总觉得有动静。」

朋友打趣：「那你可得小心点，别乱接陌生电话。」

新住户笑着摇头，拿起手机，认真地说：

「万一，是有人真的在求救呢？」

窗外夜色温柔。

地板之下，再无一丝声响。

从此，人间热闹，电话有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