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下面的眼睛

那根手指还悬在洞口。

没有动，没有收回去，就那样安静地、挑衅地，停在陈默的视线里。

苍白，枯瘦，指甲缝里还嵌着深褐色的泥垢，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

陈默缩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颤抖的手里晃着，照亮洞口那截诡异的指尖，也照亮他自己惨白如纸的脸。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疼。

刚才那张照片……

从地板下面，往上拍的。

也就是说，在他掀开瓷砖之前，有东西，就在这下面，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地板上，看着他犹豫，看着他害怕，看着他伸手去抠瓷砖的缝隙。

它一直都在。

“谁……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有回答。

只有洞口那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让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它在回应他。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手指上，大脑一片混乱。

恶作剧？什么样的恶作剧能做到这种地步？提前在地板下挖洞，藏在里面，等他掀开瓷砖再伸手出来？还要提前拍好从下往上拍的照片，在这个时候发给他？

这根本不是恶作剧。

这是一场……狩猎。

而他，就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根手指上挪开，看向手机。

空白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连发送记录都干干净净。

刚才那张漆黑的照片还停留在屏幕上——角度极低，正好能看见第三块地板砖的边缘，还有一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人影，站在砖的上方。

那是他。

是刚才的他。

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它不仅在下面看着他，还拍下了照片。

陈默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洞口。

那根手指还在。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没有血色，没有温度，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像是脱水了很久，又像是……长期泡在阴冷潮湿的地下，早已失去了活人该有的生机。

不是活人。

那是什么？

他不敢想。

“滚……你给我滚出去！”

他终于憋出一声嘶吼，声音破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话音刚落，洞口里的那根手指，忽然缓缓弯曲。

不是抓握，不是试探，而是——指了指他。

指尖直直地指向陈默的方向。

陈默浑身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洞口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响动。

不是顶，不是敲。

是拖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地挪动身体，正一点一点，朝着洞口靠近。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要出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

锁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被悄无声息地反锁了。

“不……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用力拽门，门把手在手里剧烈晃动，房门却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般。

楼道里隐约传来邻居走路的脚步声，电视的笑声，隔着一扇门，却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人间，门外是人间。

门内，是地狱。

陈默猛地回头。

洞口那根手指，已经不再是一根。

第二根，第三根……

一只完整的手，正缓缓从洞口里往上爬。

苍白，枯瘦，指节突出，指甲漆黑。

而在那只手的后方，黑暗深处，两点微弱的、浑浊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眼睛。

一双在地板下面，埋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睛。

正从洞口里，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手机再一次疯狂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空白号码。

这一次，不是短信，不是图片。

而是两个字，带着冰冷的压迫感，直接弹在了屏幕上。

【回来。】

陈默僵在门口，浑身冰凉。

他看见，那只从地板下伸出来的手，轻轻搭在了洞口边缘。

然后，缓缓朝他张开。

像是在邀请。

又像是在——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