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地板之下
黑暗一涌出来,陈默就闻到了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土味,是一种沉在时间最底下、彻底烂透了的腥气,混着冰冷的潮气,一口呛进他喉咙里,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脚下那块瓷砖咔嗒一声,向下一沉。
缝隙里,缓缓探出了另一根手指。
同样枯瘦,同样死灰,指甲缝里同样嵌着暗红发黑的垢。
两根手指,两只手,两个洞口。
一个在他面前,一个在他脚下。
前面的在等。
脚下的在拉。
手机还在发烫,屏幕却黑了一瞬,再亮起时,又是那个空白号码。
这一次没有字。
只有一张新照片。
画面近得几乎贴在镜头上——
是一张脸。
苍白、干瘪、眼窝深陷,嘴唇乌紫,头发黏在头皮上,像是在水里泡过,又在阴冷里风干。
照片的角度,是仰拍。
就在他刚才站着的那块瓷砖正下方。
镜头贴着地板,直直对着他刚才站的位置。
陈默手脚瞬间冰凉。
它刚才,就贴在他脚底。
贴着他走过的每一步。
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
“你……你是前租客……”
他牙齿打颤,话不成句。
洞口里那两点浑浊的光,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点头。
手机再震。
一行字缓慢弹出:
【我没躺。】
【轮到你了。】
陈默猛地明白了。
前租客不是被人杀的。
不是失踪。
是和他现在一样——
被逼到墙角,门被锁死,上下被堵死,被这双眼睛、这双手、这一条条短信,逼到精神崩溃,最后自己躺进了地板下面。
它不是来索命的。
它是来找替身的。
一个躺下去,另一个才能上来。
“我不……我不躺……”
他疯了一样向后爬,后背狠狠撞在床腿上,退无可退。
面前的洞口里,那只手不再只是搭着。
指节一点点收紧,抓住了地板边缘,整只手臂用力一撑。
一个肩膀,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破破烂烂的旧衣服,僵硬扭曲的姿势,和照片里那张脸,慢慢对上。
它真的要爬出来了。
而脚下,另一根手指已经完全伸出来,指尖朝上,轻轻勾着他的裤脚。
冰凉。
僵硬。
死死勾着,不肯松。
陈默浑身汗毛炸立,心脏像要撞碎肋骨。
他想吼,想叫,想砸墙,想求门外的邻居救命。
可他一张嘴,只有细碎的、压抑的气音,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发不出来。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邻居的脚步声、电视声、楼道里的风声,全被一刀切断。
这里被彻底隔离开。
变成了一间只属于它和他的密室。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
这是最后一条短信。
字一个一个跳出来,慢得像在凌迟。
【电话我打了很多次。】
【没人接。】
【现在,该你打了。】
陈默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跳转到了拨号界面。
一串号码,正静静显示在上面。
没有保存,没有备注。
和之前给他发短信的那个号码,一模一样。
地下的号码。
死了的号码。
无人接听的号码。
脚下的手指,猛地一拽。
他的脚踝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面前那具从地板爬出来的身体,已经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贴在洞口边缘,一动不动,盯着他,等着他按下拨号键。
它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
是要他变成下一个守在地板下、不停打电话、却永远无人接听的人。
陈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缓缓抬向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听筒里,会传来什么?
忙音?
呼吸声?
还是……
从他自己脚下,缓缓响起的,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