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空房回声

门把手上的金属凉意，刺得陈默掌心生疼。

他用尽全身力气拽着、晃着，指节泛白，手臂肌肉酸胀得快要脱力，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门外是邻居谈笑、电视综艺喧闹的人间烟火，门内，只有死寂，和从地板洞口不断渗出来的阴冷。

那只手还在往上爬。

不是猛地窜出，也不是狰狞地抓挠，而是慢得令人发疯，一寸一寸，像枯木从泥土里抽芽，带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搭在瓷砖边缘。

陈默的视线被死死钉在那只手上，连眨眼都不敢。

他看清了——

皮肤是死灰色，紧紧裹着突出的骨节，指甲缝里的泥垢不是普通的土，是暗红发黑、早已干涸的痕迹，像是长年累月被什么东西浸透。手腕处没有脉搏跳动的起伏，没有温度，没有活人该有的血色。

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一具从地板下爬出来的东西。

手机还在他颤抖的手里，屏幕上那两个字【回来】刺眼得要命。

空白号码。

无归属地。

无发送记录。

就像……从地下直接发到他手机里。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默的声音细若蚊蚋，被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他退到门后，后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后那片恐怖。

洞口里，那两点浑浊的光又亮了一下。

那是眼睛。

一双埋在地板下，不知看了多少个日夜的眼睛。

它在盯着他。

盯着他每一个慌乱的动作，每一次失控的呼吸。

紧接着，洞口下方传来第二声拖动。

比刚才更近，更清晰。

不是手在动。

是整个身体，在狭窄黑暗的夹层里，缓慢地、僵硬地，朝着出口挪动。

陈默的大脑突然炸开一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中介带他看房时随口提过一句：

“前租客……突然就不见了，警察来查过，没出门记录，没行李，就像人间蒸发了。”

当时他只当是租房市场常见的敷衍说辞，穷得顾不上害怕，签了合同就搬进来。

现在他才明白。

不是失踪。

是没走成。

根本就没走出这间房。

就在他脚下。

就在这块被他撬开的瓷砖下面。

“不……不可能……”

陈默疯狂摇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洞口。

那只手猛地一用力。

整只小臂，从地板下抽了出来。

衣袖破烂不堪，是早已经过时的旧款式，发黑发硬，像是在阴冷潮湿里泡了几年。

而那只手的动作，没有停。

它朝着陈默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像在叫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回来。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这一次，不是两个字。

是一长串文字，一行一行，自动弹在屏幕上，像是有人正握着屏幕，一字一顿，打给他看。

【你撬错了。】

【不是第三块。】

【是你脚下这块。】

陈默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

他正站在第四块瓷砖上。

脚下的地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凹陷感。

像是下面空了。

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板内侧，和他脚底对着脚底。

“啊——！”

他尖叫一声，猛地跳开，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到床脚，剧痛却完全盖不住恐惧。

就在他跳开的瞬间。

咚。

脚下那块瓷砖，被从下面顶了一下。

很轻。

却像敲在陈默的心脏上。

一下。

又一下。

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像是在敲门。

敲的不是房门。

是他脚下这块，通往地下的门。

而第一块洞口里，那双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只伸出的手，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安静、耐心，像在等一个注定要到来的猎物自己走过去。

房间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手机屏幕还在亮。

空白号码，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只有一个字。

【躺。】

陈默浑身剧烈颤抖，视线在两个洞口之间来回乱窜——

一个洞口，伸出枯手，睁着眼睛。

一个洞口，在他脚下，正被一下一下，轻轻敲击。

他终于明白。

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

从他接到第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起。

从他看见那张从下往上拍的照片起。

他就不是在撞鬼。

他是在履约。

前租客没做完的事。

要由他来做完。

地板下的东西，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等到了。

下一秒。

脚下的瓷砖，猛地一松。

黑暗，从缝隙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