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私祭
云周镇的名字由来，其实十分简单。
皆因镇中心那座云鲲周氏祖祠。
起初，这里不过是云鲲周家的一片墓地。
族中那些未能觉醒灵根的凡人，在墓地周边开垦耕作，世代看守墓园。
随着时光流转，周家日渐壮大，族内渐渐分出仙族与凡族两支。
有灵根的仙族子弟，留守家族发迹之地云鲲山。
无灵根的凡族子弟，则接过了看守祖墓的职责。
岁月更迭，昔日墓地被改建为祖祠，凡族后人聚族而居，人口日益繁盛，最终形成了如今的云周镇。
每一任凡族家主，同时也是祖祠的主祭。
祖祠大殿之内，供奉着一尊刻有“周”字的大鱼木雕法宝。
据说这是数百年前一位周家先祖的手笔。
周家传承数百近千年，历代先祖牌位多如繁星，再大的殿堂也无处安放。
于是这位先祖炼制此宝，将所有牌位尽数收纳于大鱼腹中的储物空间，既省地方，又显庄重。
此刻，仙族家主与凡族家主并肩走入大殿。
二人齐齐拱手，对着大鱼木雕，亦是对着木雕腹中的万千牌位，躬身行礼。
“凡族家主周齐海，携仙族家主周成，见过诸位先祖！
今次祖祭，由我担任主祭，周成担任次祭。
恭请列祖列宗知悉！”
凡族家主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将祭典的流程告知祖灵。
祖祠殿外，仙族、凡族的族人皆肃立等候，须得等主祭、次祭念完全族祭词，方能依次入内上香。
周毅分到了两炷香，一炷天香，一炷人香。
他不清楚前世如何，只知这个世界的香分为天、地、人三种。
天香祭天，非成道者祭祀必用。
地香祭山野精怪，非得道者祭祀必备。
人香则祭长辈亲友，但凡拜祭先辈故友，皆要焚上一炷。
周毅是修仙者，本质已是得道之身，故而祭祀不必用地香。
时至午时三刻，终于轮到周毅抱着两炷香步入祖祠。
巨大的木鱼法宝前，摆着一尊丈高的香炉。
香炉两侧，分立着凡族家主与仙族家主，二人神色肃穆，宛如门神，注视着每一位入殿上香的周家子弟。
周毅举香躬身，缓步走到香炉前。
炉内早已插满了香烛，却无一炷能及得上香炉正中那两根巨香。
那是两位家主共同点燃的头香，一根便耗资上千灵石，香火之力浓郁到连修为低微的小神见了，都要流连忘返，据说能足足燃烧三个月。
周毅上前，借头香的星火点燃手中香烛。
这便是周家传承的所谓“香火传承”之礼。
香烛燃起袅袅白烟，丝丝缕缕的香火神力萦绕周身，周毅只觉神清气爽，他躬身再拜，将香稳稳插入香炉，这才转身离开大殿。
殿外，周重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这香火反馈的滋味，不错吧？”周重笑着问道。
“舒服得很。”周毅实话实说。
祖祭的香火反馈是常有的事，只是以往他只能在外围祭祀，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感觉。
毕竟这次他进了内场，不再是从前那般，要等内场祭舞团祭完、人潮散去，才能凑上去烧一炷香。
“舒服就对了！对了，你还要去钰山？”
周毅点头：“嗯，得去。重哥你不一起？”
周重摇摇头，一脸无奈：“我爷说我犯了错，今年不许我去。”
周毅自然知道周重犯了什么事，只是作为兄弟他也不能说，只拍了拍他的手臂：“行，那我先走了。”
“去吧！”
走出祖祠范围，就见宋青牵着宋哲，正站在路边等候。
周毅笑着迎上去，摸出储物袋，取出十来块灵石递给宋青：“你们先去镇上逛逛，晚点我来找你们？”
宋青没接灵石，反而抬眸看他：“你还有事要忙？”
“嗯，我得去钰山祭祖。”
“你不是刚在祖祠祭过了吗？”宋青面露疑惑。
周毅摇摇头，解释道：“祖祠是全族公祭，仙族凡族都要参加。
钰山是我们仙族的私祭之地，我爹、我爷，还有列祖列宗的墓都在那儿，和公祭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宋青恍然，随即拉住他的衣袖，清澈的眼眸望着他，“那你要一个人去吗？我不能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周毅心头一暖，握紧她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本就该跟我一起去拜祭长辈。”
“好！”宋青眉眼弯弯。
其实她最近也想明白了，自己已经怀孕了，也想生下这个孩子，一直和周毅保持距离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周毅对她的关心，她也看在眼里，早就想要通过一些事情和周毅缓和关系了。
“那我呢？”一旁的宋哲忍不住插嘴。
周毅将手中的灵石塞到宋哲手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现在都到饭点了，你拿着灵石，去羊口街那家烧肉铺，先吃着待会我们来找你！”
宋哲看着手里的灵石，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收下了。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终究不是周家人，去祭祀周家的祖宗总归是不妥的。
“那你们快点啊！我在烧肉铺等你们！”宋哲挥挥手，一溜烟跑远了。
送走宋哲，周毅牵着宋青的手，径直往镇外走去。
云周镇外只有两座山：一座是钰山，埋着周家仙族的先辈；另一座是痕山，属于凡族的长眠之地。
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墓碑。
银装素裹的雪地里，已有不少族人的身影，一些墓碑前，早已燃起了袅袅香火。
“走吧。”周毅轻声道，牵着宋青的手，缓步走向其中一块墓碑。
石碑上，只刻着四个苍劲的大字··周引之墓。
周引，便是周毅这一世的父亲。
周毅从未见过他，只知父亲在他出生前，便死于一次家族任务。
这座墓里，没有尸骨，只有几件父亲生前的衣物，是一座衣冠冢。
周毅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郑重：“父亲，子周毅，携妻宋青，特来拜祭”
宋青亦学着他的样子，深深躬身：“儿媳宋青，特来拜祭”
周毅心头微暖，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香烛点燃。
依旧是一炷天香，一炷人香，袅袅白烟在寒风中飘散。
之后，他又带着宋青，依次走到爷爷、奶奶、祖爷爷、祖奶奶乃至高祖父高祖母的墓前，一一上香请安。
宋青始终跟在他身侧，一丝不苟地行礼，神色恭敬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