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霸道接亲
大陈国,益州,永州郡。
富川县北部丘陵,狭道绵延。
十余名筑基仙族周家的修士,身着大红喜衣,正低飞于丘陵间的梯田之上。
远处三座矮山的山坳里,矗立着一方刻有“宋”字的高大牌坊,这里便是筑基仙族周家下属的练气家族——宋家的族地。
一行人在牌坊前落定,为首鬓角微白的中年人沉声道:“到了!小毅,下来走前面!”
“是,周元族叔。”人群中应声走出一名青年。
他上身着红色长衣,胸前绣金色祥云纹,后背缀着巨鲲图纹,头顶红绸双翅冲天帽,一身装扮在喜衣队伍中格外耀眼,正是此次接亲团的新郎官周毅。
周毅快步走到队伍前方,周元点点头,抬手一招,一顶金花花轿便凭空出现在牌坊前的空地。
四名练气三层的族兄笑着抬轿起身,其余人纷纷取出唢呐锣鼓,霎时间鼓乐齐鸣,高亢的乐声冲破山坳,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
周毅走在队伍最前,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红绸,心头满是忐忑。
穿越到这修仙界已二十一年,他偏偏是金、火、木、水四灵根的杂灵根,修炼十余年也才堪堪迈过炼气二层的门槛。
无奈之下,只能遵从家族安排,前来迎娶炼气宋家那名三灵根、炼气四层的天之娇女宋青。
两个月前,他还从未听过“宋青”这个名字,这门婚事便已被族中长辈定下,至于这位未婚妻的容貌性情,他竟是一概不知。
这般由家族一手操办的联姻,于他这来自异世的灵魂而言,终究难掩抵触,却也只能默然领命。
毕竟,这是家族为他这个无父无母的单身汉,寻来的“归宿”。
红袍加身,周毅迈步踏入宋家族地,可眼前的宋家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按这方世界的规矩,联姻越是热闹,越能彰显两族情谊,婚姻也越显稳固。
但周毅一行人踏入冷清的宋家后,连半个身影都未曾见到。
本该喧闹的村道空无一人,灵犬栖息的犬舍、灵鸡放养的鸡舍,也都静得诡异,连一丝生灵气息都无。
周元眉头微蹙,眼底掠过几分不愉。
顺着村道主路一路前行,众人终于抵达一处院落,院门悬挂着两顶红绸,算是添了些许喜气。
院内依旧寂静无声,虚掩的大门后,隐约可见一道身着大红喜袍、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正端坐在院中。
“开门。”周元沉声道。
周毅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不大的院落里,除了端坐中央的新娘子,便只剩一男一女两人。
他们衣着朴素,只在腰间随意系了两匹红绸,脸上没有半分嫁女的喜庆,反倒透着浓浓的沉郁,仿佛是被人逼着来的。
周毅目光扫过那两张无喜无悲的脸,暗自轻叹:想来,这门婚事,宋家上下确实非心甘情愿。
在这方修仙世界,弱肉强食本就是铁律,筑基家族强制练气家族嫁女,一来是彰显威严,二来也是为了更好掌控麾下附庸,这本是常情。
可周家竟将宋家三灵根、炼气四层、有望冲击筑基的天才宋青,许配给四灵根、炼气二层的自己,这便着实不合常理了。
修仙界素来讲究门当户对,灵根品相、修为高低,便是婚配的“门第”,他的道侣,本该是与他一样的杂灵根修士才对。
是以今日这场婚礼,宋家除了宋青的父母,其余族人竟无一人到场,想来是在用缺席,无声反抗周家的“霸道”。
周元扫过院中两人,语气冷了几分:“今日是我周家与你们宋家联姻的好日子,你们宋家其他人呢?”
身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宋青之父宋忠,他面色凝重,拱手躬身道:“周前辈,小女婚事,我夫妇二人见证便够了。族中另有要事,家主已带着子弟先行离开!”
他身旁的妇人眼眶微红,望着端坐院中、一动不动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却终究没敢多言。
周毅望着那抹红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懂宋家的不甘,天才女儿屈嫁废柴,换谁也难平心气。
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是家族联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
周元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你宋家的面子好大啊!”
前音未落,话语陡然冷了下来,“给你半个时辰,我要是看不到其他宋家人,你们宋家,便自个在富川县讨生活吧。”
练气九层的修为猛然释放,灵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整个小院。
宋忠见状,面上倏然闪过一丝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富川县北部,周家便是说一不二的天,所谓“自行讨生活”,不过是让宋家去死的委婉说法。
一旦失去周家的庇护,宋家那万亩灵田不出三日便会被其他练气家族吃得干干净净,族人要么沦为附庸,要么曝尸荒野。
宋忠心有不甘,胸腔里翻涌着屈辱与愤懑,可面对周元的威压,他又不敢真的硬挺到底。
就在他举棋不定、进退维谷之际,端坐院中那抹红影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轻灵而又坚强的声音穿透了小院的沉寂:“爹,去叫叔伯们回来吧。”
宋忠眼神猛地闪烁,女儿的退让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撑的自尊。
最终,他重重闭上眼,压下所有不甘,缓缓转向一脸睥睨之色的周元。
将腰弯到极致,语气卑微到了尘埃:“请周前辈息怒,家主他们尚未走远,晚辈这就去追,定能将人请回来。”
周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不知好歹!滚!”
一个“滚”字脱口而出,裹挟着练气九层修士的法力,化作一道无形音浪轰然炸开。
小院左侧的土墙应声坍塌,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中,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佝偻进出的窄道。
宋忠浑身一僵,深知这是周家要折辱他们宋家。
只是他却只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青筋突突直跳,却连一丝狠厉都不敢显露,最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低着头,如同一只灰溜溜的老鼠,顺着那道窄道匆匆挤出了小院。
周毅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潮翻涌。
他修为低微,人微言轻,根本不敢多置一词。
但很快,周元传音而来,安排他待会唱白脸。
周毅眉峰微挑,心中了然:宋家此次,怕是要大出血一番,才能平息周元的怒火,安然度过此劫了。
他虽不愿如此,毕竟宋家日后便是他的岳家,这般逼迫未免太过。
可面对周元的命令,他与方才的宋忠并无二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周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抬眼望向院中那抹始终端坐的红影。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那一身清冷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屈辱与压迫,都与她无关一般。
亦或是,同他一样,明知无力反抗,只能故作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