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峨眉千年雪，红尘第一步
峨眉山，万载冰封。
绝顶之上，寒雾缭绕，万年玄冰凝结成玉柱，直插云霄，连日月星辰的光辉都似被这极致的寒意冻结，唯有峰顶那处凹陷的冰窟，透着一缕与众不同的温润灵光。
冰窟深处，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盘踞其间。
蛇身粗如古柏，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晶莹剔透，不见半分杂色，尾部悄然摆动时，带起的不是凛冽寒风，而是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蛇首微抬，一双竖瞳宛若最纯净的玄冰宝石，深邃而沉静，此刻正凝望着冰窟顶端那唯一的透光处，那里飘洒着细碎的雪花，是这千年孤寂里，唯一的动态风景。
这便是白辰，一条在峨眉山修行千年的玄冰白蛇。
千年岁月，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凡人化为一抔黄土，却让白辰从一条懵懂无知的小蛇，蜕变成了这峨眉山深处无人敢惹的大妖。
他修的是上古传承的《玄冰炼神诀》，以峨眉山万年寒冰为引，淬炼妖魂，如今早已渡过八次雷劫，距离化神境仅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却如同天堑，拦了他整整三百年。
“妖身桎梏，终究难登大道么？”
低沉而清越的声音在冰窟中响起，不是蛇嘶，而是地道的人间言语。
话音落时，白辰庞大的蛇身骤然亮起璀璨白光，光芒散尽，原地已站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疏离，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是蛇瞳的形状，只是此刻已化为墨色，藏着千年风霜。他抬手拂过袖间，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中的寒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花，又悄然消散。
这便是他的人身形态，耗费百年修为凝练而成，与凡人无异，却又处处透着妖的凛冽。
三百年前，他冲击化神境失败，神魂险些溃散，危急关头，一道虚影在他识海中显现，是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老道，自称玄机子。老
道只留下一句话：“你血脉非凡，藏有上古龙族残韵，可惜执念太深，困于妖身，不懂人心。红尘炼心，方得道真，去江南吧，那里有你的机缘，也有你的劫。”
说完，虚影便消散无踪，只留下一枚温热的龙纹玉佩，落在他掌心。
这三百年，白辰无数次摩挲着那枚玉佩，玉佩触手生温，能静心凝神，却始
终参不透“红尘炼心”四字的真谛。他是妖，凡人视他为异类，正道欲除他而后快，红尘于他而言，不过是凶险之地，何来机缘？
可近日，他明显感觉到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有倒退的迹象，那枚龙纹玉佩也开始发烫，似在催促着他。
白辰走到冰窟顶端，推开一块巨大的玄冰，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袍。他望向远方，云海翻腾，天地苍茫，而江南的方向，隐在云海尽头，温暖而朦胧。
“也罢。”白辰握紧掌心的龙纹玉佩，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千年潜修，终是困于此地。今日，便走一趟这红尘，看看所谓的机缘与劫，究竟是何模样。”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冲出峨眉山的冰封范围，朝着江南疾驰而去。
千年未踏足人间，山河早已换了模样，沿途的城镇炊烟袅袅，百姓往来不绝，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这些鲜活的景象，让白辰那双冷寂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收敛了周身的妖气，将龙纹玉佩藏于怀中，气息变得与寻常游历的书生无异。
一路南下，行了月余，终于抵达了玄机子所说的江南核心——杭州。
此时正值暮春，杭州城繁花似锦，西湖碧波荡漾，画舫在湖面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岸边杨柳依依，游人如织，男男女女身着华服，笑语盈盈，一派人间烟火气。
白辰站在断桥之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失神。
他在峨眉山见惯了冰天雪地，从未见过如此温润明媚的景致，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与水汽，暖洋洋的，让他紧绷了千年的神经，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杭州？”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桀骜，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少年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毒囊，眼神灵动，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是同类。
白辰心中一动，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颔首：“正是。”
“那公子可算来对地方了！”青衫少年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杭州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不过公子看着面生，可得小心些，最近金山寺的和尚查得紧，见着形迹可疑的，就说是妖，抓起来炼丹呢。”
少年说着，指了指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正是金山寺。
白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金山寺香火鼎盛，寺顶金光缭绕，透着一股凛然的佛气，那佛气对妖族有着天然的压制，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多谢提醒。”白辰道。
“客气啥！”青衫少年摆摆手，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青砚，是个游方郎中，看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你要是在杭州有啥事，尽管找我！”
青砚？青蛇妖么？
白辰看着少年爽朗的模样，千年未曾有过的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或许，这红尘，并非全是凶险。
他正欲开口，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白辰与青砚同时转头，只见西湖边围了一圈人，湖中有一个女子挣扎着，渐渐下沉，岸边的人急得团团转，却无人敢下水施救。
那女子身着素衣，即便在水中挣扎，也难掩温婉之姿，正是方才在断桥边采药的女医。
白辰还未动作，青砚已率先冲了过去，骂道：“这群人，光看着不干活！”他正欲跳下水，却被白辰一把拉住。
“我来。”
白辰轻声道，身形一闪，已掠到湖边，脚尖在水面一点，如履平地般滑行过去，伸手将那落水女子稳稳抱起，转身便回到了岸边。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落水的女子就已被救上了岸。
被救的女子缓过气来，抬头看向白辰，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苏凝霜，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白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西湖的波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心中莫名一动。
他刚要回答，怀中的龙纹玉佩突然发烫，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玄机子的声音，竟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劫至，缘生。”
白辰瞳孔微缩。
他的红尘劫，他的机缘，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而远处的金山寺里，一名身着袈裟的僧人，正站在藏经阁的窗前，望着断桥的方向，手中的念珠骤然停止转动。
“好精纯的妖气……”法海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杭州城，终究是藏不住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