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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去有风的地方续写人生

共 153 章

洱海的风,苍山的风,小院穿堂风,风铃,风吹麦浪,风吹花落;大理,洱海。许红豆,雨田的小说曾风靡全球,因瓶颈与网络暴力陷入沉默当他逃到大理有风小院,看到许红豆为客人收拾残局的干练身影当娜娜深夜被恶意评论逼到破溃时,雨田用匿名小说替他发声当大麦被第十七次退稿,他翻出自己37次退稿信;叫声哥,我教你写当谢之遥的项目书被投资方踩在脚下,雨田的支票落在桌上,这项目,我投了签售会上读者将咖啡泼向许红豆的瞬间,他徒手挡下滚筒的咖啡;大声说道,动他,你试试?洱海畔的名宿开业那天,许红豆腹中的双胞胎突然踢了她一脚雨田摸着妻子怀肚轻笑;看来我们的故事,风的舍不得反倒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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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乌云压顶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挤压的脏污棉絮,沉甸甸地、一寸寸地吞噬着洱海上空最后一丝湛蓝。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往日轻灵的海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凝滞不动,只剩下一种闷热而沉重的压迫感,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远处的苍山十九峰,在浓云的遮蔽下,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轮廓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海边这片躁动不安的工地。

雨田站在“有风栖居”工地那尚未封顶的二楼平台上,脚下是刚刚完成混凝土浇筑、还散发着湿润气息的庞大基础。他微微眯着眼,仰头望向那令人心悸的天空。那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让他胃部无端地一阵抽搐,熟悉的、被围困的窒息感悄然爬上脊背。右臂肩颈处那片被滚烫咖啡烙印下的伤处,在闷湿的空气里,又开始隐隐地、灼热地抽痛起来,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对喧嚣与恶意的警示印记。

“雨田老师!”工头老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平台,安全帽歪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凝重,“气象台刚升级预警了!特大暴雨!红色预警!看这架势,最多…最多一个钟头就得下来!而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那种!”他指着远处洱海方向,海天相接之处,墨黑翻涌,如同泼洒的浓墨,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灰白,翻滚着向他们逼来。

雨田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工地。刚刚浇筑完毕、尚未完全凝固的庞大混凝土基础,像一块巨大的、脆弱的海绵暴露在天地之间,是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最完美的靶心。四周堆叠如山的沙土、水泥,在狂风的预演下,已经开始簌簌地滑落细小的颗粒。临时搭建的防雨棚在闷热的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基坑边缘,那些用于固定高大模板和支撑钢架的缆风绳,此刻在凝滞的空气里,绷紧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致命的薄弱环节,在脑海中瞬间清晰得刺眼。

“所有人!”雨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工地上隐约的嘈杂和风声,“立刻!停止一切非必要作业!第一组,加固所有防雨棚!顶棚、四角,用钢管和沙袋给我压死!第二组,沙袋!所有能动的人,立刻给我装沙袋!围住基础!特别是东、北两侧低洼处!堆三层!不,五层!快!”

指令清晰、冷酷,没有丝毫犹豫。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向通往基坑边缘的陡峭土坡,那里是缆风绳固定的关键区域。右臂的僵硬和灼痛在巨大的危机感面前被强行忽略,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件沾着污渍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雨田!什么情况?”谢之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驱车赶来的,深蓝色的夹克敞着怀,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天空和工地。

“暴雨,红色预警。基础刚浇完,缆风绳不稳!”雨田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甩出几个关键词,语气急促。他冲到基坑边缘,那里矗立着几根深埋入地下的巨大钢制地锚桩,手腕粗的缆风绳紧紧缠绕其上,另一端则连接着高耸的模板支撑架。他蹲下身,左手用力抓住一根绷紧的缆绳,感受着它在闷热空气中细微的、不祥的震颤。“地锚没问题,但绳扣!这些临时绳扣太简单了!”他猛地抬头,指向连接处用普通卸扣和铁丝固定的部位,“这种强度,扛不住大风拉扯!必须加固!上双卸扣,钢丝绳卡子!有多少上多少!立刻!”

谢之遥的目光顺着雨田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严峻。他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对着旁边几个围过来的工人吼道:“听见没?!材料库!所有钢丝绳卡子、双卸扣,全搬过来!快!抢时间!”电话接通,他语速飞快:“老吴!你那边还有没有备用的大型卸扣和钢丝绳卡子?有多少要多少!立刻!派人开车给我送‘有风栖居’工地!要快!天要塌了!”他挂断电话,没有丝毫停顿,已经撸起袖子,加入了雨田,开始检查下一根缆绳的固定情况。两个男人,一个深蓝,一个灰暗,在越来越强的风中,动作迅捷而专注,如同两台开足马力的精密仪器,在灾难的阴影下高效运转。

风,毫无预兆地骤然加强了。不再是闷热的凝滞,而是带着尖利的呼啸,从洱海方向席卷而来,卷起漫天尘土和碎屑,打在脸上生疼。工地上瞬间一片混乱,惊呼声、奔跑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防雨棚的帆布顶棚被风扯得哗啦作响,如同濒死的巨鸟在挣扎。沙土堆被狂风掀起黄色的尘浪。

“沙袋!动作快!东边!东边缺口!”许红豆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她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脸上沾着尘土。她没有丝毫慌乱,正指挥着一群工人和闻讯赶来的小院伙伴们,将沉重的沙袋飞快地传递、堆叠在基础平台的边缘低洼处。汗水混着尘土,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划出道道痕迹。娜娜举着手机,镜头在狂风中有些晃动,她大声解说着现场情况,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坚定:“…我们正在和老天爷抢时间!守护我们的‘有风栖居’!加油!”胡有鱼和大麦则加入了传递沙袋的队伍,胡有鱼甚至一边扛着沙袋,一边吼着不成调的号子给大家打气。

雨田和谢之遥这边,气氛更加紧张。几个工人正拼命地将沉重的双卸扣和钢丝绳卡子往缆风绳的连接处安装。狂风像无数只巨手,疯狂地撕扯摇晃着高耸的模板支撑架,缆风绳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

“左边!左边那根!卸扣还没卡死!”谢之遥眼尖,厉声吼道。一个年轻工人正试图将卡子拧紧,但狂风让他站立不稳,手中的扳手几次打滑。

雨田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过去。他左手死死抓住剧烈晃动的缆绳,巨大的拉扯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右臂的伤痛在用力时如同被电击。他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那工人手中的重型扳手!“让开!”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扳手套在卡子的螺栓上,整个身体几乎都压了上去,用体重和蛮力对抗着狂风的撕扯和缆绳的颤抖。扳手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粗大的螺栓在巨大的扭矩下,一丝丝、极其艰难地旋转、收紧。豆大的汗珠混着尘土,从他额头、鬓角滚落,砸在冰冷粗糙的钢制地锚桩上。他的手臂肌肉贲张,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牙关紧咬,脸颊的线条绷得像刀锋。

“咔哒!”一声沉闷而结实的脆响!卡子终于完全锁死!那根原本疯狂颤抖的缆绳瞬间被绷直、稳固!

“好了!”雨田喘息着松开扳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右臂的灼痛和左肩的旧伤(上次抢险撞击留下的)同时尖锐地发作起来。他踉跄着退后一步,眼前阵阵发黑,靠在冰冷的地锚桩上急促地喘息。谢之遥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眼神快速扫过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还有三根!撑住!”

就在这时,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撕裂!

“咔嚓——!!!”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巨神的利剑,瞬间劈开浓黑的天幕,将整个工地、洱海、苍山映照得一片死寂的惨白!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大地的炸雷,毫无缓冲地在头顶轰然爆响!大地都为之震颤!

“哗——!!!”

积蓄已久的、如同天河倒悬般的暴雨,在雷声的余威中,以倾盆之势,狂暴地砸落下来!不是雨点,是密集的、冰冷的、带着摧毁一切力量的瀑布!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水幕吞噬!震耳欲聋的雨声、风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毁灭性的轰鸣!

世界,瞬间陷入狂暴的混沌。

“防雨棚!快压住!”“沙袋!沙袋被冲开了!”“排水沟!排水沟堵了!”混乱的呼喊声在滂沱的雨幕中断断续续地传来,瞬间又被更猛烈的风雨声淹没。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无情地抽打在雨田的脸上、身上,瞬间将他浇透。深灰色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而疲惫的线条。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紧抿的嘴角不断流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冷刺骨,却也让因疼痛和疲惫而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抬起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向那几根在狂风暴雨中如同狂舞巨蟒般挣扎的缆风绳——那是整个支撑系统最后的生命线!

“不能松!”谢之遥在他耳边吼道,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模糊不清。雨水同样浸透了他的夹克和头发,顺着坚毅的脸颊流下。

雨田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神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混着泥土腥气的空气,猛地再次冲向最外侧那根晃动得最厉害的缆绳!这根位于基坑最边缘的缆绳,连接着最高也最受风的一处支撑架。此刻,固定它的地锚桩周围的泥土,在暴雨的冲刷下,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松动、流失!缆绳剧烈地颤抖、绷紧、松弛,每一次拉扯都让那巨大的支撑架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

“桩基松了!沙袋!快拿沙袋来压桩基周围!”谢之遥嘶声对着对讲机大喊,自己也冲过去试图用手去扒拉泥土稳固地锚桩。

雨田已经扑到了缆绳边。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地抽打着他,几乎让他无法站稳。他左手死死扣住冰冷湿滑的钢桩,右手(那只带着烫伤的手臂)不顾一切地伸出去,试图徒手去收紧缆绳连接处一个在巨大拉力下有些松动的绳结!冰冷的雨水和泥浆瞬间灌满了他的袖口,伤口接触到脏污冰冷的泥水,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锐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窒息!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小心!”谢之遥的吼声被风声撕碎。

就在这瞬间的迟滞,一股更强的、裹挟着雨水的阵风如同巨锤般狠狠撞在支撑架上!

“嘣——!!!”一声令人魂飞魄散的、弓弦断裂般的巨响!

那根承受着最大拉力的缆风绳,连接卸扣处的一根高强度螺栓,在极致的拉扯和风雨侵蚀下,竟然硬生生崩断了!

失去束缚的巨大缆绳,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钢铁巨蟒,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和残余的巨力,猛地向上方弹起、甩动!末端沉重的卸扣和断裂的螺栓,如同致命的链锤,呼啸着横扫向正站在下方、因剧痛而身形不稳的雨田!

死亡的阴影,带着冰冷的雨水气息,当头罩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雨田甚至能看清那断裂螺栓在雨水中闪烁的、冰冷的金属寒光,能感受到那链锤撕裂空气带来的尖锐风压!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后退闪避,但脚下是湿滑松软的泥土,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让他的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死亡的阴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是谢之遥!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平衡,用尽全身的力量,合身扑撞在雨田的腰侧!

“砰!”沉重的撞击声被风雨声掩盖。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重重地摔倒在泥泞不堪的基坑边缘!冰冷的泥浆瞬间浸透了全身。那致命的链锤擦着谢之遥的后背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后面的土坡上,溅起大片的泥浆!

“呃!”雨田被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后背重重砸在泥水里,右臂伤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眼前金星乱冒。而谢之遥则直接压在他身上,充当了缓冲,但落地时显然也撞得不轻,发出一声痛苦的吸气声。

“谢总!雨田老师!”附近几个工人魂飞魄散地冲过来。

“别管我们!”谢之遥忍着痛,第一时间从雨田身上撑起,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那根缆绳!快!用备用钢缆!手动葫芦!给我拉住它!快!架子要倒了!”他指着那根失去束缚、正带着支撑架疯狂摇摆的主缆绳,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工人们立刻反应过来,顾不上搀扶,扑向旁边的备用材料和工具。

雨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急促地喘息着,雨水和泥浆模糊了他的视线。后背和手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刚才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以及谢之遥毫不犹豫的扑救,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臂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忍受的痉挛,让他再次跌回泥泞。

“别动!”谢之遥低喝一声,伸手按住他完好的左肩,阻止他强行起身。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雨水的冲刷下,精准地捕捉到了雨田脸上因剧痛而瞬间扭曲的表情,以及他下意识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上臂的动作——那正是烫伤最严重的区域。

谢之遥的眼神猛地一沉。他不再多说,半跪在泥泞中,不顾瓢泼大雨,一把抓住雨田右手的手腕,强行将那只死死按着伤处、沾满泥浆的手拉开!然后,他动作极其迅速地撩开了雨田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深灰色衬衫右袖!

触目惊心!

原本被衬衫遮掩的右小臂至肩颈处,大片被烫伤的皮肤在冰冷的雨水和脏污泥浆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边缘肿胀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水泡被磨破后翻卷的皮肉,渗着浑浊的组织液,与泥浆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雨水不断冲刷着这片伤口,每一次冲刷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锐痛。

“你他妈…”谢之遥倒抽一口冷气,即使是他,也被这伤口的严重程度和此刻恶劣的环境刺激得爆了粗口。他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流下,眼神如同燃烧的冰,死死盯住雨田因痛苦和狼狈而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愤怒和质问:“药呢?!许红豆给你配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呢?!你他妈是不是又没吃?!”

雨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打断,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雨水和铁锈般的血腥味。他避开谢之遥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和固执的沉默。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按向自己左侧裤袋——那里,一个小小的、硬质的药瓶轮廓,在湿透的布料下隐约可见。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谢之遥的眼睛。

“操!”谢之遥怒骂一声,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探向雨田的左侧裤袋!雨田的身体瞬间僵硬,左手本能地想去阻挡,却被谢之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啪嗒。”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药瓶,沾满了泥水,被谢之遥从雨田湿透的裤袋里粗暴地掏了出来。瓶身上,手写的用药说明字迹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一片。

谢之遥捏着那瓶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它捏碎。他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雨田:“你就这么想当悲情英雄?!带着这伤在泥里打滚很过瘾是不是?!觉得扛着伤干活特爷们儿特感人是不是?!雨田!你他妈清醒一点!你现在倒了,这工地、这民宿、许红豆的梦,谁来扛?!”他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中,竟也显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雨田的心上。

雨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仰望着上方谢之遥被雨水冲刷的、愤怒到极致的脸。那“悲情英雄”、“特爷们儿特感人”的指责,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些隐秘而固执的角落。他想反驳,想怒吼,但身体的剧痛和谢之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愤怒与…某种更深沉东西的眼神,让他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质问,承受着伤口被冰冷泥水浸泡的剧痛,承受着被彻底看穿的狼狈。雨水混合着汗水、泥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理性的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顶着狂风暴雨,艰难地冲到了他们身边。

“雨田!谢总!”是许红豆!她浑身湿透,长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她的睫毛不断滴落。她显然看到了谢之遥手中的药瓶和雨田手臂上那片狰狞的伤口,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雨田的伤势。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根依旧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支撑架,以及工人们正在拼命用备用钢缆和手动葫芦试图将其拉住的惊险场面。

“娜娜!镜头对准支撑架东角!胡有鱼!带人去帮老张他们拉葫芦!大麦!记录水位!通知大家远离基坑边缘!”许红豆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封般的冷静和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雨的喧嚣!她的指令清晰、快速,精准地指向最危急的节点,仿佛一台在灾难中瞬间切换到最高效模式的精密指挥仪。她甚至没有再看雨田一眼,仿佛此刻那个躺在泥泞中的男人,远不如那根支撑架重要。

然而,就在她发出指令的瞬间,她的左手,那只在风雨中微微颤抖的手,却极其自然、极其迅速地伸向了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小包密封完好的防水创可贴和一小瓶便携式消毒喷雾——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应急包里的东西。她没有低头,没有停顿,只是极其精准地、仿佛演练过千百次般,将这两样东西,连同一条干净的(虽然瞬间就被雨水打湿)手帕,用力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旁边半跪在泥泞里、正死死瞪着雨田的谢之遥手中!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塞完东西,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沙袋防线那边被雨水冲开的一个缺口,加入了扛沙袋的人流中。只留下一个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无比坚韧的背影。

谢之遥握着手里那几样带着许红豆体温(尽管在雨水中迅速变冷)的东西,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手中沾满泥水的药瓶,又看看许红豆塞过来的消毒喷雾和创可贴,再看看躺在泥泞里、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地望着许红豆背影的雨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冰冷的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起来!”谢之遥不再看雨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把抓住雨田完好的左臂,用尽力气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动作粗暴却有效。他将那瓶药和许红豆塞过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雨田完好的左手里,眼神如同淬火的钢铁,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么现在把药吃了,处理伤口!要么,给老子滚回小院去!这里,”他指向那在风雨中飘摇的支撑架,指向那些在泥水里拼命搏斗的身影,指向许红豆在暴雨中扛起沙袋的瘦削肩膀,“不需要逞能的废物!”

说完,谢之遥不再理会雨田的反应,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那根最危险的缆绳。他一把抢过一个工人手中的钢钎,插入湿滑的泥土,对着正在拼命拉手动葫芦的工人们嘶吼:“听我口令!一!二!拉——!!!”

“嘿——哟!!!”工人们齐声呐喊,青筋暴起,在谢之遥的指挥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沉重的备用钢缆在手动葫芦的牵引下,一寸寸地收紧,死死地缠住那根失控的主缆绳,试图将其重新固定!风雨中,谢之遥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每一次呼喊都带着撕裂喉咙的力量。

雨田踉跄着站稳,冰冷刺骨的雨水让他浑身发抖。他低头,看着左手里那瓶沾满泥浆的药瓶,还有许红豆塞过来的消毒喷雾和创可贴。药瓶冰冷的触感,和那几样小东西残留的、属于许红豆的微弱暖意,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谢之遥那句“逞能的废物”,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望向风雨中那个深蓝色的、正用尽全力与钢铁和天灾搏斗的身影,再望向不远处,那个在泥水里扛着沉重沙袋、一次次堵住缺口、指挥若定的纤细身影(许红豆),最后,目光扫过那些在暴雨中嘶吼、在泥泞中挣扎、为了守护共同梦想而拼尽全力的每一个人——娜娜被雨水打湿却依旧高举的手机镜头,胡有鱼吼哑了嗓子还在唱的号子,大麦在风雨中踉跄却坚持记录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羞耻和沉重责任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内心那道名为“自我惩罚”的堤坝。他不再犹豫,用牙齿粗暴地咬开被泥水糊住的药瓶瓶盖,将里面几颗白色的药片全部倒进嘴里,混着冰冷的雨水和苦涩的泥腥味,狠狠地、囫囵地咽了下去!动作决绝得近乎自残。

然后,他看也没看那消毒喷雾和创可贴,将它们胡乱塞进裤袋。他拖着那条剧痛无比的右臂,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地,再次走向了风暴的核心——走向那根正在被谢之遥和工人们拼命拉住的、如同桀骜不驯巨兽般的缆绳!他挤进人群,伸出还能用力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冰冷湿滑的钢缆!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残存的所有力量,加入了那场与天争命的角力!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苍白的脸,冲刷着他手臂上那片狰狞的伤口,却再也无法熄灭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淬炼后钢铁般的火焰。

风雨如晦,天地苍茫。泥泞的工地上,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对抗倾天暴雨的、不屈的绳

章节目录 153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