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 -33- 冬儿要离开
“她说你和她在北潭西山认识的，你陪她去采野菜，她陪你作画，可是真的？”
“嗯。”
“她说你承诺要和她回北原生活，已经买好了宅子，明日就启程，可是真的？”
“嗯。”
“她说，你和我在一起是身不由己，你从未爱过我，你爱的是她，可是真的？”白耀昱的声音开始有了些颤抖。
冬儿叹口气，说道：“公主，冬儿身为男子，出身又不好，不甘心在轻衣馆里长大，感谢公主这些年照顾，给了冬儿读书识字习武的机会。”
白耀昱错愕得看着冬儿：“所以，你当年接近我，目的就是为了能读书识字？”
冬儿点点头，“公主当年留下我，不也是抱着拿我做挡箭牌的目的么？公主，冬儿最初能留在府中，全是因为你我之间，本就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白耀昱不敢相信得反问道，却突然想起，当年冬儿说的，“你留下我，我可以帮你。”原来，确实是如冬儿所说。
冬儿没有说话，仿佛是默认了。白耀昱有些自嘲：“合作关系，那冬儿牺牲得未免有点太大了……”
冬儿没有接话，一阵沉默，“公主，我和小颜明日启程，今日还需要收拾行李，如果您没什么事情的话……”冬儿伸出手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白耀昱看着冬儿，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没有动：“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冬儿为何现在想要结束你我的合作关系了呢？
“公主已经不需要冬儿做挡箭牌了，冬儿也已经学有所成。”
白耀昱逼近冬儿，冬儿只得后退。“没有合作的必要，冬儿就一定要离开么？为何不能留在公主府？所以真的是因为门外那个姑娘，才是冬儿的心有所属？”
冬儿被逼到了墙壁上，连忙道：“公主！请您自重！”
自重？白耀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和自己在无数个夜里相拥在一起的男人，这个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让自己自重？
冬儿见白耀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缓缓得认真得解释道：“冬儿从来不想要做一个女子的附属品。冬儿想要的，是独立。公主，这个您给不了我，天安也给不了我。但小颜可以给我，北原也可以给我。”
冬儿抽身离开，走到门口，看着白耀昱，“公主……”再次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白耀昱来到门口，似是不甘心，再次问道：“真的真的想好了，决定离开我了？”
冬儿叹口气，反问道：“除非公主可以放下这天安的一切，随我去北原生活……”
“你明知道那不可能……”白耀昱驳斥。
“是啊，公主。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以及应该做的事情，您肩上担负着一整个天安。冬儿相信，未来天安在公主的带领下，一定会日新月异的。冬儿和公主，本就不是一路人……”
白耀昱终于看清冬儿的决心，方才自己说了这么多不过越发显得自己可笑。该断则断，白耀昱也终于决定不再可笑的痴缠。轻轻抚了抚还平坦的肚子，却觉得这个消息对冬儿来说已经无关紧要。既然他已经决定离去，那孩子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冬儿将门打开，等着白耀昱的离开。
白耀昱似是自嘲，又似是无奈，摇摇头，转身大步离开，不再回头。
这些年来，自己和冬儿日日夜夜的那些相伴，点点滴滴的那些相处，卿卿我我的那些相依，现在看来，都变得那么可笑，而自己刚刚竟然还试图挽留这么一个可笑的人，真是可悲又可笑。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出了客栈，展儿迎了上来，看到白耀昱的表情呆滞，忙问道:“公主，怎么了？冬儿不在么？”
听到冬儿二字，白耀昱突然无法控制得红了眼眶，眼泪开始簌簌得落下。这下可吓到了展儿，“公主，您怎么了，您别吓展儿，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孩子的事情得找驸马商议，明日一早还得回宫复命。于是白耀昱拿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坐上了马车，“回公主府！”
第二日一早，白耀昱就进宫了，但是却先去找了巡检御花园的马师傅。
马师傅见到白耀昱这么一大早来找自己，颇为意外：“公主，您这是？”
白耀昱说道：“冬儿要离开了。”
“哦？何时离开？”
“今日。”白耀昱将一封信交给马师傅，马师傅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这里是一万两银票和一雪阁的地契，还请师傅帮忙转交给冬儿。”
“一雪阁？”马师傅似乎不曾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是我早些时候买下来的一个铺子，改成了书画铺，本来想着送给冬儿作今年的生辰礼物的。虽然他决定要离开了，但这礼物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提前送了吧。”白耀昱为了确保进度，还特意让秋儿先从南溪回京帮忙跟进了一下装修进度，确保除夕前可以完工。
“那这银票？”马师傅看了看白耀昱。
白耀昱无奈地耸了耸肩：“外面生活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不论如何，冬儿终究跟了我一场……”希望这些钱能让他的生活更好一些吧。
马师傅追上冬儿的时候，也见到了冬儿身旁的小颜，马师傅没有说什么，虽然冬儿有推辞，但还是将信封给了冬儿，“冬儿，拿着吧，这可能也是为师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
马师傅看着眼前的冬儿，冬儿学武的天赋和努力自己是看在眼里的。如果抛去身份不看，冬儿是个自己喜欢的好学生。可是，身份哪能真的抛开不看呢？如果冬儿是个女子该多好，如果冬儿不是公主的侍男该多好。
马师傅看着冬儿，最后说了一句：“冬儿，对不起。”便策马扬鞭、尘土飞扬中离开了。
冬儿看了看马师傅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一雪斋的地契。一雪？是因为第一场雪么？是因为自己和公主是冬季的第一场雪里相遇的么？冬儿又看了看京城的方向，有些事情，终究是该放下。
马车里的小颜拉开车帘，看到冬儿面色沉重，问道：“冬儿哥哥，没事吧？”
冬儿看了看小颜，摇摇头，微笑着说：“别担心，我没事，我们走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自己的未来，是要有新的生活了。
皇宫里，白耀昱来到白铭晓办公的偏殿，何盛淑和沈韫也刚好在，白铭晓正在看手里的信，不禁笑了起来，说道：“西魅国来信，有意与天安联姻，希望能让意凌与西魅的三公主成亲。”
何盛淑连忙赞道：“这是好事啊，恭喜陛下！”
沈韫也认同：“恭喜陛下，臣听闻西魅的三公主文武双全，实力已经超过了两个姐姐，深得西魅国皇上的赏识。意凌皇子能与西魅的三公主联姻，这对咱们天安是个好事。”
白铭晓也一直点头：“不错！咱们和西魅中间隔了太多的小国，西魅的一些商品并不直接卖给我们，而是由中间的国家多次转手。如果意凌能与西魅的三公主成亲，或许以后这些商品可以直接从西魅国进口，对咱们天安，确确实实是好事啊。”
白铭晓看完信，望向刚刚进来的白耀昱：“昱儿，此次南溪之行，感受如何啊？”
白耀昱行礼，“南溪的疫情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多谢陛下给臣的机会，让臣在这次南溪之行中学到了很多。”
白铭晓点点头：“朕听说了，你在南溪的表现很好。不错，这才有天安太公主的样子。”
白耀昱谢过白铭晓的赞许，转头望了望沈韫，又对着白铭晓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个喜讯，臣已经有孕一个月有余。沈大人，恭喜您，即将要抱孙子了。”
虽然其实早些日子就有消息传到沈韫这里了，不过再次听到白耀昱亲口的确认，沈韫还是很兴奋：“啊，这！太公主！老臣要做奶奶了，哈哈，老臣要做奶奶了。恭喜太公主！恭喜陛下！”一旁的何盛淑也只得皮笑肉不笑得跟着附和着恭喜。
白铭晓也哈哈大笑起来：“好！这可真是一连串的好消息啊！“说罢，又关切得嘱咐起来：”昱儿，女子怀孕后身体会变弱很多，你自己也要注意，练武时需要有个分寸。”
白耀昱看着白铭晓，竟然看不出白铭晓是真的开心还是在伪装，但无论如何，沈韫这边的势力是拉拢到了。
从皇宫回来，见到汪良升正欲外出，“去大理寺啊？”
“不是，今日休沐，想着去市集上逛逛，买些年货。”
“我今日没事，随你一起去逛逛吧。”虽然冬儿背叛自己利用自己欺骗自己在先，又主动选择离开自己在后，无论如何都不值得自己留恋。可是自从昨日知道冬儿离开后，自己的心就空落落的。不如出去逛逛吧，汪良升来天安也数月有余，正好了解一下他最近怎么样。
然后发现北原的男人就同天安的女人一样，都不擅长逛街，集市上随便逛了逛，没逛多久两人便都有些乏了，于是找了个临街的酒楼休息起来。
汪良升坐下来，打趣得说道：“这逛街可比赶路累多了，骑马赶路跑几个时辰都没这么乏。”
白耀昱笑了笑：“的确是，练武一晚上不会累，这咱们才逛了多久啊。”白耀昱指了指汪良升买的东西：“就买这么点年货？”
汪良升点点头，有些黯淡的：“以前在北原，买年货装扮整个汪府，总是买得很多。现在公主府的年货也不用我来采办，看了半天，也就只能买些小吃，再买点布料做几件新衣服了。
白耀昱听出了汪良升对北原的思念，看了看窗外市集的一片繁华：“这都腊月二十四了，天安这京城都看不到雪。这要是在北原，恐怕早就白雪皑皑了。汪公子，来天安几个月了，你想念北原么？”
汪良升看了看白耀昱，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但是汪良升也不打算回避，如实回答道：“想念，虽然自小家里没什么亲戚，父母也去世的早。但毕竟汪某自小在北原长大，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那想念什么呢？”
汪良升顿了顿，是啊，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亲戚，自己想念北原的什么呢？“就是熟悉的生活环境吧，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了三十年了。之前虽然也经常出入隶属天安的北潭，但毕竟是边境之城，和京城比起来还是差别蛮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