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 -31- 又一次失信
那人话音一落,冬儿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知道,瞒不住了,余光瞥见白耀昱正皱着眉不可置信得看着自己。
那人继续道:“哎呀,那小女孩来找我谈合作。早知道要是青衣馆的馆主都亲自来西川了,那合作还真的是有的谈啊。”众人的目光都在冬儿身上流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唯独同行的龚尘青姐弟和白耀昱仨人,脸色稍微有些异常,龚尘青姐弟满脸不解疑惑和尴尬,而白耀昱的脸色则十分难看。
没想到那人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又道:“青衣馆可是名誉天安的舞馆啊,疫情之前那可是每年天安各地的受邀表演啊!想必馆主也是身怀绝壁,既然今天这么有幸遇到馆主,不如馆主给我们跳一支舞啊?”
冬儿的脸色苍白,一群油腻女人也随着附和着:“是啊,是啊,给我们跳一个啊。”心下觉得恶心。
冬儿的手紧紧攥着拳,指甲扎入了手心,早已渗出了血。正在想该如何拒绝才能不连累了同行的龚尘青姐弟和白耀昱,却听旁边白耀昱忽然开口:“各位是刚刚的舞蹈还未看尽兴么?冬公子是龚大人请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跳舞的?想必龚大人第一个不同意。”白耀昱将话引向龚尘青,她知道,此时,比起她这么一个商人身份,龚尘青这个官家的话更有分量。龚尘青刚刚在西川破了案,今日是他的送别宴,士农工商,更不要说他还有大理寺少卿的官爵傍身。
龚尘青也明白白耀昱的意思,连忙对着太守道:“太守大人,今夜这舞团跳得可真是好,让大家都意犹未尽,流连忘返,还想再一睹风采,不知能否让他们返场再为各位大人献上一曲?”
太守并非那帮商人那样不懂事,为官多年,心中对男子再是看不上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达官贵人的男眷。太守给足了龚尘青的面子,连忙笑着将话题转走了,招呼着又让那舞团返场,再献上一舞。
太守发了话,大家的视线总算从冬儿身上挪走,冬儿坐下,转头想和白耀昱说些什么,却见白耀昱冷着一张脸,一副旁人勿进的表情,自顾得喝着酒,并未转头再看冬儿。
冬儿不知道是如何熬到了宴会结束,冬儿刚准备起身,白耀昱已经不知道何时起身,往门外走去。冬儿连忙追了上去,在楼下,冬儿喊住了她:“陛,昱……”不敢大声喊陛下,此时也不合适再叫昱姐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等一下。”冬儿快步上前,拉住了白耀昱的衣袖,“陛下……”冬儿小声道。
白耀昱转过头,望着冬儿,冷静问道:“是真的么?冬,馆主?”白耀昱并不傻,早些时候因为泓风和砺寒的种种行为,白耀昱就有过一些疑惑,只是从未往青衣馆去联想。如今被他人点破,白耀昱才捋清楚,泓风和砺寒的种种行为,也都解释得通了。为何泓风初次见到冬儿时喊的是馆主,为何砺寒身为冬儿的徒弟却对丹青一窍不通,又为何小小年纪竟然对烟花之地了如指掌。
冬儿不置可否的态度已经给了白耀昱答案,白耀昱想了想,又问道:“是你主动自愿的?”或许是想冬儿找个理由,虽然这个问题多少有些荒诞了。冬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遗弃在茶棚里身无分文的四岁小男孩,当年分别是白耀昱给了他一笔钱,足够他安稳度过后半辈子了。如果不是自愿的,谁还能逼的了他去青衣馆,如果不是主动的,又怎么会成了馆主。
冬儿不否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白耀昱解释,只能呢喃着,“陛下……”
白耀昱明白了冬儿的默认,“你为什么……”,她失望的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挥手甩掉了冬儿拉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快步离开了。白耀昱的力气大,冬儿被甩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从酒楼走回客栈的路,明明很短,冬儿却走了很久。夏季的夜晚,怎么突然就寒气逼人。挪着沉重的步子,冬儿还是走到了白耀昱的门外,正打算敲门时,却突然听到里面似乎隐隐传出了男人的声音。呆立了一会,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听得出来是有说有笑,并且可以确信是男人的声音。冬儿心生烦闷,原来是自己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自己刚刚一路都在纠结该怎么解释,但其实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解释。男人之于帝王,从来都只是生活中的点缀,怎么可能会为一个男人而难过。冬儿心下满满的失落和悲伤,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收拾完行李,龚尘丹握着手上那枚小画的木牌,思量再三还是出了门。来到小画所在的青楼,立刻就有人过来招呼。龚尘丹本是想着今晚把木牌还给小画,最初没有出示牌子,只说是想找小画。青楼的伙计一脸歉意,”小画公子今晚有安排了,要不然今儿先换个公子服侍老板?明儿您再来,咱们肯定给您安排上小画。今晚咱们家的……”
“那……”龚尘丹打断了伙计,犹豫的拿出了在手心上浸出汗的木牌,“用这个呢?”
“小画公子的?!”伙计似是不敢相信,连忙接过木牌,仔细看了许久才确认。抬眼看了看龚尘丹,满脸的不可思议,还是侧过身伸出手道:“老板里面请。”
龚尘丹并没有等多久,小画便笑着进来了。“丹姐姐来了?”
小画一身粉紫色的丝绸薄如蝉翼,丝绸下那光滑的皮肤便是一眼可见。龚尘丹连忙挪开了视线,有些尴尬得解释道:“我本是想将木牌还给你的,但说是你今晚有了安排,可我明早便离开了……”
小画的嘴角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盈盈笑意:“丹姐姐明日就要走了?那可莫要辜负了今晚这最后的时光了……”小画走到龚尘丹身前,手抚上龚尘丹的衣领。
龚尘丹连忙握住了小画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画愣了愣,笑着反问道:“你不是什么意思啊?”这话问的让龚尘丹憋红了脸,连忙转移了话题,指了指角落里的算盘,问:“你房内怎么还有这个?”
小画看了看算盘,似是有些失落道:“小时候母亲是做生意的,我跟着她也学了些珠算。后来……后来到了这,客人不会因为我会珠算而点我,便弃了,改学些琴棋书画。前几日翻东西把这个又翻出来了,也忘了放回去……”说着走向了算盘,打算放回柜子里。
身后龚尘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按在了算盘上,问:“现在可还记得如何用?”
小画有些意外,转过头望着龚尘丹摇了摇头:“丹姐姐可愿教教小画?”
卯时,天刚刚泛白。龚尘丹从榻上起来,悄悄地穿好了衣服,想临走给小画留些银两,可是掏出银子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思量一下,把一支玉簪留了下来。望着还在熟睡中的小画,里衣只是宽松得套在了身上,此时松垮垮得刚好露出来小画白玉般的锁骨。龚尘丹下意识得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有昨夜小画留下的印记。龚尘丹忍不住笑了笑,离开了。
不想清醒着面对这个世界,冬儿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迷迷糊糊得就睡了过去。等自己醒来时辰时都快过去了,原来是大家已经准备出发了北上了。冬儿是最后一个下了楼的,大家已经等在马车里了。龚尘青姐弟一辆马车,还有一两马车外坐着小阳和泓风,想必白耀昱和睿年就在车里了。冬儿有些紧张,不知道一会见了白耀昱该如何面对。冬儿忐忑之际,马车的帘子被拉开,“冬阁主,快上来吧。”冬儿抬头,正是睿年招呼着自己。冬儿往车里探了探,却发现哪有什么白耀昱,那么大个车厢,就只有睿年一人!
“怎么就你自己?”冬儿赶忙上前问道。
睿年还未来得及回答,小阳下了车,道:“她有事先走了。”
冬儿刚刚的忐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白耀昱她又一次失信了。上次在南珉说会一起离开就没有做到,昨日刚刚答应自己今日会一起北上,结果又是丢下了自己。
“她去哪了?”冬儿小声问道,昨夜听到房内有男子笑声,今天便不见了。冬儿很难不把那个神秘男子和白耀昱丢下自己联系起来。
小阳有些不忍道:“这一次,我也不知。”但随即将两个纸折子递给冬儿,继续道:“她只交代我将这两个转交你,让你选一个。”
两辆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西川,刚出城门不久,却听到男子的声音在后面紧紧得喊着龚尘丹。停下车来,拉开车帘,看到了赶过来的男子是那日青楼见到的小画公子。龚尘丹似乎也没有想到小画会追过来,下了车过去小画交谈起来。
“丹姐姐,对不起,小画知道,这么过来找你,有些唐突。只是,今早醒来,你已不见了。有些东西,我还未来得及交给你。”许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小画此时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得解释道,说着,递给了龚尘丹一个袋子。
龚尘丹不解,拉开袋子一看,蛮袋子的木牌,数了数,一共八个。
“我在楼里呆了四年了,第一年没有发。第二年开始的,一共九个,剩下的八个,都在这里了。”小画说完紧紧得望着龚尘丹。
“小画……”龚尘丹满脸吃惊,一时间好多问题想问,可是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龚尘丹望着小画,发现小画的头上戴着的正是今早自己留下的那支发髻。
见龚尘丹盯着那个发髻,小画连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发髻问道:“今早醒来,见这个好看便戴上了。如果丹姐姐觉得不合适,或者有什么特别意义的话,小画这就取下来。”
龚尘丹连忙按住了小画的手,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缓缓道:“带在你头上,从此就有意义了。”
冬儿车上的几个人,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动作和神情也猜的出大概。睿年并不知道小画的身份,只是看着一对璧人,赞道:“龚家主这是在西川找了个对象么?看着真幸福……”
泓风虽然未见过小画,但是大概也能猜到小画的身份,有些感慨,两个人身份悬殊,大概只能是春宵一刻,难做到长长久久。
小阳将视线从那对恋人身上移开,忍不住想起来十多年前和自己身份悬殊的那个人,是他的坚持,让他们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却是自己的固执,就算逃过了身份悬殊,也未能长久相伴。
龚尘丹和小画做别后上了车,一行人又继续赶路。小画身后的小仆走上来,抱怨道:“公子,您,您也不用把所有的牌子都给她啊……”小画望着远方越来越小的马车,“既然要赌,就赌上全部,才能代表诚意。”小仆满脸担忧:“我就是怕她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小画笑了笑,“既然赌了,就要赌得起。赢了,最好。输了,大不了重头来过。”小画轻轻叹口气,自己做的决定,不论未来结果如何,自己都必须要接受。
冬儿也终于放下了马车的帘子,他又一次反问自己,如果当年没有离开白耀昱,现在会是怎样呢。问完又觉得可笑,当初自己决定离开了,现在再这样问,也是矫情可笑了。冬儿闭上了眼,随着晃荡的马车,离开了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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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番外-八年前的西川
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