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叫不出口的哥哥
“嗨。”曼迪打了个招呼，带着她自有的一种尴尬氛围。
自从长大了的她就会给人这样一种感觉，曾经的鬼马少女褪去妆容之后总有一种很容易就能发现的疲惫之感。
也许是对未来的迷茫，也许是忙着打工生活，特里死了，幸好他们还是能住在那个房子里面，特里也有一些隐藏起来的钱，生活不算特别的困难，总能养得起自己。
但还是有些拮据，曼迪在这方面也非常有自尊，她从来不接受别人给她钱，即使是她最好的朋友伊恩，在打工和学习之间相互转换让她很疲惫，脸色显而易见的苍白，像是被生活折腾了八百回。
南区的女孩都有种这种感觉，他们周身环绕着一种易碎的疲惫憔悴，但又坚韧的要死，谁要以为能够欺负他们就是打错主意了。
不过好歹有那么一点希望，社区大学的分数不是那么高，念一个出来再找点关系说不定能从事一个白领工作，生活也会慢慢走上正轨。
曼迪也知道，所以不断的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她的基础不好，捡回一切都不容易，那就像曾经的债，怎么还都还不完。
“听说你要回学校了?”曼迪很快速的眨了眨眼睛，脚底退了一步，和涂壹保持着一些距离。
“是，下学期。”涂壹觉得可能是这女孩还是因为以前那件事情所以对他有些发怵，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曼迪歪了歪头，只露了半个侧脸给涂壹，“不错，早该回去了，迪克老师总跟我们念叨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却一直不能让他名正言顺的说你到底考上了哪个大学，他肯定很开心。”
“下个学期结束之后你应该就可以考上大学了，你那么聪明，捡回学习肯定很容易。That's nice，我是说你肯定可以考个好大学，功成名就，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然后过着幸福的生活，伊恩肯定也会像你一样的，他也很努力，一边学习一边打工，像你学习嘛，他一直怕丢你的脸……”
曼迪絮絮叨叨的，好像身后有一个拿着斧子追着她的人，说着说着脸色更加苍白，有种颓丧感。
“曼迪……曼迪！”
涂壹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赶紧打断了她越来越沉郁的话。
曼迪好像突然惊醒一样，羞愧的捂住了脸，“Sorry，是我说的太多了，我要走了，伊恩还在等我。”
涂壹拉住了她，曼迪没有挣扎，又回身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对她都很不错的哥哥，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说不出口，他是伊恩他们的哥哥，不是自己的。
有的时候在这里吃他们的住他们的，已经让她羞愧了，涂壹深夜工作回来还会给他们带吃的并且讲题，即使他已经很累了，他的年纪很年轻，但已经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了，承担起了一切的担子。
曼迪就觉得自己很没用，就连他给自己规划的那点未来可能都挣扎着拼死着往前走都走不到，她知道的，涂壹不想她变成一个堕落的人，曼迪也在街上看着那些妓女一个个出现又不断的消失，你不知道他们去过了什么样的生活？
但是当他们在这里的时候，身上总有一些伤痕，还带着满不在乎的脸，凑近你说着一些无所谓的话。
真的无所谓就不会这样了，曼迪偷偷的在被子里哭，然后告诉自己再坚强一点，一定一定要像哥哥说的一样，走向那个不够成功，但是有些平淡有点幸福的未来。
然后等她成熟的时候再回首望向现在的一切，也许就不算什么了。
苍白的皮肤还有眼底的黑眼圈，说话的口气都像是下一秒要断气，涂壹察觉到曼迪很累很疲惫，这种状态他完全可以理解，就像是整天被动打入鸡血，八百个事都等着你做，脑子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从事体力劳动，一部分从事智慧劳动，简直比黄世仁还要剥削。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累？心里肯定还会想着说，要不然放弃算了，堕落应该也很快乐，但等到你真正堕落的时候一切又回不去了，你又想象着自己坚持下来会是怎么样？
会怎么样？还会一样累，过程永远是艰难的，但只要有人陪伴有人鼓励应该也不会那么累吧。
“嘿，It's ok，我知道最近你肯定很累，兼顾学业和生活不容易，菲奥娜差点累吐，伊恩也是，成天烦躁的要死，你可以发泄……不要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涂壹不能让努力的过程简单，他也永远不可能包揽曼迪一生当中所有的问题。
这种疲累就像是花朵的种子发出芽一样，破土而出才会收获最终的美丽成果。
“Thank you，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也许是那声音太过温柔，不包含任何一点的责备，曼迪忍了忍，还是露出了要哭的表情，她用手指抹掉眼泪，“It's just too hard，everything.(一切都太困难了。)”
“我每天要5点起床做好早餐，然后补作业，再骑车去上学，上完一天的学之后还要轮两个班，假期更有干不完的工作……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好像个丧尸一样。”
说到这里曼迪笑了一下，真的特别累，这种累的程度都让她忽略身边的一切东西了，有的时候脸臭的要死，别人跟她说话都听不见的那种。
曼迪就这样遭到了很多误会，但是她一直都没有放弃。
曼迪抬头看着涂壹，就是眼前这个人，他帮了自己，很多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以为这家伙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在他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奇怪的家伙。
后来……那件事……更让她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却不能再让她牵连他什么了。
曼迪抹掉眼泪，挤出笑容来，那笑容里有一半是真诚的。
“说出来好多了，我没事，真的，我去找伊恩了。”
涂壹慢慢点点头，曼迪的坚韧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强，她会是那个突破自己的人。
“谢谢……”
曼迪转身前深深的看着涂壹，她没有把那句哥哥说出口。
或许以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