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教堂惊闻录
西雅图!灯塔山!圣乔治教堂!
经过商议,杰西留在帐篷营地看家。
王锋和汤姆步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了这里。
圣乔治教堂修建在第十三南街,道路不宽,双向单车道堪堪容下轿车并行,两侧没有规整的人行道,仅留半米宽的水泥边沿。
典型的美式新哥特复兴风格小型教堂,尖顶斑驳掉漆,彩色琉璃窗被洪水泡得蒙着一层浑浊水雾,却是城南片区辨识度极高的地标。
浅米黄砂岩砌成的主体墙面斑驳开裂,正门大开,木质门板歪歪斜斜抵在墙边。
门前用沙袋垒起半米高防水坝,坝内干爽,坝外积着浑浊污水。
神父已将教堂自发改成临时避难所与救济点。
教堂两侧的长椅全被挪开,空地上铺着数十张破旧床垫、防潮垫,挤满了老人、妇女和孩子,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人怔怔望着烛光发呆。
一个年长的神父身着褪色黑袍,站在破损的十字架祭坛前,领着数十名灾民做祷告,低声诵读圣经,声音沉稳却沙哑。
几名修女与教堂义工在侧厅忙碌,支起简易煤炉,熬着大锅炖菜、烧着温热的开水。
角落摆着临时整理的物资堆,是周边信徒送来的面包、罐头、干净衣物,数量不多。
正当王锋准备进去询问有没有救援物资可以领,一个话筒递到了嘴边。
“先生,请问你对这次灾情的救助怎么看?”
一个二十出头的金发年轻女记者,拿着话筒,正看着王锋,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记者后面站着一个卷发黑人大个扛着摄像机,对准王锋拍摄。
王锋这才定睛看向了女记者,只见她双眼发黑,金黄的头发乱糟糟地黏成几缕,眼下的青黑,浓妆都遮不住,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睡好。
这根王锋记忆中的金发女郎不一样,印象中的金发女郎不都是出入上层酒宴么?
在这里还能遇到深入到灾区的金发美女,王锋不由得对这个女记者生出了一丝好感。
看着黑洞洞的摄像机,王锋想到了这两天经历,心中酝酿起一丝气愤,
“这该死的西雅图市政厅,那天晚上我被洪水冲醒的时候,没等到市政厅的通知和救生圈,倒是隔壁老汤从屋顶扔来个篮球救了我一命!”
他想到他差点被淹死了,冲着镜头大喊道:
“秘书养的哈巴狗市长,你拿着纳税人的钱去恋爱,假如我爸是你”王锋顿了顿。
“你爸是市长,就怎样?”记者问道
“我直接求上帝把我收回去,换个家庭重新生一次,太丢人了!”
“另外女士,注意休息,别太累了!”王锋看着金发女记者,鞋子和裤子都是泥浆的痕迹,衣服湿漉漉的,发丝黏在皮肤上,一看就是一直待在第一线,拍摄灾情。
这样尽职的记者,不多见了。
女记者名叫多莉,她和摄影师赖特,都是华盛顿州公共广播电视台的新人。入职受排挤,会被安排高危辛苦的采访工作。
在拒绝了台长的第三次骚扰暗示后,就被派到了水灾的第一线。
这里充斥着流民、械斗、抢劫、饥饿,十分危险,但是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干出成绩。
三天前,在大雨稍稍减弱的时候,她就来到了这片街区,在这里,她见识到了之前在学生时代见识不到的黑暗。
听着王锋说话的前半截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意思,但是听到王锋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哭了,这是三天来,除了妈妈,关心她的第一个人。
由于她是开着直播,电视机前的观众马上就爆了。
“对!哈巴狗市长,骂得好!估计是被秘书的皮鞭抽的起不了床!”一个大胡子老哥,喝着啤酒,脸上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上帝不会把你收回去的,孩子!他会保佑你!”有个正在礼拜的老妇人说。
“哈哈哈,假如我爸是市长,就让上帝把我塞回去!哈哈哈!”
随着王锋夸张的表情,加之他也经历过生死的真情流露,这段采访一下就火了。
好巧不巧,哈雷市长,刚从秘书的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吃午餐,结果看到这一幕,气得一把掀翻餐盘。
“S*n of a b*tch!我要杀了这孙子!”
说完又冲到秘书办公室去了。
多莉还想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谁让你们在这里拍的?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只见一个阴鸷的白人男子从教堂后侧的房间里探出头,厉声喝道。
多莉好像见怪不怪了,就拉着退出了教堂。
看到周围围过来几个黑衣牛仔裤的壮汉,王锋也不想多事,就找其他人去问救助的事情。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肤色跟他差不多,也是混血,踉踉跄跄的从旁边走过,一把拉住他。
“先生,请问哪里可以领救助品?”王锋问道。
“救助品还没到,不过我这里很忙,你可以帮忙吗?”年轻人看着王锋穿着比较干爽,以为跟他一样是学校过来帮忙的志愿者。“帮我做完临终关怀,物资差不多就到了,我带你去!”
王锋左右看看,救助品确实不多,左右也是无事,就跟着年轻人走进了一个侧边小屋。
一股混杂着酸腐、汗臭与药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没把王锋熏得吐出来,只见屋里躺着十几个奄奄一息的人,个个面色枯槁,气息微弱。
但是转头看看年轻人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就强忍恶心,有样学样,跪坐在他旁边。
“我该怎么做?”王锋问。
年轻人有点诧异的看了看王锋,然后说道:“不用做什么,握着他们的手就好!”
握手?这样?王锋向年轻人示意。
年轻人点点头。
王锋这才端详起他需要关怀的人,
床铺旁写着名字:塞尔希奥,典型的西班牙裔的名字,35岁的年纪看着像60岁。
铅灰色的面庞,死鱼一样的眼睛往外凸,眼角带血,整个眼睛半阴不明的。
半口牙都烂光了,关节处都是痛风的结节。
脖子很长,胸腔是塌陷的。
说话含含糊糊,好像含着口痰一样,沙哑而尖锐。
说的好像是西班牙语,俚语很多,口音很多,偶尔夹杂着英语,还有经常反复说着伊哈,伊哈的。
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东西,边哭边闹,边喊边叫。
说了有十几分钟,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然后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王锋按照要求给他划了个十字,然后盖上了白布。
这个时候,旁边的混血小哥也完成了他的工作。
王锋顺口问道:“他刚刚讲了些什么?”
混血小哥一脸窒息的看着我:“你真想听?”
“想听听,我就一个“伊哈”能听懂,是女儿的意思,其他都不懂”毕竟听了这个人叽里咕噜了十几分钟,王锋还是很好奇他讲了些什么?
“你真想听?”
“我真想听!不听懂,怪难受的!”
“你确定想听,我就翻译一下!”混血小哥说道,“他一直在悔过!”
“悔过,对不起他女儿!”
“他说他不应该赌博,不应该欠包工头的钱,不应该欠黑帮的钱!”
“黑帮现在把他女儿抓了,要出去卖了还钱!”
“他为了还钱,在冰雨夜干活,病倒了”
“先是肺炎,后面是感染!但是不敢去医院”
“他对不起他女儿,他没钱!”
“他说,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回去!”
“他女儿还在等着他!”
“如果今天不还钱,黑帮就会把他女儿卖到窑子里去!”
听了混血小哥的翻译,王锋傻崩了,这下听懂了,更难受了,San值直接清空。
半晌他才说道:“归根到底是赌博,赌博害人,他如果不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你说的不对”混血小伙反驳道:“在美利坚,你不去包工头的赌场赌博,你就不能在他地盘上干活!包工头和黑帮是一体的。美利坚的黑帮就是靠赌债控制这些工人的。”
“他这样偷渡过来的人正式工作不可能给他,如果不去这些黑帮地盘上干活,他还怎么养活自己和女儿?”
王锋沉默了,然后他看到这个西班牙裔的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王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拿了一把扳手才撬开了他的手。
纸张里面包着女儿的照片,稚嫩的面庞,还未成年。
照片后面写着:
“女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王锋泪目了。
王锋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起身准备往外走,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的女声。
“我的孩子!”
随后就是熟悉的尖锐男声:“抱着你的孩子赶紧滚!都说了没奶粉了,还在这死缠烂打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