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前倨后恭
濠州城,数十坊市交错杂合,又分为东西两坊。
亭台楼阁、栏轩雕镂那是东坊所在,濠州城内的蒙兀官员,色目商人,达官贵人皆住于此。
促狭平矮、陋巷残宅那是西坊所在,多是给濠州城内的普通百姓居住。
而此刻,吴浪和朱重八便在常遇春的带领下往东坊走去。
因为东坊不得骑马,所以二人便付些租金,将马匹放于西坊的马院子里拴着。
吴浪和朱重八走在后面,而常遇春则昂首挺胸走在前面,一手还捂着腰间,那儿放着吴浪给他的十贯宝钞。
“先生,您不是带我去书院吗?为什么要常遇春带路去东坊呢?”
朱重八问吴浪,就在刚刚,常遇春便和他聊得熟络起来了,毕竟二人年岁相仿,少年意气,聊起来很是投机。
而吴浪则随口解释道:“既然是去书院,自然不能够穿的寒酸。
否则的话,书院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所以我才让常遇春带我们去东坊,给你置办一身得体的衣服。”
朱重八闻言,看了看吴浪身上的紫衣道袍,再反观自己身上的麻衣粗布,一时间也觉得吴浪说的对。
见朱重八对此并无异议,吴浪才稍微宽心。
实际上,常遇春之所以带他们去东坊,是因为吴浪交代常遇春,让常遇春带他们去濠州城里最繁荣的地方。
吴浪要让朱重八看看,什么叫做濠州城的繁荣,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
随后,吴浪看着前头走的欢喜的常遇春,随口问他:“常遇春!你知道东坊里哪家的衣裳做的最好看吗?”
常遇春停下来回头,自信道:“哼,濠州城里就没俺不知道的事!”
说罢,便继续哼哼唧唧地往前走。
看着这年少的常遇春,吴浪不禁有些发笑,按照历史的记载,朱重八和常遇春不该这么早遇见才是。
看来,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二人的某些命运,才让他们提前遇见。
至于这个改变是好是坏,那可就不关吴浪的事情了,毕竟他明天就要走了。
只是看着他们这对未来君臣,年少相遇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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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州城,东坊。
东坊不同于西坊,此地的行商多是买卖贵重物什,所以用不着吆喝。
只因来买的自然都是达官贵人,若是买不起,吆喝也没用。
常遇春这人,看似憨厚,但做事却机灵,不一会儿,便带着吴浪和朱重八来到东坊里最大的蜀锦铺子。
“喏,先生,重八,这就东坊里头最大的衣裳铺子,来往的都是财主,官人,买卖的都是蜀绣,杭州路的丝绸。”常遇春指着那招牌说。
朱重八往里头看去,果然,出入的都是身披金银的贵妇,或是衣着华服的老爷,甚至有些穿着质孙服的蒙兀人。
再往里看那锦缎上绣着的团花纹,缠枝纹,山花树石,云火风水等各式图案,一看就价格不菲。
朱重八僵在门口,一时间不敢进去。
“别愣着了,一起进去瞧瞧,置办行头可马虎不得,一定要亲眼看,亲手摸。”吴浪拍了拍朱重八,让他回过神来。
“先生!要不算了吧,这么名贵的衣服,咱哪穿的起啊!”朱重八连忙推脱。
“欸!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今天你的花销,全部由我包了,你就放心大胆地进去买,就算把整个店都买下来,我都付得起。”
吴浪豪气地说,毕竟手里捏着财神袋,别说一个店,就算整个濠州城都不在话下。
随后便抓着朱重八的臂膀往里推搡。
“喂!你不跟上来,想去哪儿?”
吴浪好不容易将朱重八推了进去,回头一看,见常遇春正想转身走,立刻叫住他。
常遇春无辜道:“您给重八置办行头,关俺什么事。
里头的衣裳锦缎这么贵,俺碰坏了可赔不起。
俺还是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待会儿,您一会儿出来再叫俺。”
吴浪“啧”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随意道:
“进去挑件好的,就当我送你的,重八一个人不敢选,你给他壮壮胆去。”
常遇春闻言,立刻三两步走了过来,“俺这就进去了,您可别骗俺!”
吴浪笑了笑,给了他一脚,将他踹了进去。
常遇春被他踹了踉跄,紧接着,吴浪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刚进去,吴浪就听见里面的人对朱重八说道:
“这位客官,您看看可以,但别伸手去摸,这要是摸坏了绣纹,您可赔不起哟!”
只见重八看着满店堆叠的蜀绣杭锦,上好布料,刚想伸手感受一下,便被那店家伙计连声喝止。
于是,朱重八只好站在原地,纠着双手不敢乱动。
而一听到这话,吴浪瞬间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到重八身边。
那店家伙计本是看朱重八衣着简朴,才故意出口相讽的,此刻看到吴浪一身飘逸道袍,宛若神人,立刻便谄媚道:
“客官,您想要些什么布料?我家店里的料子可是濠州城里的上上佳品呐。”
而吴浪却并未理会他,而是向朱重八说:“不是让你进来挑个好的嘛,怎么挑拣了许久,还没选好呢。”
朱重八握着拳头,咽了咽口水,“先生,这儿的布料都太漂亮了,咱真的不敢。”
“唉。”
吴浪叹了一口气,随后偏过身子,指着另一边已经不断翻找布料和衣裳的常遇春道:
“你得学学他。放开一点,又不用你付钱,别怕。”
而后,那店家伙计看出吴浪和朱重八似乎关系不菲,只觉得刚才言语间得罪了朱重八,有些慌张。
而吴浪见朱重八平日里虽聪明,但遇上这种事却变作个榆木脑袋。
无奈,吴浪只好朝那店家伙计说:“去!叫你家掌柜的过来,就说我要和他谈一桩买卖!”
吴浪的话说的毫不客气,让那店家伙计一阵难堪,他就是故意帮朱重八找场子的。
那店家伙计也看出来了,不敢犟嘴,连忙谢罪:“客官您稍等,我这就请掌柜的出来,您稍等。”
吴浪指着那店家躬身往后唐走去的模样,教朱重八道:
“看到了吗?重八,这就是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你要记住,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不被别人欺负,你就要有那“力气”撑着。
那“力气”可不是说一腔蛮力,那没用,得是“权力”,“宝钞”。
像现在,你要想不被那店家伙计看低了,那就得兜里有钱。”
朱重八听了,思考了好一阵,才默默点头:“先生,咱记住了。”
也是这时候,朱重八觉得,这濠州城的繁华,并不适合他。
而不一会儿,那店家掌柜就出来了,是个穿着褐色华服的中年人。
“几位客官,想要些什么料子呢?”那掌柜倒是没看碟下菜,都是笑着和吴浪他们说的。
所以,吴浪也懒得为难,只是淡淡道:“我带我家两个晚辈来做件衣裳,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成衣拿出来让我瞧瞧。”
那掌柜满脸堆笑说:“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我家最好的成衣是以蜀锦为料,以濠州城内最好的女工织就的,因此要价颇高,得一千贯一件衣裳。
平日里也没有客人买,我家也是拿它做个招牌。
并非是我看不起客官,而是客官买它,还不如买两件别的实惠些。”
吴浪呵呵一笑,“掌柜的,我只管买,你只管卖,别管这么多,衣服先拿出来看。”
随后,吴浪又指着朱重八说:“给他一件文生穿的。”
再指向常遇春说:“那边来一身练武的短打。”
说完后,吴浪从财神袋里抽出五张千贯宝钞,随手砸在另一边的蜀绣上。
那掌柜一瞧,顿时觉得看走眼了,于是连忙按吴浪的要求,带来两件衣裳。
“客官您瞧,这衣服,这料子,这手工,要价一千贯,绝不算高了。而且,不瞒您说,当初做这件衣裳,累死了两个女工呢。”那掌柜殷切地给吴浪介绍。
吴浪随意点头,懒得听,扭头看向朱重八。
“怎么样?这衣服看着还行吗?还行的话,就买下来了。”
朱重八连连摆手,“先生!这衣服咱可不敢穿!”
“啧啧。有什么不敢的。”
“掌柜的!这两件衣裳我买了,你找人帮他们现在就换上!”
不容朱重八拒绝,吴浪将宝钞一给,那掌柜爽利收下,便让一群伙计把衣服给朱重八换上。
而常遇春自然是不用强迫,他自己穿好了,还在一旁照铜镜照的正欢呢。
“客官慢走,您慢走!”
当吴浪他们走出店门后,朱重八已经从农家放牛娃,转身一变为富家公子,果然是人靠衣装。
就是朱重八一脸惴惴不安,穿着华服长袍,走路都半缩着身子,变得有些不彻底。
“怎么走路磨磨蹭蹭的,脚疼啊?”
吴浪看着朱重八畏畏缩缩的模样,故意戏谑地说。
而朱重八则苦着脸道:“先生!这衣服,一千贯呢!都赶上两匹马了!咱要是走快了,将这衣服弄脏了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弄脏了就再买一件。”吴浪大气地说。
“别!不,不用了,先生,咱这就走。”
朱重八连连摆手,随后,确实是走快了些,但反倒是更加小心了。
其实,朱重八这么小心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这衣服贵,还是因为他听到这衣服是两个女工费了性命才织就的。
所以,朱重八穿着这衣服,好似肩上扛着两条人命般。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宁愿穿回他的粗布麻衣,乐得自在。
实际上,吴浪看着朱重八不安的模样,反倒是松下气来,说明朱重八的心性并没有因为骤得钱财而变化。
若是他心安理得地将衣服穿在身上,那吴浪反倒要担忧了。
现在看来,朱重八没变,那他的任务还能够进行下去。
吴浪琢磨着,现在不过是买了件衣裳,接下来才是让朱重八见识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
随后,吴浪抬头看了看天,将近晌午了。
于是,他便开口道:“常遇春!带我们去濠州城里最豪华的大酒楼,该吃午饭了。”
常遇春闻言:“好嘞,最好的,那就要数东坊的靖笔楼!”
“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