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瑟兰斯庄园

共 30 章

正在阅读 · 第五章 低语森林的试炼

第五章 低语森林的试炼

晨光熹微,雾水镇尚未完全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湖水气息与淡淡的鱼腥味。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蓝的天空。

安娜背着她那个依旧鼓鼓囊囊的背囊,紧紧跟在我身侧,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轻松。

昨夜,在得知我们不会前往那个可怕的“低语森林”后,她似乎终于卸下了心头巨石,在简陋的单间里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少爷,今天天气真好!”她小声说着,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绿眸里映着晨曦的微光,“我们往东边走,绕过那个…那个地方,去‘石锤镇’怎么样?听说那边有埃拉蒙最好的铁匠铺,说不定能给您那把备用短刀做个更好的皮鞘呢!”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安全的路线,仿佛已经将西边那片幽暗的森林彻底从脑海中抹去。

“嗯,听你的。”我点点头,压下心底深处那丝难以言喻的、如同野草般顽强滋生的不甘。界域之剑安稳地斜背在身后,沉甸甸的,仿佛也在无声地提醒着它的存在与使命。然而,看着安娜那终于舒展开的眉眼,那点不甘终究被更重要的责任感和保护欲覆盖。安全的路…也好。

我们沿着镇中心的主干道向东走去。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面包房飘出诱人的焦香。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安娜的脚步越发轻快,甚至小声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是瑟兰斯庄园女仆们闲暇时常唱的那种轻柔小曲。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小镇东口,踏上通往石锤镇的大路时,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狠狠扎进了我们的耳膜!

“呃啊——!魔鬼!绿色的魔鬼!别过来!别咬我!疼…疼死我了!救…救命啊——!!”

那声音凄厉、沙哑,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极致的恐惧,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悲鸣。它来自小镇西边,那片靠近芦苇荡的区域!方向正是…老约翰头的窝棚!

整个小镇仿佛被这声惨嚎按下了暂停键。打铁声停了,面包房的伙计探出头,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忌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的西方,却没有一个人敢往那边挪动一步。空气瞬间凝固,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恐慌。

安娜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小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甲里。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刚刚驱散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瞬间淹没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最深的惊骇。

“少…少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是…是那个…那个老约翰头…他…他…”

那惨绝人寰的哀嚎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微弱,却一声比一声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人的神经,也彻底点燃了我内心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属于瑟兰斯血脉的火焰!

危险?恐惧?老约翰头正在经历的非人折磨,就是最赤裸裸的答案!那片森林里,有东西!正在吞噬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那株发光的月见草,那神秘的绿光,那“碎颅者”巴顿都觊觎的目标…一切线索都指向那里!

“安娜,”我猛地转过身,双手扶住她剧烈颤抖的双肩,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我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听着!我们必须去低语森林!现在!”

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拼命摇头,泪水瞬间决堤:“不…不要!少爷!求求您!太危险了!您听…您听他的声音!他会死的!我们也会…也会…”她语无伦次,被那哀嚎声刺激得濒临崩溃。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老约翰头需要帮助!那森林里的东西必须被弄清楚!否则,下一个受害者可能是镇上的任何人!也可能是我们路上遇到的旅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安娜,看着我!恐惧不会保护我们,只会让我们在危险真正降临时束手无策!在庄园里,你害怕蜘蛛,但你会因为我被咬而冲上来帮我赶走它,对吗?现在也一样!我需要你!不是躲在我身后,而是和我一起面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安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我,泪水依旧在滑落,但眼中的绝望和纯粹的恐惧,似乎被我这番话凿开了一道缝隙。她想起了溪边哥布林袭击时,少爷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了训练场上,少爷一次次被雷蒙爷爷击倒又爬起来的倔强;想起了藏书阁石龛里,少爷握着那把可怕的剑走出来时,眼中那燃烧星辰般的坚定…

“我…我…”她嘴唇翕动着,身体还在发抖,但抓着我手臂的力气却小了些。那持续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哀嚎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也拷问着她的内心。

“安娜!”我再次低喝,语气带着命令,也带着一丝恳求,“没时间犹豫了!拿出你帮雷蒙爷爷配制药粉的勇气!拿出你帮我包扎伤口时的细心!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救人!去弄明白真相!然后,安全地离开!我保证!”

“安…安全离开…”安娜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她能力的信任。终于,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重重地、带着哭腔地点了一下头:“好…好!我跟少爷去!我…我不怕!”话虽如此,她煞白的小脸和依旧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来支撑。

“好样的!”我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不再耽搁,“走!”

我们立刻转身,不再向东,而是逆着稀疏的人流,朝着小镇西头那片被恐惧笼罩的区域,疾步跑去!安娜紧紧跟在我身后,虽然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却再也没有退缩。

***

穿过几排低矮的、带着鱼腥味的窝棚,小镇的边缘迅速被一片茂盛得近乎蛮荒的芦苇荡取代。一人多高的芦苇如同灰绿色的海洋,在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密集得几乎看不到水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水腥味。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不堪的小径,蜿蜒着通向芦苇荡深处。

老约翰头那撕心裂肺的哀嚎,正是从这条小径尽头传来,此刻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和痛苦的呻吟。

循着声音,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芦苇的叶子边缘锋利,刮擦着皮肤,留下细小的红痕。脚下的淤泥散发着恶臭,每一步都如同拔萝卜般费力。安娜咬着牙,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跟上我的步伐,双手紧紧抓着背囊的带子,指节发白。

终于,在芦苇荡最深处,靠近一片浑浊水洼的边缘,一个几乎要散架的破窝棚出现在眼前。窝棚用歪歪扭扭的木棍、破烂的渔网和厚厚的、湿漉漉的芦苇搭成,低矮得几乎要趴在地上才能进去。门口胡乱丢着一个破背篓,几根干枯的药草散落在地。

而哀嚎声的源头,就在窝棚里面。

我示意安娜留在外面稍等,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扇用破草席勉强遮挡的门帘。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草药味和浓烈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窝棚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洞和缝隙中透入。一个枯瘦如柴、须发皆白的老头蜷缩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他身上盖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露在外面的左腿…

只看了一眼,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条腿从膝盖以下,肿胀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发亮的黑色水囊!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恐怖的油亮乌黑色,布满了扭曲鼓胀的紫黑色血管!皮肤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粘液,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小腿处有几个明显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坏死,伤口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整条腿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约翰头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和间歇性的抽搐。他双眼翻白,布满污垢的脸上只剩下痛苦扭曲的表情,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绿光…影子…藤…咬…疼…”每一次抽搐,那条恐怖的腿就随之抖动,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嘶…”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和头皮发麻的惊悚感,迅速退了出来。那个景象太过冲击,绝不能让安娜看到。

“少爷…他…他怎么样?”安娜紧张地迎上来,声音发颤。

“很不好…”我脸色凝重,声音低沉,“腿…被某种东西咬了,剧毒,而且…伤口里有东西在动。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看向那个丢在门口的破背篓,里面空空如也,“月见草…看来已经不在他这里了。”是被“碎颅者”巴顿拿走了?还是被其他人趁火打劫?

安娜的小脸更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西边——越过这片令人窒息的芦苇荡,远处,那片被称为“低语森林”的墨绿色地带,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显得更加幽深莫测。森林边缘弥漫着一层稀薄、却异常粘稠的白色雾气,如同凝固的牛奶,缓缓流动着,将森林的入口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氤氲之中。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死寂正从那里弥漫开来。

“绿光…影子…藤…”安娜喃喃地重复着老约翰头的呓语,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我,仿佛要汲取一点温暖和勇气。她的目光落在老约翰头那不断传出痛苦呻吟的窝棚上,又恐惧地移开,最终,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落回我的脸上。

“少爷…我们…我们还要进去吗?他…他都这样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那片迷雾森林的恐惧,也带着一丝对老约翰头悲惨遭遇的怜悯和退缩。

我沉默着。老约翰头的惨状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部分冲动的热血,却也让那片森林的危险变得更加具体和狰狞。那肿胀发黑的腿,蠕动的伤口…森林里的“东西”,远比哥布林凶残百倍!但…“碎颅者”巴顿已经进去了!为了那株月见草?还是为了猎杀森林里的东西?老约翰头的遭遇,是否只是冰山一角?放任不管,那森林里的“东西”是否会蔓延出来?雾水镇…甚至更远的地方…

界域之剑在背后传来一阵清晰的、持续的温热感,不再是微弱的悸动,而是一种沉稳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提供着某种支撑。幻象中那万千界域的惊鸿一瞥再次浮现——未知、危险,但也蕴藏着改变和答案。

“要进去。”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但不是为了月见草,至少不全是。我们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什么东西伤了老约翰头。如果可能…找到克制那种剧毒的东西,或者…至少确认巴顿的动向。”我看着安娜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依旧浓重,但似乎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然。“安娜,还记得雷蒙的话吗?谨慎比勇猛更重要。我们不深入,只在边缘探查,一有不对立刻撤退。你…相信我这次吗?”

安娜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唇发白。她看看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迷雾森林,又看看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许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我…我信少爷…我…我跟您去…”

“好。”我重重吐出一口气,不再看她,目光投向那片死寂的、被白雾笼罩的森林入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着,界域之剑的温热如同第二颗心脏,在背后沉稳地跳动。

“走!”

我们不再犹豫,沿着芦苇荡边缘,踩着湿滑的泥地,向着那片被低语和迷雾笼罩的墨绿色地狱,毅然走去。

***

踏入低语森林边缘的瞬间,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外界的阳光、风声、鸟鸣…所有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和温度,瞬间被隔绝、吞噬。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腐朽落叶和某种奇异甜腥气息的空气包裹了全身,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参天古木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只有极其稀疏的、惨淡的光斑如同垂死的星辰,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了厚厚落叶和腐烂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光影。这些树木形态扭曲怪异,虬结的枝干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臂,深色的树皮上布满了厚厚的苔藓和湿滑的菌类,有些地方还缠绕着粗壮的、暗红色的藤蔓,如同血管般搏动着微光。

森林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下踩踏厚厚腐殖层时发出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噗嗤”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那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白雾,如同有生命的幽灵,在扭曲的树干间、在低垂的藤蔓后无声地流动、聚散,让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受阻。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湿意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腐味。

“好…好安静…”安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细若蚊蚋,她几乎是贴着我后背在走,小手死死抓着我皮甲的下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少爷…我…我有点喘不过气…”

“嘘…”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界域之剑的温热感在进入森林后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在黑暗中为我指引方向,又像是在警告着无处不在的危险。我将雷蒙给的备用短刀紧紧握在右手,左手则握住了斜背在身后的界域之剑的剑柄。冰冷的皮革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踩在相对厚实的苔藓或树根上,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每一丛形态怪异的灌木、每一根垂落的藤蔓。那无处不在的白雾,让视线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步,仿佛随时会从雾中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森林内部的地貌比想象中更复杂。巨大的、布满苔藓的树根如同巨蟒般拱出地面,形成天然的障碍;厚厚的腐叶层下,隐藏着湿滑的泥沼和深不见底的树洞;无处不在的暗红色藤蔓如同陷阱般横亘在路上,有些上面还长着尖锐的倒刺。

“少爷…那…那是什么?”安娜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指向我们左前方不远处。

在一棵巨大古木的虬结根部,几株形态诡异的花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幽绿色光芒。它们的花瓣如同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绿色绸缎,层层叠叠,微微向内卷曲着,花心深处,一点更加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脉动的绿光时隐时现。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花茎细长柔韧,如同活蛇般缓缓地、无声地扭动着,仿佛在感应着周围的空气流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腥气,似乎正是从这些花朵附近散发出来的。

“别靠近!”我立刻低喝,将安娜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约翰头呓语中的“绿光”,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如同情人呢喃般的低语声,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来…过来…】

【好孩子…别怕…】

【到妈妈这里来…】

那声音温柔、慈爱、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熟悉感和安抚力!如同幼时母亲在摇篮边的低语!我猛地一怔!母亲?艾莉娅?她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浓雾、古树、诡异的绿光花…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瑟兰斯庄园那间洒满阳光的温暖书房!壁炉里燃烧着噼啪作响的松木,空气中弥漫着枫糖花茶的甜香。母亲艾莉娅就坐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穿着一身她最喜欢的、绣着精灵藤蔓纹饰的淡绿色长裙,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瀑布般垂落肩头。她正温柔地对我笑着,那双如同翡翠森林般的绿眸里盛满了慈爱和思念,朝我伸出手:“阿洛斯,我的孩子…过来…让妈妈看看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眷恋瞬间淹没了全身!所有的警惕、恐惧、对环境的戒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母亲!是母亲!她就在那里!在等着我!强烈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理智的堤坝,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迈步向前,投入那温暖的怀抱!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安娜带着哭腔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眼前的幻象——温暖的壁炉、枫糖的甜香、母亲慈爱的笑容——如同摔碎的琉璃般瞬间崩裂、消散!

冰冷粘稠的雾气、扭曲狰狞的古木、脚下湿滑的腐殖层…真实的低语森林景象重新占据视野!而就在我前方不到三步的地方,一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诡异花朵正无声地绽放!它那如同活蛇般扭动的花茎顶端,几片薄如蝉翼的花瓣正如同捕兽夹般猛地张开,露出了花心深处那张布满细密、尖锐利齿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恐怖结构!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致幻和麻痹效果的甜腻腥气扑面而来!刚才那温柔的呼唤,竟是这魔花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如果不是安娜那声尖叫…我恐怕已经主动把脑袋送进了这怪花的口器里!

“幻影妖花!”我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名字和可怕之处!它能制造出猎物内心最渴望、最无法抗拒的幻象,引诱猎物靠近,然后…

“安娜!闭眼!别听它的声音!”我厉声吼道,同时身体猛地向后急退!

然而,已经晚了!

那妖花一击不中,似乎被激怒了!花心深处那点脉动的绿光骤然变得刺眼!一阵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低语声猛地在我和安娜的脑海中炸开!

【留下…留下吧…】

【好孩子…永远陪着妈妈…】

【这里…很温暖…很安全…】

【别走…别离开妈妈…】

这一次,幻象更加凶猛!不仅仅是母亲!父亲邦林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雷蒙老管家严肃而慈祥的面容浮现!瑟兰斯庄园阳光明媚的花园、训练场、藏书阁…所有最眷恋、最渴望回归的景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强烈的归属感和一种沉沦的安逸感如同温柔的沼泽,拉扯着我的意识,身体变得沉重,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停下,想要沉入这虚假的温暖怀抱!

“不…不是真的…少爷!快醒醒!”安娜带着哭腔的尖叫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绝望的挣扎!她显然也陷入了幻象的泥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抗拒!她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和脑海中的幻象做着殊死搏斗!

界域之剑!剑鞘之上,那些沉寂的古老线条骤然亮起!深邃内敛的星辰银辉瞬间流淌!一股清冽、浩瀚、如同宇宙初开般的古老意志,如同无形的洪钟大吕,猛地在我灵魂深处敲响!

【虚妄!破!】

轰!!!

脑海中所有的幻象——母亲的呼唤、父亲的背影、庄园的温暖——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瞬间支离破碎!那股拉扯意识的沉沦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清流彻底冲散!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眼前只剩下那株散发着妖异绿光、正疯狂扭动着花茎、发出无声“嘶嘶”威胁的幻影妖花!

“给我破!”借着界域之剑带来的清明和力量,我怒吼一声!不再后退,反而猛地踏步上前!右手紧握的备用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量的、决绝的银色寒芒!目标直指妖花那细长扭动的花茎根部!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切割腐朽皮革般的声响!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气的暗绿色汁液猛地喷溅出来!那疯狂扭动的花茎被锋利的百锻钢刀齐根斩断!失去了支撑的妖花头颅(那狰狞的口器)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厚的腐叶上,兀自微微抽搐着,花心深处的绿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那恼人的低语声也戛然而止。

“呼…呼…”我剧烈地喘息着,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被震得发麻。刚才那一刀,几乎用尽了全力!界域之剑的银辉也缓缓收敛。

“少爷!少爷!”安娜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扑了过来,小手冰凉地抓住我的胳膊,脸上毫无血色,泪水涟涟,“吓…吓死我了…您刚才…刚才像丢了魂一样…还…还对着那朵可怕的花笑…”她显然也刚从幻象中挣脱,心有余悸。

“我没事,安娜。”我反手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是幻象,那花制造的幻象。多亏了你叫醒我。”我看着地上那株迅速枯萎、失去所有光泽的妖花残骸,心头的警惕提到了顶点。这才是森林边缘!就遇到了如此诡异可怕的魔物!那深处…

“那…那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可怕了!”安娜急切地催促道,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等等!”我的目光被妖花残骸旁边、被它根系缠绕覆盖的一小片区域吸引。在厚厚的腐叶下,似乎有一点柔和的、不同于妖花绿光的微光透出。

我用刀尖小心地拨开粘稠的暗绿色汁液和腐烂的根系、落叶。一株不过巴掌大小、形态优雅奇特的植物显露出来。

它的叶片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狭长而柔韧,边缘带着细小的银色锯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而在叶片簇拥的中心,抽出一根纤细的茎,顶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花蕾如同半透明的羊脂白玉,紧紧包裹着,隐约可见内部流转着柔和纯净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晕。一丝丝极其清冽、沁人心脾的幽香,正从这花蕾中散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妖花残留的甜腻腐臭,带来一种令人精神一振的纯净感。

月见草!虽然还未完全绽放,但这形态、这光泽、这香气…绝对错不了!比老约翰头带出来的那株更加幼小,却散发着更纯粹的生命能量!

“是月见草!”我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小心地用刀尖连带着它根部一小块泥土一起挖了出来。这纯净的生命能量,或许…或许能克制老约翰头腿上的剧毒!

安娜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暂时忘记了恐惧:“好…好漂亮…像月亮一样…”

我将这株珍贵的幼草小心地放进一个空的小皮袋里,贴身收好。有了这个,老约翰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我们刚收起月见草,心神稍定的瞬间——

轰隆!咔嚓!

前方不远处的迷雾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巨大树木断裂倒地的可怕声响!整个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一股狂暴、凶戾、充满植物腐败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巨响传来的方向席卷而来!浓稠的白雾被这股力量搅动,剧烈地翻滚起来!

“吼——!!!”

一声低沉、愤怒、如同无数枯木摩擦挤压发出的咆哮声,撕裂了森林的死寂,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阴影,在翻滚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它至少有两人多高,轮廓如同一座移动的、由无数扭曲荆棘和腐烂木桩堆砌而成的小山!无数根水桶粗细、布满尖锐木刺和暗红色吸盘的墨绿色藤蔓如同狂舞的巨蟒,从它庞大的身躯上疯狂甩出,抽打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每一次抽打,都带起大片的腐叶和断裂的枝杈!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彻底激怒了,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迈开沉重得让大地颤抖的步伐,轰然冲撞而来!

“巨…巨型荆棘兽!”我瞬间认出了这恐怖的魔物!老约翰头呓语中的“藤”,恐怕就是这东西的一部分!它守护着月见草?还是被刚才界域之剑的力量或者妖花的死亡惊动了?!

“啊——!!”安娜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巨大的恐惧让她瞬间失声,小脸惨白如纸,身体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

跑!必须立刻跑!

但那荆棘兽的速度快得惊人!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落下都如同小型地震,庞大的身躯撞开挡路的树木如同摧枯拉朽!浓雾被它狂暴的气势撕裂,那狰狞扭曲、布满尖刺和蠕动藤蔓的恐怖身躯越来越清晰!它那由无数荆棘缠绕而成的、如同腐烂树洞般的巨大“口器”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喷吐出浓烈的、带着剧毒孢子的腐败气息!几条最粗壮的、顶端长着巨大黑色木质吸盘的藤蔓如同攻城锤般,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我们所在的区域,狠狠抽砸下来!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植物腐败的恶臭,瞬间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