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

（辰）

周日的时候，妈妈说司函的头发太长了，更像一匹野马了。

司函说，我也想像小艳那样留个长长的马尾辫。

小艳有着一根十分漂亮的马尾辫，一根淡蓝色的蝴蝶结把它衬托得更加灵动飘逸。

每当小艳跑起来的时候，那条马尾辫和马尾辫上的蝴蝶结就会牵动好多人的目光。

妈妈说，留什么马尾辫？也不看看自己的脑型！酱块子一样的大脸盘还马尾辫？可别整出个东施效颦。

司函被强按在板凳上，妈妈的剪刀仿佛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了司函的心，还有那个刚刚起航的少女梦。

头发沙沙的，落满了司函不愿回首的少年。

妈妈说，你就是全镇最丑的女孩，又矮又黑，就这头型，还想留马尾辫？你唯一的优点，就是光溜面长在里面了，你是挺聪明的，要是司印也像你这样聪明就好了。

妈妈根本没把司函的反抗当一回事。

妈妈总是认为司函太犟。

她一直搞不明白，这个孩子的脾气遗传了谁？

司正是有一些另类，可也没另类到司函这个样子啊。

小时候，司函还是挺可爱的，为什么长大了就什么都要拧着劲地来呢？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就这，哪里是棉袄啊，谁要是敢披这个棉袄，那也就等于负荆请罪了。

刘颖一边在心中感慨着，一边放下剪刀，拍打掉身上和手上的头发碴，走到外面和隔壁温嫂聊天去了。

司函站起身走向墙上的一面镜子。

一个让她再也无法面对的影像扑面而来。头发短得超过了司印，七长八短的样子仿佛一棵被鸡刨了的秋菜。

司函攥紧的拳头直击镜子里的自己。

一声清脆的爆裂，一阵钻心的痛。

镜子碎了一地，司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愣在了那里。

妈妈听到声音走进了屋。

眼前的一切让她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司函竟然把镜子给砸了！这是要造反吗？

一记重重的耳光打了过去。

司函没有哭，愤怒的双眼里满满的血丝。妈妈在那里读到的却不是愤怒，而是绝望和深不见底的厌烦，以及只有居高临下才能有的鄙视。

妈妈也愣住了，尽管司函太有主见，不听话，犟的时候也打过她，可是还真没下手这么重过。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发出声。

打了司函的手隐隐的在痛。

一地的玻璃碎片却像极了现在的人生，不可触碰，稍有不慎就会血流如注。

司函打碎了家里的镜子，又挨了妈妈的打，她一气之下跑去了奶奶家。

奶奶在灶膛前烧了点草木灰，给司函上在了手上的伤口。又从正在做饭的锅里舀了半脸盆水，给司函洗了洗刚刚剪完了的头发。

奶奶没问司函为什么来了她家，只是说一个女孩子家不要总这样毛手毛脚，长大了嫁人也不会受待见。

司函默默地听着奶奶的唠叨，晚饭也没吃。天快黑了的时候，她听见仿佛是爸爸的声音，就在奶奶家的院子里。只一会儿，然后就消失在了渐渐黑起的夜色里。

奶奶回来的时候，不停地偷看司函的脸。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司函没有去问奶奶，刚才是不是爸爸来了，也没问奶奶为什么要叹息。

手上的伤口一丝丝疼，仿佛不是在手上，要么是在心的最敏感处，要么是在遥远的不知方向的远方。

那一夜，天黑得出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是要下雨吗？

如果下雨，明天的太阳是不是要比今天的更明亮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