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

（辛）

那一夜司函都没有睡，她在想，如果自己不去学校看成绩，是不是司印就不会去骑马？

如果看完成绩就回家，司印是不是就不会摔下马背？

如果司印不摔坏了脚，奶奶家那只威武漂亮的大公鸡就还会在每天黎明前尽职尽责地叫醒奶奶。

司函想，今天一定要去看看司印，也不知他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她要向妈妈承认错误，向妈妈说，奶奶为了司印杀了的鸡熬成的鸡汤被她失手弄洒了。

她从来没有向妈妈低过头，她一直觉得妈妈不可理喻，妈妈说的话从来就没对来，可是还总是让她听话。她怎么可能听这些错的话呢？

但是昨天的事，可能真是自己错了。

司函走到医院的门口时，有一群人一边急急地说着什么，一边奔向镇的东边跑了过去。

路边看热闹的人说真是可惜了，你说这个孩子急什么呀？每次发水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用得着这么急吗？

这都一个晚上了，找到了估计也没用了。

说岸边本来有三四个人了，他们看这个小女孩要下河，就劝她等一等，可是这个孩子也太犟了，根本不顾别人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眼瞅着一个浪头打过来就顺着水漂向了下游。

说那三四个人跟着跑了挺远，可是他们都不会水，眼看着这个孩子漂走了。再回头喊人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白发的老奶奶说，他们说这个孩子刚考上县重点中学，就被水冲走了，你说这不是造孽吗？

镇东边有一条河，河的下游不远处有一个水库。

因为水库常年水量不足，既使是上游发了大水，也从未超出过水位线，所有进水口的闸门总是开着的。

这条河平时水并不是很深，但是在雨季即便是小镇没下雨，也说不定啥时就会来洪水，因为上游可能是下了大雨也说不定。

听着人们的议论，司函的心中一沉，落水的不能是周玲吧？

司函来不及去镇医院，急急地跟着那群从，向水库的方向跑去。

有两条船在水库的上面，船上的人忙碌着，撒出的网拉上来全都是鱼。

水库岸上有一个中年女人，哭得已经声音嘶哑了，一边一声声叫着玲玲，一边恳求着把水库出水口的闸门打开。

那个人说的是什么听不清，只看见周玲妈妈苦苦地哀求着。

司函没敢走到近前，她只远远的坐在了地上。五年的光阴一幕幕眼前晃过，光影成迷，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本来她们约好了一起考县二中，然后考县一中，然后一起考大学。

可是，这周玲，这么急着回家干什么呢？

在侯老师家吃饺子时，周玲还说，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帮帮爸爸妈妈。

大家都知道她们家的情况，没人接嘴，但都为她的志气暗暗叫好。

可是，这一切，都成了不可能实现的一个梦。

周玲，落水的真的是你吗？

司函坐在岸边，坐成了一幅悲伤欲绝的塑像。

月亮如水，洒一地清辉。满天的星星都是司函寻找周玲的眼睛。

陆陆续续的人都走了，沸腾了一天的水库变得分外宁静。

微风吹过，一层一层的涟漪像时光的栅栏，拦住了一切，司函无法再回眸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