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全新的仪器

接下来的几天，海洋上仍停留着考察船，声呐仍在探测，但阿克博士却似乎完全丧失了第一天那样的激情。有的时候心情好，他会拿出不同区域的海底成像图反复观察，尽管已经看了很多遍。但大多数时候能听到他一边喝着酒，一边低声的咒骂，有时候甚至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说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以至于方蕴吃饭时总是以一种怜悯和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而罗杰也认为阿克博士应该是精神分裂了，只有徐晔看着日历上划过的一个个日期，眉头开始紧皱起来，距离任务完结时间还剩不到三天了。

“阿克，这里没有吗？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吗？”徐晔忍不住问阿克博士。

阿克博士摇摇头，“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了……”

“这里确定没有晶体吗？”徐晔看着阿克博士的眼睛，神情严肃。

阿克博士猛的抬起头，仿佛是作了某种决定一般，“徐，明天，用我带来的仪器吧。”

当阿克博士把仪器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时，这座仪器的形态把方蕴逗笑了，“阿克博士，这看起来像个胖墩墩的机器人，您还给他配了个眼睛？”但反常的，阿克博士却没有笑，而是沉默了。

很快，这台敦重的仪器放在阿克博士指定的海底位置，船上阿克博士开始对这台仪器进行操控。随着船身隐约一荡，阿克博士面前的操纵屏开始报告：

“钻探已钻入海底平面以下30m……40m……50m，钻探已准备就绪。是否开启震动系统？”——“是”

“震动波强度、频率选择”——“选择默认值”

“震动系统启动”……

船身开始轻微的摇摆起来，仿佛一阵微风吹拂了漂浮在水面的落叶，仔细看向海面的时候，还能发现海面似乎泛起了涟漪。然而仪器操纵屏上的景象，就不是微风这么简单了。只见显示屏上一片混沌杂乱，海底扬起的沙尘迅速的向着一个方向移转，就像陆地上刮起的龙卷风一般，珊瑚礁、礁石、海草、小丑鱼……在这方形的屏幕上一闪而过，有一刹那，方蕴甚至觉得她看到了这些鱼眼中的恐惧。

“博士！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方蕴忍不住惊叫。

“筛选晶体。”

“不不不！快停下！这片海区的动物们会完蛋的！”方蕴喊道，“徐总工，快阻止他！不能这样！”

然而徐晔只是沉默的看着机器，方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冷峻，那是一种长期处于上位领导者的杀伐之气。此刻，方蕴才是真正感到了一股凉气从心头蔓延开来。

“徐总工，阿克博士在利用晶体和其他物质显著的密度差异，将海底的所有物质震起后，对物体下落速度进行分析和计算，再根据速度差异找到晶体。请让阿克博士立刻停下！机器的原理很简单，我们也可以研发，但它对海底生态的破坏不可估量。”罗杰目睹了刚刚徐晔的冷漠，他尝试着冷静的陈述理由，。

“罗，你很聪明，但我既然敢把它带来，就是知道以你们现在的技术，制作不了这样的机器。”阿克博士抽了个空反驳。

“阿克！我们的制造技术不逊色于A国，你不要太小瞧我们国家。”听到罗杰说的，方蕴刚要燃起希望，却被阿克博士反驳回来，有些不甘。

“小蕴，冷静点，我们现在确实做不到复刻，因为缺乏关键数据。阿克的这台机器，整合了大量分析数据和实验数据，这需要大量的晶体样本和环境数据作支撑。我们现有的样本数量完全不够。”徐晔冷静的说。

“不愧是徐，一下子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阿克博士微笑。

“徐总工，我们的现在的做法等同于给大海里的生命人为的制造了一次龙卷风！海洋里的生命也是生命！它们没有抵御灾害的能力！”见自己的提议被完全的反驳，罗杰神情激动，他迫切的希望阻止这一切。

“够了，小罗，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我命令探测继续进行。也请你们暂时抛弃保护主义思想，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先。”对于这次争论，徐晔以命令的态度作出决定，“如果国家对本次事件追责，由我来承担全部责任。”

“国家利益？生态利益不是国家利益吗？况且海洋生态是地球的，是所有生物的资源，不是人类一个种族的私有物！更不属于一个国家的私有物！”面对徐晔的命令，罗杰再难控制自己愤怒的情绪。

“我再重申一次，生态利益必须让位于国家利益！”

伴随着徐晔坚决的命令，众人沉默了，再没有人对上罗杰和方蕴的视线，也再也没人和他们说一句话。

“有了！”随着阿克博士的一声低呼，众人的思绪一下子被拉扯回来。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晓，一个箭步冲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只见屏幕上仍然是花花的一片，但除此之外，张晓什么也没看到。

先发话的是徐晔：“阿克博士，晶体在那里？”

“已经在收集了，不过量不多。”阿克博士指了指右下角的小屏幕，零星的几个小光标一闪一闪。

“闪光的是那种晶体？”徐晔问。

“是的，这再次验证了我们计算模拟的准确性。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们的技术充满了崇拜？”阿克博士神采奕奕。

“阿克，别的海区还有吗？”徐晔的手紧紧扶着操纵台边，手背上的青筋略微凸起。

“徐，根据我的经验，还有一个点可能会存在晶体。不过，你确定要尝试吗？”阿克博士问。

“为什么不？”

这一瞬间，罗杰在这位徐总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志在必得，这样的神情令他担忧。

阿克博士低着头，轻轻一笑，有些意味不明，这让罗杰有些纳闷。但当船舶移动位置，探测装置再次深入海底时，罗杰的瞳孔瞬间瞪大了。

“钻探已钻入海底平面以下50m……70m……100m，钻探已准备就绪。是否开启震动系统？”——“是”

“震动波强度、频率选择”——“选择最大值”

“震动系统启动”……

“不！！！”“不！！！”罗杰和方蕴异口同声的大喊。罗杰瞪圆的眼睛充斥着愤怒的血丝，方蕴则直接冲到操纵台前疯狂的寻找停止的按钮，被阿克博士拦下了。

“罗杰！方蕴！注意纪律！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这是命令！”徐晔也被这二人巨大的反应惊到，疾言厉色的试图制止。

“徐总工！刚刚这台机器对海底的影响你也看到了！这次直接把机器震动调到了最大！这片海区的生物会直接被巨浪掀飞！你对海洋的生命就是如此漠视吗？！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还是说，在你心里，哪怕是你的同胞，为了你所谓的利益，也都可以放弃？！”罗杰情绪激动，就差没动手了。

“罗杰，这不是为我个人利益，为的是国家利益。”徐晔已经冷静下来。

徐晔言辞狠厉，“张晓、李立，把他们两位送回别墅休息。”

“杰哥，小蕴，消消气，我们先回吧。”张晓、李立扶着二人，低声劝慰。几人走向别墅，留下徐晔和阿克博士在船上继续注视着显示屏。显示屏前的影像比刚才混沌模糊数倍，船身的晃动比之前更剧烈了，但徐晔并不关心，她的目光聚焦在下方那个小小的显示器上。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海面下正在掀起一阵阵巨流，巨大的海浪像山一样高，疯狂地冲刷着海底，摧毁了珊瑚礁和海底森林，无数生物卷入其中。海底的沉积物被海流冲刷得四处飞舞，遮蔽了阳光，使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浑浊不堪。各种鱼类、贝类、海草等生物被无情的海流肆意地带走，疯狂涌动的海流像一只巨大的魔爪，将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都卷入了它的狂暴之中。

又或许大家都知道，只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