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阿河的“家乡来信”
林小满刚把早餐的煎蛋盛盘，就听见一楼卫生间传来“哗啦”一声。不是阿河又在修水管，是他的贝壳水壶掉在地上，里面的河水晃出一圈圈浑浊的涟漪，像蒙了层灰。
平时总黏着她喊“小满姐”的河童少年，此刻正蹲在地上捡水壶，蓝色泳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露在外面。他头顶的圆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连平时总活泼跳动的水珠，都蔫蔫地贴在边缘，像快要哭出来的眼泪。
“阿河？”林小满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碰他的肩膀，就看见水壶里浮起几片透明的鱼鳞。那是河童族群的“传信鳞”，用族群栖息地的河水浸泡，就能显出文字，“是家乡来消息了？”
阿河点点头，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族、族长说，我们老家的河……被工厂排的水染黑了，水草都死光了，小鱼也跑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泳帽滑下来一点，露出头顶圆盘边缘的淡蓝色纹路，那是河童“思乡”时才会浮现的印记，“他们说，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客厅的藤椅突然“吱呀”一声，狐小九不知何时靠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串绒毛手链，平时总带着笑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弧度。
“哭什么，”他踢过去一包纸巾，语气却软了半截，“校园出租屋又不是容不下你，大不了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苏眠也从二楼下来了，爬山虎藤蔓轻轻卷住阿河的手腕，藤蔓尖递过来一片带着晨露的树叶，那是树懒妖安慰人的方式，据说树妖的露水能平复情绪。
“别、别难过，”苏眠的语速依旧很慢，却字字清晰，“我、我可以让爬山虎帮你种水草，就、就种在出租屋的院子里。”
阿河吸了吸鼻子，把水壶抱在怀里：“可是那不一样……家乡的河水是暖的，晚上能听见小鱼跳的声音，这里的水没有那种味道。”
他抬头看向林小满，眼睛红红的，“小满姐，我这周还没去公园补水，圆盘里的水快不新鲜了，你、你能陪我去吗？”
下午的青川公园很安静，池塘边只有几个钓鱼的老人。阿河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摘下泳帽，将头顶的圆盘轻轻贴在水面上。随着他闭上眼睛默念口诀，池塘里的清水顺着圆盘边缘流进去，原本浑浊的河水渐渐变得清澈，可他脸上的失落却一点没少。
“以前在家乡，我都是和小伙伴一起补水的，”阿河摸着水面的涟漪，声音轻轻的，“我们会比赛谁的圆盘装水多，输的人要把自己的贝壳送给赢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白色贝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河童图案，“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送的。”
林小满刚要开口安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惊呼：“快看那小孩！怎么直接把脑袋泡水里了？”
一个穿运动服的大叔举着手机走过来，镜头直直对着阿河，“现在的小孩为了博眼球，真是啥都敢干！”
阿河吓得一缩，立刻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慌慌张张地戴上泳帽，连圆盘上的水都没擦。他攥着贝壳水壶往后退，后背撞到了池塘边的石头，水壶再次掉在地上，这次里面的水直接洒出大半，圆盘的光泽瞬间暗了下去。
“您误会了！”林小满下意识地挡在阿河身前，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主动开口，声音虽有点抖，却很清晰，“他有特殊的皮肤病，必须定期用清水敷头，不然会过敏的！”
她想起奶奶《妖怪记事簿》里写的“河童忌被人类围观”，连忙从书包里掏出学生证，“我是青川高中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大叔皱着眉打量了他们半天，视线落在阿河泛红的眼睛和林小满认真的表情上，终于收起了手机：“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是我太冲动了。”
他转身离开前，还特意叮嘱，“下次最好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免得别人误会。”
等人们走后，阿河才小声说：“小满姐，谢谢你……我、我刚才差点控制不住水，把他的手机弄湿。”
他捡起贝壳水壶，突然“呀”了一声。刚才掉在地上时，水壶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淡蓝色的光，像藏着颗小星星。
“这是什么？”林小满凑过去看，那光芒很淡，只有在阳光照射下才能看见，像是某种符文。她突然想起奶奶照片里，狐小九身边那个半透明的河童身影，手里好像也拿着个类似的贝壳水壶。
“我不知道，”阿河摇摇头，轻轻擦了擦水壶，光芒又消失了，“这是我曾祖父传给我的，他说要是在人间遇到危险，就对着水壶喊他的名字……可我喊过好多次，都没反应。”
回到出租屋，狐小九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回来，视线在阿河的水壶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别瞎琢磨了，”他扔给阿河一瓶冰镇汽水，“晚上小满做你爱吃的清蒸鱼，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的事。”
晚饭时，阿河把贝壳水壶放在餐桌中央，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却把林小满夹给他的鱼都吃了。苏眠用爬山虎藤蔓帮他把水壶擦得干干净净，藤蔓尖碰到水壶时，又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这次林小满看得清清楚楚，那光芒的形状，和阁楼木盒上的花纹有点相像。
睡觉前，林小满翻开《妖怪记事簿》，在“河童”那一页的空白处，突然浮现出奶奶的字迹：“河童族群与校园出租屋，渊源早在百年前。”
字迹下面画着个小小的贝壳图案，和阿河的水壶一模一样。
窗外的月光照在书页上，字迹渐渐淡去。林小满想起阿河下午失落的样子，突然握紧了拳头。不管阿河的家乡能不能回去，她都要让他在校园出租屋，感受到家的温暖。而这个贝壳水壶里藏着的秘密，她总有一天会帮他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