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藏在课桌下的文字妖怪
清晨六点半，窗外的麻雀刚落在防盗网上，林小满就睁开了眼。
楼下传来轻微的水流声，是阿河在给头顶的圆盘补水，每次他都会把家乡的河水匀出一小杯，冻成方块放进林小满的保温杯。客厅飘来烤面包的香气，狐小九难得没掉毛，正对着镜子给尾巴梳顺毛，白色卫衣换成了青川高中的校服，金发被强行压进黑色鸭舌帽里，只露出一截卷毛。
“赶紧吃，今天要查校服着装。”狐小九把涂着花生酱的面包推到林小满面前，尾巴尖扫过桌角的《妖怪记事簿》，“你奶奶这字真丑。”
林小满刚要反驳，楼梯传来“咚、咚”的轻响，苏眠顶着一头乱发下来了，爬山虎的嫩叶还沾在发梢，她揉着眼睛嘟囔：“满……满姐，早……早饭……”
话音未落，就被阿河举着的清凉冰块贴了贴脸，瞬间清醒了大半。
四人挤在阿河修好的旧电动车上，狐小九骑车，林小满坐中间，阿河和苏眠挤在后面。阿河怕掉下去紧紧抓着林小满的书包，苏眠则靠着阿河的肩膀，没走多远就开始打盹，爬山虎的藤蔓悄悄缠在车把上，帮着狐小九稳住方向。
青川高中的校门口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笔记本不见了！里面有数学竞赛的草稿！”
“我的也没了！昨天还放在抽屉里，今早一打开就空了！”
十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脸色都很难看。林小满的同桌赵晓雅也在其中，她眼眶红红的，看见林小满就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是你搞的鬼，上次你就说什么影子偷笔——”
话没说完，赵晓雅突然住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空书包。林小满的眼睛微微发烫，清楚地看见她课桌底下，躲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妖怪，全身是深黑色的油墨质感，圆滚滚的身子上沾着钢笔水，怀里正抱着一本粉色笔记本，书页被它啃得皱巴巴的。
“别赖林小满，不是她干的。”狐小九突然开口，鸭舌帽下的眼睛扫过赵晓雅的课桌，“你的笔记本在桌屉里，自己去拿。”
赵晓雅半信半疑地弯腰，果然从课桌最里面摸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可翻开一看，她尖叫起来：“我的笔记全没了！变成这些鬼画符了！”
只见笔记本上全是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像小孩子的涂鸦，却又隐约能看出文字的轮廓。林小满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轻声对桌下的小妖怪说：“那些字对你很重要吗？”
小妖怪吓得一缩，把笔记本抱得更紧，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它在害怕了。林小满想起昨天阿河说“妖怪要是情绪太激动，就会失去实体”，她赶紧补充：“我不会伤害你，我奶奶也认识很多妖怪。”
这句话起了作用，小妖怪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圆圆的墨色眼睛，用细细的声音说：“我……我没偷，那些字快消失了，我要把它们存起来……”
上课铃响时，林小满悄悄把小妖怪藏进了书包。狐小九坐在她斜后方，用课本挡着嘴，丢来一张纸条：“别给自己惹麻烦，放学把它扔到后山。”
这一上午，小妖怪都乖乖待在书包里。午休时，林小满把它放在天台的石桌上，给它喂了半块面包。小妖怪说自己叫“墨团”，是由百年前一位老秀才的手稿化成的妖怪，随着纸质书越来越少，它能吸收的“文字能量”也越来越弱，那些笔记本上的文字，对它来说就是“食物”。
“可那些是别人的笔记，他们很需要的。”林小满把奶奶的《妖怪记事簿》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妖怪和人类要互相尊重，不能偷抢别人的东西。”
墨团的眼睛暗了下去，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我……我找不到别的文字了，书店里的书都有塑料封皮，我进不去……”
这时，狐小九和阿河突然出现在天台门口。阿河手里拿着一个旧U盘，兴奋地说：“小满姐，我有办法！我把家里的旧书都扫成电子版了，墨团能不能吸收电子文字啊？”
狐小九虽然皱着眉，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投影仪：“试一下，这是我网站用的，能把文字投在墙上。”
当投影仪把《唐诗三百首》的文字投在墙上时，墨团发出一声轻呼，扑到文字光影里。那些黑色的线条开始变得清晰，它的身体也渐渐凝实，甚至能看出衣服的纹路，那是老秀才的长衫样式。
“成功了！”阿河欢呼起来，差点把U盘掉在地上。
可欢乐没持续多久，教学楼里传来广播声：“通知：学校将启动扩建工程，后门老巷的建筑将于下月开始拆迁……”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想起狐小九说的“出租屋契约”，想起阁楼那把发烫的铜锁。墨团突然指着她的书包，小声说：“你的本子里，有和我一样的气息，是很老的文字能量……”
林小满赶紧翻开《妖怪记事簿》，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奶奶的字迹，写着“契约钥匙：以文为引，以忆为媒”。
还没等她看明白，狐小九一把抢过记事簿：“别瞎看，放学赶紧回家。”
回家的路上，阿河一直在说“要想办法保住出租屋”，苏眠靠在林小满肩上，慢悠悠地说：“我……我可以用爬山虎缠住房子，不让……不让推土机靠近……”
狐小九没说话，骑车的速度慢了些。路过公园池塘时，林小满看见墨团跟着一群小学生，他们手里拿着绘本，墨团在后面轻轻跟着，吸收那些飘在空中的文字碎片。
“我们带它回出租屋吧。”林小满突然说，“我可以教它认识新的文字，阿河可以帮它找些电子书籍，我们一起想办法。”
狐小九转头看她，鸭舌帽下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傲娇，多了一丝温柔。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天晚上，出租屋的客厅第一次坐满了“人”。阿河在给墨团装迷你投影仪，苏眠用爬山虎给它编了个小窝，林小满在厨房做蛋炒饭，狐小九靠在门框上，尾巴轻轻摇晃，这次没有掉毛，他在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有阁楼的铜锁，在月光下又烫了几分。林小满睡前，又梦见了那个穿古装的女人，她这次说得很清楚：“拆迁队来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是保住房子，还是记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