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迎检
午后。
白玉柱旁,一大三小站成一排,不停朝天边张望。
早饭后,几人就一直在这等,可饭点都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宗主,他们不会不来了吧?”揉着空荡荡的肚子,林玥脸上多了几分不悦。
“应该不会。”陆云深手搭凉棚眺望远方,喃喃道:“信上说就是今天啊?”
难不成是地方太偏,九州盟的修士迷路了?
不应该吧。
修士里还有路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陆云深看了眼身边“天赋各异”的弟子,暗暗叹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个戌等宗门的审查。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推来推去说不定真会落到个平日存在感薄弱的底层修士身上。
不过也是件好事。
若真来个心高气傲的大修士,反而容易出意外......
想到这,陆云深心中的紧张稍稍散去,想与李清荷商量一番,却没看见那道倩影。
他微微一怔,脑中当即闪过与李清荷最后一次见面。
“我需要休息,暂时不能出手,还请宗主凡事小心。”
说完不等自己开口,便化作流光消失在深山之中。
话说剑也要休息么?
还休息这么久......
“宗主,来了来了!”
谢志慌张的声音,将陆云深拉回现实。
他抬头看去,就见天边两道流光,争先恐后朝山门飞来。
所过之处,云消散,树低头。
原本喧闹的山林,瞬间鸦雀无声。
“宗、宗主。”林玥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凝重道:“你确定他们是审核的?
我看着怎么像寻仇的?”
“少看些话本,我哪来的仇家?”陆云深也很紧张,但此刻最需要保持冷静的就是他。
他深吸了口气,快速道:“谢志,把切好的果盘端过来。
唐宇德,林玥,你俩去把横幅举起来。
都不要慌,自然些,笑容热情点。”
说罢,陆云深用力抹了抹脸,揉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镇定上前,朝着两道流光大声行礼道。
“道宗宗主陆云深,携全宗弟子,恭迎二位。
有失远迎,还望二位海....?”
流光落地,显露身形。
却是两位“熟人。”
器宗外门执事,金丹修士冯耀;
剑宗外门执事,金丹修士殷明。
但此刻,两人全无高手该有的风度,甚至没有注意到陆云深已走到近前,互相怒目而视。
漫长的沉默后,冯耀先收回目光,抚摸长须嗤笑道:“剑宗御剑,不过如此。”
殷明冷哼一声,拍着肩膀淡淡道:“器宗破烂,名不虚传。”
陆云深默默后退一步,避开那足以让人窒息的火药味,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道:“道宗宗主陆云深,见过二位前辈。”
二人目光齐齐落在陆云深身上,冯耀一怔,“是你?”
“昔日一别,未曾想还能得见前辈英姿,晚辈幸甚。”不要钱的漂亮话,陆云深张口就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冯耀脸色也柔和了许多,打量了一番陆云深,有些迟疑道。
“昔年甲等宗门的道宗宗主...是你?”
“正是晚辈。”陆云深说着使了个眼色,示意谢志将果盘端上来,微笑道。
“道宗清贫,无以待客,还请二位见谅。”
见谢志紧张的手都在抖,冯耀也没说什么,伸手一点,托盘便飞到面前,淡漠道:“陆宗主客气了。
我等来此,除了审核贵宗资质,还有一件要事...嗯?”
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了他鼻中。
他快速搜寻了一番,很快找到了源头。
竟是面前的水果拼盘!
外形确实和街市上贩卖的瓜果无二,可这味道...怎么像器宗的灵果呢?
他眼帘低垂,不露痕迹的看了眼微笑的陆云深,趁着殷明打量横幅时,手指轻点,取了一片送入嘴中。
眼睛登时闪过一抹精光。
虽没有器宗灵果的神异功效,但其中蕴含的灵气,证明这肯定是灵果。
还是千年灵果!
冯耀手指微颤,再次看向陆云深。
只是这次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
自己当日看走眼了。
没想到陆云深才是主事人。
而他此刻的表情,证明他绝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能守住这份基业,也表明他不是自己眼中的凡人,肯定用某种秘法完美遮掩了自身气息。
还有当日陪在他身边、令自己感觉到一股压力的女子,道宗这个名字.....哪一项单拎出来,都不是一个将要被取缔的戌等宗门该有的东西。
可这样一个能随手拿出这等珍贵之物待客,传承有序的宗门,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以他们的底蕴,九州盟的审核应该算不上难事?
冯耀百思不得其解,陆云深也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一时也有些紧张。
不合胃口?
一言不合就要生气?
不会吧?
九州盟派来的修士,应该没那么小肚鸡肠吧?
再者说,每一样水果自己都亲口尝了,不爽口都筛掉不用。
何况这水果出自万植园。
那园子不仅能催熟种子,还能改良味道,孕育出让天地万物满意的吃食。
就算功能介绍有些夸张,但满足大部分人应该没问题吧?
还是说,踏入修行路上,口味会变得和凡人不一样?
思索间,两人目光不知不觉碰撞在一起,皆尴尬一笑,不约而同的道。
“前辈......”
“陆宗主......”
“你怎么在这?!”
一声不甘的怒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见殷明半蹲在林玥面前,手舞足蹈,脸憋得通红,像是有一肚子话要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林玥不语,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但陆云深看得很清楚,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你!”
殷明见状更急了,在林玥身边来回转圈,语气中甚至多了几分哀求。
“你为何要来这?
你就算不去剑宗,九州还有那么多宗门可供你挑选。
你来这!
你、你可知自己...唉!
哪怕你去器宗我都认了。
你这是暴殄天物,我同你说,修行一事,若开头的根基没有打好,你未来......”
陆云深心里倒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看得出,殷明没什么坏心思,确实是全身心为林玥考虑。
只是情急之下,话有些不中听。
眼见林玥白眼翻得越来越高,隐约有开口骂人的趋势,陆云深刚要接过话头,却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厉喝。
“殷明,你这话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剑宗平日就是这么教弟子为人处事么?”
?
看着义愤填膺,一脸正气的冯耀,陆云深有些懵了。
自己和器宗...好像没什么香火情吧?
水果里也没下药啊?
冯耀这是怎么了?
殷明语声一顿,狠狠瞪了冯耀一眼,却没再往下说,满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将头扭到一边,全当没看见。
冯耀见老对头吃瘪,心中暗笑了一声,旋即对陆云深正色道。
“陆宗主见笑了。”
“客气了客气了。”陆云深回礼回得一头雾水。
冯耀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难不成是先礼后兵?
可自己所有流程合乎九州盟章程,应该没问题啊?
“陆宗主,冯某此来,有件要紧事,想请陆宗主帮忙。”冯耀的眼神有些不舍,但还是将剩下的灵果递还给谢志。
主人家大度归大度,他这个做客人若是连吃带拿,就有些过分了。
“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陆云深话说的坚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求自己办事?
自己一个戌等宗门能帮什么忙?
不会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要走林玥吧?
“敢问陆宗主,可曾见过梁尚君?”
“不...梁尚君?”陆云深一愣,诧异道:“你们也找他?”
冯耀闻言面色一肃,与殷明对视一眼后沉声道:“看来陆宗主是见过他了。
不知阁下可有他的下落?”
陆云深正愁没办法将那些烫手山芋脱手,眼见正主上门,略一思索,便装作一无所知道。
“我确实见过这么个人,在飞舟上.......”
陆云深一番添油加醋,凭空虚构出一个对手,将自己放在了旁观者的位置。
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被识破,但见冯耀二人听得认真,也暗暗松口气,语气越发真诚。
“后来那人喊:‘梁尚君,你可认得我是谁?!’
然后我一眨眼,两人都不见了。
座位上就剩下个包裹。”
“又跑了?”
冯耀遗憾的叹了口气,旋即道:“罢了,那厮若是这么容易抓住,他也不是梁尚君了。
敢问陆宗主,那包裹现在何处?”
“让我拿了!”林玥突然开口,面对冯耀二人疑惑的目光,理所当然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冯耀半晌无语,最终什么都没说,无奈摇了摇头。
殷明的表情则精彩了许多,不过不是对林玥,而是对陆云深。
一副“千里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的愤恨。
陆云深尴尬一笑,偷偷朝林玥竖了个大拇指。
林玥得意一甩头发,活动了下面颊,继续保持笑容。
“那包裹现在何处?”殷明此刻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语气十分急躁。
陆云深立马道:“二位这边请,东西就在书架上。”
“有劳了。”冯耀也没强求,拱拱手就要往白玉柱间的台阶上走,忽然被一只手拦下。
“前、前辈。”谢志战战兢兢道:“这边请。”
看清谢志指得方向后,冯耀感觉脑袋有些发懵。
宗门为什么会建在山门外啊?
......
“瀚江府大印,青蚨宗的弟子令牌...这个梁尚君,属实可恨!”冯耀的声音明显尖锐了许多。
“这是我徒弟的衣服!
混账东西,我徒弟攒了三年月钱才换来这一身衣服,为此哭了整整半年。
不要让我抓住他!”殷明的怒吼声震得屋子簌簌发抖。
屋外。
陆云深师徒排排坐,听着里面的喝骂声,相对无言。
当陆云深带二人来到此地,发现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后,便果断带弟子离开了屋子。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听里面的动静,两人俨然愤怒到了极点。
陆云深只希望二人盛怒之下不要牵连到自己,能让这次宗门审核顺利度过。
过了不知多久,屋内的声音突然消失。
陆云深疑惑起身,正要推门,却发现掌下多了层无形屏障。
“宗主,里面怎么了?”林玥晃荡着双腿好奇道:“那两人气晕过去了?”
“不要胡说。”陆云深轻叩屏障,喃喃道:“应该是某种术法,将此地化为了禁地。”
“来别人家划地盘,太没有礼貌了。”林玥眉头一皱,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谢志犹豫了下,也附和的点点头。
“无妨,反正他们又不会一直待在这。”陆云深拍拍手,伸了个懒腰,“只要能通过审查,他们把这屋子拆了都没关系,正好咱们还省事了。”
“阁下既然这么大度,不如也帮我一个忙吧。”
陆云深闻声看去,发现是个灰头土脸的樵夫,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正愤怒的盯着自己。
陆云深立马将三名弟子护在身后,沉声道:“阁下是?”
“不必装了。”梁尚君手一伸,冷声道:“这次我认栽。
东西还我。
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好好切磋下手上功夫。”
“东西...梁尚君?”
梁尚君点点头,没注意到师徒四人古怪的表情,冷喝道:“我不喜以境界压人。
你也不白还。
想要什么,直接说。
剑宗的心法,器宗的法宝,还是八荒宗的秘术?
咱们一物换一物。”
随着梁尚君神情愈发不耐烦,一股无形的压力逐渐爬上陆云深心头。
此刻,尽管看不到面板,但陆云深心里很清楚。
梁尚君很强。
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人都要强。
绝非能力敌之人。
“你还等什么呢!”梁尚君催促道:“赶紧提要求,然后把东西还我。
你我两清?
真惹恼我,你屋里那两个金丹小辈也护不住你!”
听到这话,陆云深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稍安勿躁,接着在梁尚君疑惑的注视下,默默坐了回去。
奇怪的举动,反而让梁尚君有些摸不准路数。
他当即将灵觉放到最大,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炷香后,梁尚君终于醒悟。
什么都没有啊?!
你耍老子?!
“好胆!”
盛怒之下,梁尚君闪身到陆云深面前,方要出手,门吱呀一声打开。
陆云深神色如常,带着三名弟子默默退到一边,指着梁尚君,对黑着脸的冯耀二人小声道。
“二位,你们要的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