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相亲与抉择
王媒婆走后的这几天，李家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王桂香每天都围着李桂兰转，要么絮絮叨叨地劝说，要么旁敲侧击地施压，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桂兰，听娘的话，嫁给张建国，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别再胡思乱想了。”
李桂兰依旧沉默着，每天照常干活，只是话更少了，眼神也更黯淡了。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藏在心底，白天拼命地薅草、喂猪、做饭，累得倒头就睡，可一到深夜，那些关于梦想、关于出路的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辗转难眠。
她也曾偷偷找过张老师，想问问张老师，她该怎么办，可走到学校门口，又犹豫着退了回来。她知道，张老师也帮不了她，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在这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家里，她的反抗，就像鸡蛋碰石头，毫无用处。
三天后，王媒婆再次上门，带来了男方家的消息——约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相亲，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上午。王媒婆拉着王桂香的手，笑得满脸堆肉：“桂兰她娘，你放心，张建国那孩子，老实本分，长得又结实，桂兰见了肯定满意。到时候你们好好说说，把日子定下来，彩礼一到手，桂军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王桂香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都听王婶的。我这就去跟桂兰说，让她好好收拾收拾，别给咱们家丢脸。”
那天晚上，王桂香翻出家里唯一一块没打补丁的粗布，连夜给李桂兰缝了一件新褂子。“明天相亲，你穿上这件新褂子，别皱皱巴巴的，让人家笑话。”王桂香的语气里带着期盼，“张建国家里条件好，你嫁过去，就不用再穿这些打补丁的衣服了，也不用再天天干粗活了。”
李桂兰看着那件新褂子，心里没有丝毫欢喜，只有一阵酸涩。这件新褂子，是用她攒了半年的布票换来的，原本，她想给自己做一件能穿去县城的衣服，可现在，却要穿着它，去见那个可能会困她一生的人。
“娘，我不想去相亲。”李桂兰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反抗。
王桂香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褂子扔在李桂兰面前：“由不得你不去！这门亲事，是我和你爹早就定好的，你要是敢不去，就别认我们这个爹娘！你弟弟的学费，家里的粮食，都指着你这门亲事呢，你不能这么自私！”
李老根也在一旁叹了口气：“桂兰，爹知道你委屈，可这就是命。你是女孩，迟早要嫁人，张建国是个好人家，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别再犟了，听爹的话，明天好好去相亲。”
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听着他们的指责，李桂兰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她捡起那件新褂子，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知道，明天，她必须去相亲，必须面对那个陌生的男人，必须接受自己被安排好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桂香就叫醒了李桂兰，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让她穿上那件新褂子。李桂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蜡黄的脸，瘦弱的身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褂子，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委屈。这就是她，一个即将被命运摆布的农村女孩，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女孩。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王媒婆站在树下，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结实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腼腆。那就是张建国，邻村的那个农民，也是她未来可能的丈夫。
李桂兰跟在父母身后，慢慢走到老槐树下，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张建国。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羡慕：“桂兰这孩子，真是好福气，能嫁这么好的人家。”“张建国长得结实，又能干，桂兰嫁过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王媒婆笑着拉过李桂兰，把她推到张建国面前：“建国，这就是桂兰，你看，多老实能干，长得也清秀。桂兰，这就是张建国，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桂兰勉强抬起头，看了张建国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张建国确实长得结实，眉眼憨厚，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样，眼神里满是算计。可即便如此，李桂兰的心里，还是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阵莫名的恐慌。
张建国也有些腼腆，挠了挠头，小声说：“桂兰，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可我会好好对你的，以后我会好好干活，让你吃饱穿暖，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桂兰的心里一动，抬头看了张建国一眼。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真诚，能看出他眼里的朴实。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嫁给一个一辈子在黄土坡上种地的男人，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走出黄土坡的梦想。
“桂兰，快说话啊，跟建国好好聊聊。”王桂香在一旁催促着，眼神里满是急切。
李桂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愿意，想说自己想走出这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看着张建国真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挣扎。如果她拒绝了这门亲事，父母会失望，弟弟的学费会没有着落，家里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可如果她答应了，她就会一辈子困在这片黄土坡上，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里，再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风轻轻吹过，老槐树上的新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李桂兰的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挣扎着，一边是父母的期盼、家里的温饱，一边是自己的梦想、未完成的希望。
王媒婆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打圆场：“桂兰这孩子，就是腼腆。建国，你别介意，桂兰性子老实，以后肯定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说着，她又碰了碰李桂兰的胳膊，“桂兰，别愣着了，跟建国说句话啊。”
李桂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无奈和坚定。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不能再自私，不能再让父母为难，不能再让弟弟因为学费的事情发愁。她看向张建国，小声说：“我……我没意见。”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李桂兰的心上，也砸碎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期盼。她知道，从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她的梦想，她的希望，都彻底破灭了。她将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张建国，一辈子困在这片黄土坡上，生儿育女，忍饥挨饿，重复着母亲的生活。
王桂香和王媒婆一下子笑了起来，王桂香拉着李桂兰的手，激动地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娘就知道，你会听话的。”张建国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看着李桂兰，眼里满是欢喜。
周围的人也纷纷送上祝福，可李桂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只是，这份不甘，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一个农村女孩，无法摆脱的命。
相亲结束后，李桂兰跟在父母身后，慢慢往家走。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新绿的气息，可她的心里，却一片灰暗。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看了一眼通往县城的那条土路，眼里泛起了泪光。
再见了，我的梦想。再见了，县城的希望。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她不知道，命运是否还会给她一次机会，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这片黄土坡。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已经被注定，她只能顺着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承受着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努力地活下去。
回到家，王桂香就开始和李老根盘算着婚礼的事情，盘算着彩礼的用处，脸上满是欢喜。李桂兰默默走进屋里，脱下那件新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的心里，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着在婚礼之前，能有一个转机，能让她走出这里，能让她重新追寻自己的梦想。可她也知道，这份期盼，或许，只是一场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