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骤然冷厉下来的眼睛看得林知意不由愣了一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又好像是在倒流——但是他只能被迫和左星辞那双摄人心魄一样的眼睛对视。
好像是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回想起来一件事情。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对小狗没有底线的饲主，也不是一个心肠不错的好人，更不是一个英俊昳丽的贵公子……
那可是大反派摄政王啊。
抄家抄到人称阎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全京城都要遭殃，一手遮天连小皇帝都要退避三舍的那个……摄政王啊。
林知意眼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畏惧非常的令人不悦。
左星辞都不知道自己不悦在什么地方，明明对于这样的视线他应该很熟悉才对——而且这本来也是他想要的，但是放在眼前的这个青年身上的时候，却想要把这样的情绪彻彻底底驱逐出去一样。
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失去控制……
但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当然是不可能收回去的。
左星辞只是松开了捏着林知意下巴的手，看着血色一点又一点回到青年的面颊之上。
“你想要什么呢？”林知意愣愣地问道。
“没想好。”
左星辞理直气壮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又被青年无语地瞪了一下。
“只是想玩一玩而已。”左星辞道，“你也知道——本王养过一只不怎么听话的……狼，现在它走丢了……”他的语气其实很平淡——甚至事到如今，也要强调只是走丢了这件事情。
但就在不久之前林知意刚刚从路神医口中知道路神医早就给它下了死刑。
左星辞接着道：“而你刚好出现在本王眼前。”
林知意听明白了，而且想起来了自己问左星辞的那个问题。
玩我有意思吗——左星辞光明正大的表示他觉得很有意思。
“呃……”林知意艰难地道，“或许王爷应该知道人是不能当宠物养的？”
“为何不能？”
因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呃……林知意顿了一下，想起来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法治社会，而眼前的这个人就站在权力的顶端。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了。
“可是，你这样和夏云移有什么区别？”
“就当是没有区别好了。”左星辞淡然道，理直气壮且有恃无恐。
林知意明白他的一点潜台词。
就像是他在面对夏云移时候的无能为力一样——面对左星辞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的差别，只是换了一个人而已！一样的流氓人渣！不愧是反派中的反派！
对于那种带着一点控诉的视线左星辞反而并不觉得冒犯，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纵容。
可当然这些纵容是不一样的。
他平静地等待着林知意的回应，而且很平静地知道林知意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如果我要的更多呢？”
“你要什么？”
“我要夏云移和林语沫翻不了身……但不要他死。”林知意冷静地道。
“有些超出报酬的范围了——但是，可以。”
“成交。”
惊讶于青年如此爽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样子，左星辞和他相视，发觉林知意的眼睛并不是很亮，却好像有一点点光芒一样。
“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就玩一玩好了。”
如果左星辞留意的更仔细的话，他会发现林知意的神情其实会让他感觉到很熟悉。
这是一个熟悉的不干好事的表情，进一步翻译一下，就是很想拆家，马上要拆家的意思……
*
王府的管家很头痛。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尽忠职守没有人能挑出来任何毛病的管家，他上一次这么头痛的时候还是那只白毛团子几乎把整个正院拆迁了的时候。
现在，那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白毛团子没了，管家虽然并不是没有很难过的时候，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左星辞能够这么快又捡了一个活物回来。
虽然，这好像是一个人来着……
“你也可以不把我当人看——当成宠物什么的也没有关系嘛，就是男宠好了！”
“男宠也是男……咳……”管家压抑住了自己和林知意吵架的冲动。
“林公子……”
“王爷拒绝了吗？”
“没有。”
非但没有，而且还给出了最高指示，表示做什么都随便他——只要不把王府彻彻底底拆了就行。
林知意又不是什么拆迁队，但是当他能够指挥的动王府的侍卫的时候，他的威力当然比左星辞之前养着的宠物大得多了。
管家眼睁睁看着林知意不但劈了左星辞最喜欢的那株梅花，还当成柴火烧了——至于林知意为什么需要柴火……那就是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了。
王府池子里面最漂亮的那两尾锦鲤现在只剩下来两个头骨和满地亮闪闪的鳞片，鱼身子正架在火上，据林知意所说，用梅树烧柴，是为了给锦鲤增添一点梅花香气。
这当然是彻彻底底的鬼话了，就是管家也不可能相信的，但是反正林知意只是在找一个理由而已，具体怎么样他也并不在乎。
这两只锦鲤其实他垂涎很久了——久远到他第一次出王府正院的门，就想跳池子捞鱼。
虽然这个愿望最终在行宫实现了，但是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行宫的锦鲤比不上王府里面的……
“坐，”林知意热情邀请了一下管家，“一起吃啊。”
管家：“……”
他愁眉苦脸的表情逗笑了林知意一样，才让青年也跟着微微笑了一下。
“您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等我高兴一点吧。”林知意自然地道，“你可以当做我是……嗯……恃宠而骄好了。”
管家：“……”
他沉默了一下，努力道：“您并不是这样的人。”
“对，我不是，但是我不高兴。”林知意道，“王爷又没有不同意啊。”
“您在和王爷闹什么别扭？”
林知意下意识抿唇露出来一个不怎么情愿的笑容来。
闹别扭——该说不愧是把持了王府这么多年的人吗，连一个管家都能这么敏锐。
但可惜并不是。
“我说了我不高兴。”
林知意道，顺便把鱼翻了个面：“就像这条鱼——是不是很多人都觉得我现在就应该感恩戴德顺水推舟——可是我知道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根本就不懂怎么去喜欢和怎么去爱……”
管家保持着沉默。
“这不是我能够和您谈论的问题。”
“但是你也不会把我们说的话告诉他。”
“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林知意和王府管家的这通对话果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这既是因为他相信管家的节操, 也是因为管家没有胆子往外透露，至于旁人有没有听到什么，林知意并不在意。
他劈了王府的梅花, 烤了锦鲤, 还让人把整个王府花园都折腾了一遍之后, 那股子一直憋在心里面的闷气总算舒服了一点。
于是，在左星辞下朝回来之后，就得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噩耗。
“梅花？”
“还剩一株。”
“锦鲤？”
“照这个速度下去还能吃三个月。”
“太湖石？”
“已经让人去苏州买新的了。”
管家面色肃然，好像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一样——当然事实的确如此，他只是没有阻拦，也找不到方法来阻拦。
“由他去。”
虽然面色看起来阴沉了一些情绪看起来不怎么愉快，但是左星辞还是用三个字定下来了基调。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管家拱手道：“是。”
但是, 管家需要注意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情。
“林公子要出府呢？”
“也由他去。”
管家肃然点点头。
把王府的管家打发走, 然后不出意外的, 左星辞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面看见了蹲守在那里的青年。
“天寒地冻的，你还想再回到床上躺着？”
林知意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狐裘, 苍白的脸埋在毛毛里面，朝他灿烂的笑了一下。
“在等你啊。”
他笑眯眯地道：“唔，可以理解为做宠物的本分吧……不怎么熟练王爷不要见怪哦，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家的男宠呢……”
“呃……”眼前人这番话说得不但阴阳怪气而且还有一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但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左星辞并没有动怒, 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注视，丝毫不在意地朝他微微笑着，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像是两轮弯弯的月牙一样。
这让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像是那只笑起来的时候也会睁着它大大的眼睛的小生物了。
左星辞看了一会儿, 甩下来一句话。
“跟我过来。”
林知意当然还是很听话的。
他几乎是目不斜视且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跟在了男人的身后, 步伐熟练到让人怀疑他到底走了多少遍这条路。
道路的尽头, 当然是王府的正院了。
“很熟练啊……看来你在正院周围也踩了点？”
“那可不是嘛，我可是天天绕着王府转圈呢。”
林知意面不改色地把话堵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准备大踏步走进去。
收回了那么一点点疑虑，左星辞走在前面，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能看见青年那过于灵动的视线一样，他头也不回地警告道：“不要乱动——花园里面的东西随便你造作，这里不行。”
但是他并没有说后果是什么。只是就算是用后脑勺去想也会知道后果一定比严重还要严重几个量级而已。
“知道了。”
说得好像没有拆过一样——据我所知这里似乎在上一次被拆了一次之后就一直突发事件不断吧碎了的大花瓶都有一打了——你不还是什么也没有多说吗？
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就被阻止了的青年露出来一个有一点遗憾的表情。
林知意本来是为了自己第一次来到王府正院的乡下土包子人设做了充足的准备的。
比如说，他现在就在十分激动地像一个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恨不能把每一寸都记在眼睛里面一样——然而他娴熟的演技没有找到太多的发挥空间，就被他自己突然而来的情绪打断了。
好吧，也没有那么突然。
林知意呆呆愣愣地看着那个摆在地板上面的软趴趴的垫子，还有一直放着清水的碗。
从上面的痕迹可以看出来里面的水是一直在换的，而且出于某个事很多的人类的要求，水碗下面的地方做了地龙，即使是寒冬里面也能保证里面一直都是温热的水流。
那个时候他对此嗤之以鼻——且很想表示来自西伯利亚的狼不需要这种娘唧唧的东西。
而现在……
没由来的一种叹口气的冲动，他默默地，默默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发什么呆呢——回魂了。”
左星辞已经找到了他惯常的处理事务的地方，看了一眼青年的样子。
“本王的地砖上面是雕花了吗？”
“嗯。兴许还画了什么蛊惑人心的阵法。”
“巫蛊之事，慎言。”
“哦。”
一时间忘记了这样的忌讳，被男人提点了一下才想明白，青年勉强笑了一下，但是笑得不怎么好看。
左星辞皱了一下眉。
还没有等他试图说些什么出来，林知意就好像突然又活过来了一样。
“我坐哪里——我有地方坐吗？不会只能坐在地上吧？”
“呃……”盯着那双活力过分的眼睛，忍住了让他睡地板的冲动，左星辞表示道，“随便你。”
这间屋子里面又不是没有能坐的地方，而且他也不是什么要让人睡地板的无良老板吧？
“床上也可以？”
“不行。”
“呃……”在警告的眼神里面林知意默默地窝到了桌子旁边，但是口中还在喋喋不休：“我困嘛——又没有什么事情做……”
“箱子里面有路奕的话本子。”
“好吧。”——不过那明明是你自己的为什么要嫁祸路神医呢？
没有拆穿这个谎言，林知意应了一声，就要去翻箱倒柜。
把话本子拿在手里，他才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封面上是三个大字。
《犬妖传》
又见面了。
好熟悉哦。
抽了抽嘴角，完全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话本子，但是本着打发时间的意图还是把它翻开了。
林知意郑重地，用一种研究学术论文的精神看了下去。
不得不说《犬妖传》能够风靡起来也是有理由的。
这本小说完全不像是那些俗套的情情爱爱一样，而是充斥着和纯洁的文名丝毫不符合的狗血——字面意思以及不在字面上的意思的狗血。
忠犬化成人形前来报恩本来应该是一个田螺姑娘一般的纯洁爱情故事。
然而作者不知道和主角有多大仇非要写成一个你虐我来我虐你的虐心故事，谈个恋爱而已恨不得在里面加上九九八十一关，先是主人并没有认出来犬妖，然后又加上了一个恶毒配角来搅局制造出来大量的误会，好不容易两心相许了又从天而降一个山寨法海——
虽然作者的水平很不错看得人脑心挠肺的，但是林知意看着看着快把自己气死了——如果饲主敢做这种事情他马上就离家出走——但是……他不是已经做了第一步了吗，呵。
心里冷笑了一声，青年磨了磨后槽牙，给了男人一个充满怨念的视线。
左星辞还在兢兢业业忙着他的事情一无所知——或者说只是感觉到了并没有什么反应而已。
因为即使他聪敏无比，也绝对想不到他自己是被一个话本子的主角连累到被迁怒的。而且，他真的和那个渣书生完全不一样啊。
林知意支着肘子瞧着他，本来带着很多很多的怨气，但是慢慢地就只剩下了宁静的眼神。
其实他一向很喜欢饲主认真工作的样子——从前是，现在也是。在他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他会在屋子里面自己玩耍，玩累了就乖乖蹲在一边，认认真真的端详着自己的所有物，并感到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