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云仙染寻
魔域的风,向来带着凛冽的戾气,卷着黑砂掠过嶙峋的魔岩,将魔尊宫殿的旗子吹得发出“呼呼”的闷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宫殿前的广场上,原本巡逻的魔兵们此刻都噤若寒蝉,纷纷退到两侧,目光惊惧地望着宫门外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那是来自天界的仙娥与仙将,个个衣袂飘飘,周身萦绕着清冽的仙气,与魔域的暗沉格格不入,为首一人,更是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便是天界的云仙染寻。他身着一袭月白色云纹仙袍,衣摆随魔域的风轻轻翻飞,却丝毫不染半分尘埃。身形瘦高挺拔,肩线利落如刀削,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坠潭,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明明是一副貌比潘安、风华绝代的模样,此刻眉眼间却覆满了冰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魔宫大门,周身散发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魔气焚烧殆尽。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天界仙友,皆是各仙山的佼佼者,个个神色肃穆,手持法器,周身仙气凛然,那阵仗,活脱脱是来踏平魔宫、报仇雪恨的。
“不好了!尊上!天界的云仙染寻带着一群仙友,堵在宫门口了!看那样子,来者不善啊!”紫莹裙摆翻飞,神色慌张地冲进魔宫大殿,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她手中的玉如意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宫门外那股强大的仙气震慑到了。
大殿之上,杨梦君正斜倚在铺着黑狐裘的宝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意料之中的了然:“这么快,就有人来报仇来了啊。”三百年前烟翡做的荒唐事却要她来招呼烂摊子,她也不知细节,却也知烟翡得罪了这位云仙,如今对方找上门来,也是情理之中。
她从宝座上起身,墨色的长裙垂落地面,裙摆上绣着的暗金色魔纹在殿内的烛火下隐隐流转,衬得她身姿窈窕,却又带着几分魔尊的威严。“走,去宫门口看看。”她话音落下,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心底却早已打起了鼓。
刚走出魔宫大门,杨梦君便对上了染寻那双淬了冰的眸子。那眼神太过锐利,带着三百年的怨恨与屈辱,直直撞进她的眼底,让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心底的惧怕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定了定神,才缓缓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丝讪讪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听说你叫染寻?染寻,实在对不住了!我之前做的荒唐事让您蒙羞了,我深知此事是我不对,您说,我怎样做,才能让您原谅我?”
染寻见烟翡仍然傲娇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眉头猛地蹙起,横眉冷对,声音如寒冬的冰水,冰冷刺骨:“你凭什么让我原谅你?”他向前一步,周身的仙气骤然暴涨,与魔域的魔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卷起阵阵狂风。“三百年前,你化作人间一名女子,我看你眉眼间带着几分纯真,你诓骗我说你家乡有珍贵的天灵珠,可助我修为大增。我当时竟被你那副善良无害的模样蒙蔽,轻信了你的鬼话!结果呢?你将我诓骗到你的面首宫,用锁灵散锁住我的法力,将我囚禁在魔域整整三百年!”说到这里,染寻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你这小人勾当,辱我至深!今日我带仙友前来,便是要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三百年之恨!”
杨梦君被他吼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看着染寻这幅非弄死自己不可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暗自感叹,烟翡那家伙,惹是非的能力当真是太强大了,三百年前的烂摊子,如今却要让她来收拾。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与惧怕,连忙解释道:“染寻,您误会了。作为天界的仙,您长得如此英俊不凡,风姿卓绝,我当时是真心心生爱慕。可您也知道,魔界和仙界自古以来便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我若是以魔尊的身份接近您,您定然不会理会我,所以我才一时糊涂,用了如此厚颜无耻的方式想结交您。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这话,在染寻听来,却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可不是一般的仙,而是天界的云仙,修为高深,身份尊贵。三百年前,他本是奉师命下山历练,却不料遭此横祸,被锁灵散控制,失了法力,沦为阶下囚,被囚禁在魔域的面首宫中。那些日子,他每日都在挣扎与怨恨中度过,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挣脱束缚,返回天界。回去之后,他便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好友们,一同前来魔域,只为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可偏偏,此刻魔域最生猛、修为最高的摄政王藏玄,昨日便带着一队魔兵前往了乌云部落处理事务,此刻不在宫中。如今魔宫之中,能与天界仙将抗衡的人寥寥无几,若是真的打起来,她定然讨不到好。
杨梦君正暗自焦急,染寻已经忍无可忍,手中骤然凝聚起一团莹白色的仙力,仙力之中带着凌厉的气息,直直朝着她攻了过来。“受死吧!”他一声怒喝,仙力如箭,瞬间便到了杨梦君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杨梦君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仙力的凛冽,一把抓住了染寻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魔气,与染寻手腕上温热的仙气碰撞在一起,让染寻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紧接着,杨梦君便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染寻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控诉:“染寻,你!就算你再不喜欢我,我们也有了夫妻之实,你可不能杀我啊!”
这话一出,不仅染寻愣住了,他身后的二十余名仙友也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其中一位身着青衫的仙将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染寻,你们……你们这是……”他话未说完,眼神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打转,显然是被杨梦君的话惊到了。
染寻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杨梦君死死抓住,动弹不得。“你这信口雌黄的女人!”染寻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都在发抖,“我何时与你有过夫妻之实?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声!”
杨梦君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她只知道,如今敌众我寡,硬拼肯定是不行的。而看染寻这模样,定然是个正人君子,最看重的便是名声与清白。既然如此,那她便只能跟他胡搅蛮缠一番,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深情与委屈:“染寻,我没有胡言乱语。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心悦于你。那日在人间,我远远看到你,便只觉得你仙姿卓约,气度不凡,我当时就心动不已,再也无法忘怀。这些年来,我对你的爱意从未减少分毫,此刻,依然对你情意绵绵,爱意汹涌。正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我已经遣散了整个后宫,再也没有亲近过任何人。本打算过几日,亲自登门道歉,顺便向你提亲,让你娶我为妻,我们好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真正的夫妻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然会以为她是一个深情款款、却被心上人误解的女子。
染寻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中的仙力再次凝聚起来,想要一掌拍死她。可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几位仙友却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染寻,你冷静一点!”一位白发仙翁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女王殿下只是对你情有独钟,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并没有什么大错。她如今已经遣散了后宫,还打算向你提亲,可见是真心悔改了。你不如就原谅她罢。我们好歹也是天界的神仙,心胸应当宽广一些,面对女王殿下如此深情厚谊,也当理解一二才是。”
另一位身着粉裙的仙娥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染寻。感情之事,本就难以捉摸,女王殿下也是一片痴心。你就别再生气了,好好跟她谈谈吧。”
染寻看着身边纷纷劝和的仙友们,又看了看眼前哭得梨花带雨、一脸委屈的杨梦君,气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仙友们前来报仇,结果却被这女人颠倒黑白,弄得自己像是一个负心汉一般。他猛地甩开仙友们的手,狠狠一甩衣袖,怒喝一声:“烟翡!你!欺人太甚!”
他口中的烟翡,便是三百年前化作人间女子诓骗他的人,魔界女魔尊。杨梦君听到他喊烟翡,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染寻性情清高木讷不善狡辩,否则,这胡搅蛮缠的法子恐怕也不管用了。
一旁的紫莹看着眼前的局势,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若是等染寻反应过来,尊上定然会有危险。她悄悄后退一步,手中迅速拿出一枚传讯玉符,指尖凝聚起一丝魔气,轻轻一点玉符,启动了法器,将宫门口的情况传讯给了正在乌云部落的摄政王藏玄,希望摄政王能尽快赶回来解围。
染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杨梦君,一字一句地说道:“烟翡,如今你休得再胡言乱语!三百年前你骗我、囚我、辱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如今你又在这里颠倒黑白,败坏我的名声,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任何一句话!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信口雌黄的骗子!”
杨梦君见他虽然愤怒,却没有再动手,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继续抹着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染寻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哀求:“染寻,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不承认,我们也算是行过周公之礼的人了,你怎能如此薄情寡义?染寻,看在你我曾经的情分上,万事好商量,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染寻的神色,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又碍于“夫妻之实”的说法,不好动手,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
染寻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他想要向身边的仙友们解释,说自己根本没有和这个女人有过任何关系,这一切都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可他刚一开口,一位仙友便笑着说道:“染寻,好了好了,我们都懂。这是你和女王殿下之间的私事,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完,他便对着其他仙友使了个眼色,说道:“既然女王殿下是真心悔改,染寻仙友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我们就先回去吧,不在这里打扰他们了。”
其他仙友们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本就是来帮染寻报仇的,如今见事情变成了这样,两人之间似乎还有着不清不楚的感情纠葛,他们也不好再继续掺和下去。“是啊,染寻,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和女王殿下谈谈。”还有人说“感情之事不可勉强,若是你真的不喜欢女王殿下,便好好跟她说清楚,别伤了和气。”更有人说“女王殿下,虽然仙魔两界纷争不断,但情缘之事无关正邪,若是云仙不同意,你也还是放弃吧,莫要再纠缠不清了。”
仙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纷纷收起了手中的法器,转身朝着天界的方向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看着众仙友离去的背影,染寻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跺脚,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杨梦君,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怨恨:“烟翡!你!你不仅掳我、辱我,还在我仙友面前编造谎言,败坏我的名声,让我颜面尽失!你可知,清白对于我等神仙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你坏我清白,此仇不共戴天!我今日定要杀了你!”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顾及什么,手中凝聚起一团比之前更加凌厉的仙力,仙力之中带着浓浓的杀意,直直朝着杨梦君攻了过来。
杨梦君见众仙友已经离去,危险已经解除,脸上的泪水瞬间便收住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与柔弱。她猛地松开染寻的手,身形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攻来的仙力。仙力落在她身后的玄铁大门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玄铁大门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洞,碎石四溅。
杨梦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染寻,语气轻松地说道:“你这后生,脾气倒是挺大。万事好商量嘛,何必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染寻一番,笑着说道:“你看你,带了几十个帮手,我一个弱女子,寡不敌众,若是真的打起来,我定然是吃亏的。不过呢,话又说回来,虽然我当年对你是见色起意,一时糊涂掳了你回来,但在这三百年里,我也算是以上宾之礼招待你的,并没有真的亏待你。只不过是后来我出了点事,一时疏忽,才没有及时送你回去。嗯,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又隐隐暗示了自己当年并没有真的伤害他,试图让他消气。
染寻看着她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他指着杨梦君,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你!你这个无赖泼妇!你多次使诈,欺我、辱我、坏我名声,如今还在这里巧言令色,真是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