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然再次到来

自此，魔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岁月。在魔君藏玄的治理下，这片曾常年被阴霾笼罩的土地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边陲要塞壁垒森严，城内街市车水马龙，琳琅满目的商铺比肩接踵，叫卖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再也不见往日杀伐四起的肃杀之气，一派繁荣昌盛之景。

这般盛景，落在烟翡眼中，却只换来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自她误入这魔域，便对情爱之事断了念想。于她而言，情爱不过是束缚身心的枷锁，远不如自在逍遥来得快活。可偏偏，她遇上了藏玄。

藏玄其人，当真称得上是世间少有的人物。他身形威猛高大，一袭玄色长袍加身，行走间自带一股凛然的上位者气息，不怒自威。论才能，他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平定四方，朝堂之上，寥寥数语便能定夺乾坤；论容貌，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那份冷峻帅气足以让魔域万千女修为之倾倒。平日里，他更是冷静得近乎冷酷，处理政务时废寝忘食，分析局势时犀利果决，半点情绪都不会外露，仿佛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明，只一心守护着魔域的万里疆土。

可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决的摄政王，唯独在面对烟翡时，会瞬间卸下所有的铠甲与锋芒，化作另一番模样。每当他踏入寝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便会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凛冽的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颤的温和与热情。他会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会柔声细语地同她讲朝堂上的趣事，会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与此同时，青丘与魔界的边境亦是一片祥和。往日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早已不见踪影，两国的巡逻兵卒相遇时，甚至还会颔首示意，再无兵戈相向的紧张。这般安宁，却被一个不速之客的悄然到访，搅得风云再起——青丘的玉然，又一次偷偷潜入了魔域的宫殿，只为见烟翡一面。

对于藏玄的百般示好，烟翡早已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她心里清楚，仅凭藏玄对她的这份喜欢，便足够她在魔域锦衣玉食、安稳顺遂地过一辈子。纵使心底逃跑的念头从未消减半分，她也默默盘算着，只要藏玄不杀她，能让她安稳活到长命百岁，那便万事大吉。至于情爱，她从未奢望，也不愿触碰。

近来，藏玄正为一件大事忙得脚不沾地。眼见魔域国泰民安，他便想着要给每一位魔域的臣民送上一份厚礼，以此彰显这太平盛世的荣光。为了敲定这份礼物的最终方案，他连着数日召集文武百官议事，朝堂上的争论声此起彼伏，从珍稀的灵药仙草，到坚固的护身法宝，再到充盈的灵石粮草，众大臣各抒己见，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迟迟未能定下最终的章程。

这日，藏玄好不容易从冗长的会议中抽身，借口处理寝宫琐事，匆匆赶回了后宫。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扑到烟翡身边，没个正形地同她打闹起来，惹得烟翡连连躲闪。

闹了半晌，烟翡终是没了力气，慵懒地靠在枕头上，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她睨了一眼身旁精力旺盛的藏玄，无奈地挥了挥手：“你还是去忙你的吧！紫莹就在外头候着，闷了我同她说说话解闷，一点也不无聊。你且去议事，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等我醒来，你估摸着也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用晚膳。”

藏玄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俯身，在烟翡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你乖乖的，不许乱跑。”末了，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她几眼，这才转身离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烟翡这才缓缓躺平，闭上了双眼。只是翻来覆去了半晌，却半点睡意也无。她暗自思忖，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趣，除了睡觉、发呆，竟再也找不出别的消遣。可正当她准备强迫自己睡去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烟翡以为是藏玄去而复返，忍不住嗔怪道：“怎么又回来了？你快去忙吧！我才刚眯上眼，就不起来迎接你了。”她说着，依旧维持着躺卧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庞，指尖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动作轻柔地婆娑着。紧接着，一个微凉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唇。烟翡下意识地蹙眉，舌尖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是眼泪？藏玄居然哭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烟翡便猛地睁开了眼睛。当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时，她惊得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哪里是什么藏玄，分明是青丘的玉然！

“玉然！”烟翡失声惊呼，猛地抬手推开他，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惶恐，“你不要命了吗？赶紧离开！万一藏玄中途折返，我根本保不住你！”

可玉然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坐在床沿，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烟翡挣了半晌，却发现他的怀抱比往日更加用力，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执拗。她抬眼望去，只见玉然面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模样看得人直摇头。

“玉然，听话，回青丘去吧。”烟翡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天下之大，优秀的女子何其多，你又何必执念于我？过个三五年，就好了！那时候你便会忘了我，到时候自会觅得良缘，好好生活。”

玉然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他抬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烟翡如瀑的青丝，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叫过个三五年就好了？烟翡，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找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远离这青丘与魔域的纷争，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好不好？”

烟翡闻言，只觉得一阵气闷，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下了床整理好衣服，连连摇头：“玉然，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走的！”

玉然的眼中满是不解与痛苦，他望着烟翡，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烟翡深吸一口气，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几分决绝：“因为你和藏玄，其实都是一样的。我原本以为，离开藏玄，我便能重获自由。可若是跟你走，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罢了，我依旧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玉然的母亲，那位对自己百般不喜的青丘王后，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更何况，你母亲素来与我水火不容，若是我随你回了青丘，日后你夹在我与她之间，必定左右为难。再说，我的离开，毕会伴随战火！这才是重中之重！听话，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忘了烟翡，就当从未相识，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是啊！和他相爱的那个烟翡如今失踪也不知是死是活。

玉然却怎么也不肯答应，他的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愤怒，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烟翡，你曾亲口对我说过，此生唯我一人！可方才，我就在殿外，亲眼看见了你们俩恩爱缠绵！你可知，我看到那一幕，心里有多痛吗？”

烟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转过身，背对着玉然，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便更该离开了。”是啊，那是哪个烟翡对他的承诺，又不是自己。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从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卷起窗纱轻轻晃动，也吹动了烟翡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殿内这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