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藏玄早知道
烟翡垂着头,纤长的睫羽如蝶翼般轻颤,拢着几分难掩的惶惑。青丘的风携着暖意拂过这片桃花林,粉白的花瓣簌簌纷飞,宛若一场缠绵的花雨,悠悠落在她乌黑的发梢,沾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她的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翻涌着汹涌的挣扎。
她不是真正的烟翡,她只是一个从21世纪意外穿越而来的凡人,阴差阳错被人当成了烟翡。真正的烟翡,是那个敢闯龙潭、强掳夫君的霸气女尊,而她,不过是个连法术都不会的普通人。这些日子,她顶着烟翡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周旋在魔宫的风云里,对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藏玄,更是满心的忐忑。
她多想将真相脱口而出,告诉他,她不是那个与他有过婚约、与玉然暗通款曲的烟翡。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藏玄是谁?他是如今魔域的主宰,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万一他知道真相后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一个异世来的凡人欺骗,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一剑杀了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花瓣飘落的簌簌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藏玄低沉的嗓音终于打破了这份死寂,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缓缓在她耳边响起:“我其实,从来都不喜欢以前的烟翡。”
烟翡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怔怔地望着他。
藏玄的目光望向漫天飞舞的桃花,眼神悠远,像是在追忆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烟翡当年闯我龙潭,扬言要我做她的夫君,我是一万个不乐意。可烟翡法力高强,一招一式都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我与她酣战三百回合,终究还是败在了她的手下。”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败军之将,何谈拒绝?我只能跟着她,来了这魔域魔宫成了婚。”
“烟翡虽与我拜堂成亲,可心里念着的,从来都是玉然。玉然是烟翡的爱而不得!他们俩频频幽会。”藏玄的声音顿了顿,眸光暗了暗,“起初,我真的不在意。烟翡是魔尊,是魔域说一不二的王,身边多几个夫君面首,本就是寻常事。我不过是烟翡众多夫君里的一个,占着个名分罢了。”
“可权力这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带着几分掌控天下的锋芒,“当我一步步收拢魔域的势力,成为这魔域的主宰时,我忽然就在意了。我在意‘烟翡夫君’这个身份,在意烟翡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后来,我开始演。演那些争风吃醋的戏码,演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我甚至为了烟翡,去抓那些烟翡可能喜欢的男人,为烟翡建了那座富丽堂皇的面首宫。”藏玄转过头,目光落在烟翡震惊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烟翡惊得后退半步,险些被脚下的落花绊倒。藏玄居然打不过真正的烟翡?那这个霸气的魔尊,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而她这些日子,顶着烟翡的身份,柔弱得连一只小妖都对付不了,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魔宫,简直是天大的侥幸!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藏玄,我……”
话未说完,便被藏玄抬手打断。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声音温和得不像话:“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她。”
“从你第一次对着寒锦城,拍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藏玄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在烟翡的心头炸开。
“真正的烟翡,视寒锦城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你不一样,你看他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怨怼,只有纯粹的欣赏。”藏玄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烟翡给我的面首宫名单里,赫然写着寒锦城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去找他争斗吗?我是想替烟翡把寒锦城抓回来,放进她的面首宫里。”
“可我为了凑齐烟翡名单上的所有人,四处奔波,与各路高手厮杀,早就身负重伤。对上寒锦城的时候,我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会是他的对手?”藏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那天,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就在寒锦城的剑快要刺到我心口的时候,你从天而降。”
“你长着和烟翡一模一样的脸,可你的眼神,却陌生得很。”他的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你一点法力都没有,站在那里,慌慌张张的样子,哪里有半分魔尊的霸气?那一刻,我就确定,你不是真的烟翡。”
“后来,我特意去偷偷看了你好几次。你的确和烟翡长得一模一样,可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和那个张扬跋扈的女尊判若两人。你会对着一朵花发呆,会因为吃到一块甜糕而开心半天,会对着魔宫的侍卫礼貌道谢。”藏玄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笑意,“我看着你对我毫无印象,看着你小心翼翼地扮演着烟翡的角色,忽然就起了一个念头——不如,就将错就错吧。”
烟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做梦也没想到,藏玄竟然早就知道了真相。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夫君主动替妻子抓捕面首的荒唐事!
藏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却愈发认真:“我和真正的烟翡,从未有过片刻的温存。她的心在玉然身上,我的心,也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于我而言,那桩婚事,不过是一场权力的交易,一个不得不接受的束缚。”
他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熨帖了她慌乱的心。“可你不一样。”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像是一首动人的情诗,“你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魔宫的日子不再枯燥的人。让我感受到平常夫妻的生活乐趣。”
烟翡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所以,你是故意……故意让我留在魔宫,让我冒充烟翡的?”
藏玄郑重地点了点头,眸光灼灼地望着她:“是。她失踪的这三百年,魔域群龙无首,各路势力纷争不断,战火连天,民不聊生。我急需一个‘魔尊烟翡’来镇压一切不利因素,来稳定民心,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叛乱者。”
“起初,我只是把你当成一枚稳定魔域的棋子,只是在利用你。”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看着你笑,看着你闹,看着你为了一只受伤的小兽而心疼不已,我发现自己早就变了。我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贪恋这份平淡而甜蜜的生活。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最快乐开心美好的一段日子。”
“我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听你叽叽喳喳地和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喜欢你给我做的皮毛大衣,还喜欢你随手给我嘴里塞一块糖,喜欢和你一起晴雪潭泡温泉。。。喜欢的事情积攒了好多,所以。”藏玄的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烟翡,我喜欢你,喜欢的是这个顶着烟翡名字,却有着一颗柔软心肠的你。”
说罢,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以后,你就是烟翡,只能是我的烟翡。”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你必须一直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许离开。”
烟翡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度,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像是冰雪遇上了暖阳,瞬间消融殆尽。她终于不再害怕,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放松地任由他拥着。
她抬起头,望着他俊朗的眉眼,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好,我是你的烟翡,只做你的烟翡。”
她曾经想过逃跑,想逃离这个陌生的世界,逃离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魔宫。她逃跑的初衷,不过是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过自由快乐的生活。可如今,她忽然觉得,待在藏玄身边,就是自由,就是快乐。有他护着,她何须再逃?
藏玄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他望向漫天遍野的桃花,花瓣依旧在簌簌飘落,像是在为他们祝福。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郑重得如同许下一生的诺言:“烟翡,我会护着你一生一世。你什么都不用怕,安心待在我身边,开开心心的就好。”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首,温热的唇瓣覆上她的唇。这个吻热烈而缠绵,带着他压抑了许久的深情,带着他对未来的期许,在漫天桃花雨中,缱绻悱恻。
烟翡闭上眼,感受着唇齿间的温柔,心头泛起阵阵甜蜜的涟漪。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藏玄的热恋期。原来他之前那些看似不知足的纠缠,那些带着占有欲的靠近,都是因为藏玄真心地爱。而烟翡这一刻,才开始喜欢藏玄。
桃花依旧纷飞,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