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染寻摘桃花

染寻静坐在魔域皇宫的偏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心头翻涌的情绪如同殿外不息的长风，搅得他片刻不得安宁。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执掌仙剑，斩妖除魔，却也曾因一时的偏执，险些伤及真心待他之人。如今想来，他只觉自己狭隘得可笑——魔尊烟翡不过是将一腔赤诚的爱慕捧到他面前，那份炽热纯粹，本无半分恶意，他却因固守着所谓的正邪之念，竟动了杀心。

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掌控。烟翡心悦他，这份心意坦荡而热烈，如同燎原的星火，即便隔着正邪的鸿沟，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可他呢？不仅对这份深情视若无睹，甚至在藏玄的掌风袭来时，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若不是烟翡奋不顾身地扑过来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此刻卧床不起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想到这里，染寻的目光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身影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悔恨与自责。烟翡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原本明艳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唇瓣干裂，连眉头都蹙得紧紧的，似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她胸前蔓延，即便敷了上好的灵药，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都怪我。”染寻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若不是我自以为是，若不是我心存芥蒂，你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他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为烟翡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她承受更多痛苦。

自烟翡受伤以来，染寻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昔日那个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如今却成了最细心的守护者。他亲自熬药、喂水，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往日里握惯了仙剑的手，此刻却笨拙地学着照顾人，哪怕指尖被药汁烫到，也只是皱了皱眉，依旧专注地为烟翡调试着药温。

偏殿外，脚步声渐行渐远，藏玄刚处理完乌云部落的一些紧急事务，便匆匆赶来探望。他看着床榻上重伤的烟翡，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转向染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染寻，烟翡就拜托你多照看了。乌云部落那边还有诸多棘手之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待事情平息，我自会再来探望。”

染寻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烟翡身上：“放心，我会守在这里，确保烟翡安然无恙。”

藏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深深看了烟翡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去，那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殿内，杨梦君背对着染寻，蜷缩在床榻上，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她不是真正的烟翡，只是一个意外穿越到这个仙侠世界的现代人。原本她只是想坐个飞机出门旅行，却没想到遭遇了空难，再次睁眼时，就成了这位叱咤风云的女魔尊。

“烟翡自己闯的祸，凭什么要我来收拾烂摊子？”杨梦君在心里无声地哀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不过是情急之下，编造了一个对染寻心生爱慕的谎言，想要借此化解一场危机，却没想到这个古板又呆头呆脑的上仙，竟然真的信了。

可谎言终究是谎言，她对染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甚至对这个动辄打打杀杀的仙侠世界充满了恐惧。她想念现代的手机、电脑，想念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想念那些平凡却安稳的日子。“哎，真是天不随人愿。”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迷茫，“好好的坐个飞机而已，偏偏穿到这种玄幻的地方，还要面对这么复杂的感情纠葛，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染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药香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烟翡，到吃药的时间了。”

杨梦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她看着染寻那张俊朗却带着些许疲惫的脸庞，心里不禁有些愧疚。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被“烟翡”纠缠，却因为一场意外的受伤，对她如此悉心照料，而她却一直用谎言欺骗着他。

“难为你了，还要来照顾我。”杨梦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这些事让紫莹来做就好了，你快一旁坐着歇歇吧。你这样无微不至，我真的很惭愧。”是啊，真正爱慕染寻的是烟翡，不是她杨梦君，她实在承受不起这份厚重的关怀。

染寻却摇了摇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杨梦君，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他的目光真挚而诚恳，带着深深的歉意：“烟翡，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是我不对，若不是我心存偏见，若不是我反应不及，你也不会替我挡下那致命一掌。”

他拿起矮几上的药碗，用小勺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杨梦君嘴边：“如今你什么都别多想，按时吃药，好好养伤，等你康健了，我才能真正放心下来。”

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浓重的苦涩，杨梦君却觉得心里比药汁更苦。她看着染寻那双清澈而充满愧疚的眼睛，只觉得坐立难安，尴尬得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染寻，我对不住你。”她咬了咬唇，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心里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

染寻虽然对烟翡没有男女之情，但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重伤的女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怜惜。更何况，烟翡对他的爱慕坦荡而执着，这份心意即便他无法回应，也不忍太过苛责。因此，面对杨梦君的愧疚，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当务之急是养好你的身体。”

接下来的日子，杨梦君便在床榻上安心养伤。闲来无事时，她便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庭院。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庭院里的几株桃树开得正盛，粉嫩的桃花如同云霞般铺满枝头，朵朵娇艳欲滴，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美得令人心醉。

看着这满园春色，杨梦君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紫莹，笑着说道：“紫莹，你若是忙完了手头的事，有空的话，帮我做件事可好？你看外面的桃花开得这么好，能不能帮我折几支回来，插到桌上的花瓶里？”

紫莹是烟翡的贴身侍女，对她向来忠心耿耿。听到杨梦君的吩咐，她立刻恭敬地应道：“好的，尊上，我这就去。”说罢，便转身准备出门。

可就在紫莹刚走到门口时，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染寻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支刚刚折下的桃花。那桃花带着晶莹的露珠，粉嫩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不知为何，看到杨梦君看过来的目光，染寻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耳根也变得有些发烫。他有些局促地伸出手，将手中的桃花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烟翡，我看屋外的桃花开得正艳，就给你摘了几支，希望能换你一个好心情。”

紫莹见状，连忙捂着嘴，强忍着笑意接过桃花，转身快步走到桌前，将桃花小心翼翼地插进了花瓶里。她深知自家尊上对染寻的心意，如今看到染寻上仙对尊上如此上心，心里也替尊上感到高兴。

杨梦君看着染寻那副腼腆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染寻！你脸红了！”

染寻闻言，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嗯，是吗？可能是外面太阳太大了吧。”

杨梦君笑得更欢了，故意追问道：“你脸红什么呀？难道是因为我？”

被杨梦君一语道破心事，染寻的脸更红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这是我……我第一次送女人花。”

看着染寻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杨梦君原本还想再逗逗他，可转念一想，她知道染寻是个正经老实的人，若是玩笑开得太过，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和误会。毕竟，她不是真正的烟翡，无法回应他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于是，杨梦君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接过染寻手中剩下的几支桃花，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谢谢你，染寻！我正想让紫莹去折几支桃花插瓶呢，没想到你就送来了，真是及时雨啊！这桃花真漂亮，我很喜欢。”

听到杨梦君的夸赞，染寻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而温柔的笑容：“只要你喜欢就好。”

这时，紫莹已经将桃花插好了，她看了看眼前气氛融洽的两人，连忙找了个借口：“尊上，我去给您拿刚做好的点心，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了。”说罢，便快步退出了殿外，还贴心地带上了殿门。

殿内顿时只剩下染寻和杨梦君两人，突如其来的沉默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杨梦君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地避开染寻的目光，转头看向桌上的桃花，粉嫩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可她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染寻，只见他端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一身白衣胜雪，墨发如瀑，俊朗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正气，眉眼间却又透着一丝斯文儒雅。这样的男子，仙姿卓约，清冷而高贵，不食人间烟火。

杨梦君在心里暗暗感叹，烟翡当年得多狂妄，才敢去招惹这样一位仙姿卓约的上仙。她实在无法想象，像烟翡那样张扬热烈的女子，是如何对着这样清冷的染寻，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的。

“这样的男人，就该配那种同样清冷出尘的仙子，烟翡也真是够狂妄的，竟然敢对他动心思。”杨梦君在心里默默想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若是烟翡知道，自己用性命护住的染寻，已经原谅了他，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染寻似乎察觉到了杨梦君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杨梦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染寻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床榻边的桃花上，眼神温柔而悠远。

庭院里的桃花依旧在风中摇曳，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窗台上，如同铺了一层粉色的绒毯。殿内的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杨梦君看着手上娇艳的桃花，心里却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仙侠世界待多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染寻的愧疚与温柔，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这场由谎言开始的纠葛。

而染寻，依旧守在床榻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杨梦君身上。他或许还在为自己的过失而自责，或许还在为烟翡的深情而动容，却不知，眼前的“烟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女魔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