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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清醒之别来沾边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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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忆海,萌新芽

珈眠觉得意识沉沉浮浮,思绪被拉回。

她是怎么走上这样一条充满艰难险阻路呢?也许就是十二岁那一年就已经没有了享受万家灯火幸福的资格了吧。

在珈眠的记忆中,她的父母是不爱她的,甚者她还怀疑过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是隔壁家婆婆说她就是从她娘的肚子里出来的。他们好像有很多事情,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在家。他们走了就让侍女白梅照顾她,但是白梅年龄大了,不喜欢和她玩,她们也不怎么亲近。

还更小的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爹娘不想别家孩子的爹娘一样和她亲近,为什么不拥抱她、不给她买新衣服、不和她说话。但是经过一直的碰壁,没有得到回应,她也就渐渐不去努力接近他们了。

后来,白梅走了,她就开始自己做饭,赶集,修炼……小小的一个人,早早就学会了独立。

邻家的一个婆婆可怜她,经常会照拂一下她。

再后来,涉世未深的她被骗去了一个很黑暗的地方,辱骂、屈打、虐待,那十几天的日子犹如地狱。在黑暗中,当时的千衡宫宫主具至邪把她救出深渊。

她随具至邪来到千衡宫,具至邪亲自传授她千衡宫法、指点她的修炼,给她谷里其他人不能及的地位。

她很珍惜这种被重视,所以很努力,迅速的进步,却看不到具至邪的一丝笑意。她以为是具至邪的要求太高,所以更下定决心要下功夫修炼。

她那会真的很感激具至邪,因为他,让她自己觉得有了被认可的归宿。

但是,命运总会给她致命一击。

那天具至邪把她带到一座墓碑前,告诉她那是他的妻子,他深爱的妻子。

“你知道她为什么死了吗?”

“为了救我,被你恶毒爹娘一剑刺死了!”

“一年前!你卑鄙无耻的爹娘设局谋害我试图抢夺我千衡宫的至宝。邬歌为了救我死了!”

具至邪震耳欲聋地声音袭来。

……

“我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管我!”珈眠大声嘶吼,倔强的争辩,不想被她陌生人般的爹娘所牵连,她的声音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们死了,父债子还!”

珈眠胸口起伏,微微战栗,不知道是因为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还是因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处境,抑或是两者都有。

她自嘲一笑,所谓的父母,死了和没死都一样,自己都是孤身一人。但是为什么要把痛苦带给她!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直接把我杀了报仇不好吗?”珈眠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具至邪有没有听清,只知道说出的每一个声音全是支离破碎的。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巧的死的。我要你为千衡宫死而后已。你身体里已经有我下的咒术了,你逃不了的。”

那天,心已经被折磨得没有意识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里下成的咒术,也许是巨大的冲击。

她病倒了,很遗憾,也许是印证了具至邪的那句,她没有死,她注定要为救千衡宫渡过劫难。

具镜退下旁人,帮珈眠止住血后。查看后发现,果然是咒毒发了,这是具至邪为牵制珈眠下的千衡宫毒法咒。

被下咒之人三月就会复发一次,期间如刀割针刺,痛苦非常。必须得对咒毒进行压制,否则将有生命危险。

具至邪临终前把压制之法告诉了具镜,就是以他的鲜血为引压制。

具镜没能从具至邪那得到彻底清除咒毒的方法,经过他在千衡宫的一番查阅后找到了解除之方,但是需要除咒人有运用术法的能力。他现在就是一介凡躯,那次受伤后就失去术法能力。

想到这,具镜神色黯然。

他拿起地方沾满鲜血的匕首,擦干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一道口子。

“嘶。”

纤细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慢慢涌现,具镜再等一会,血流像小泉眼一样流淌而出。

他扶起珈眠头,把手腕的鲜血怼进她失去血色的嘴唇。

现在情况紧急,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毒了,以往他都是用药材辅以他的血来熬制药汤。

忍痛缠好伤口,具镜瘫坐在珈眠身旁。

近距离的观察,他发现珈眠的神色平静了些许,脉搏的跳动也渐渐有力了。

拿出帕子帮她擦拭脸上、手上沾染的鲜血,洁净的帕子渐渐染上血色。

具镜轻轻拿起她划伤的左手,“是受不住毒发的痛苦了吗?”

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抱歉,来晚了。”

他伸手把珈眠额角垂落下来的头发勾至耳后。

火堆跳跃火焰把光亮照在珈眠的脸上,具镜脑海里不禁浮现最初她满身血色,不省人事的一幕。当他颤抖着探向她颈间脉搏,发现还有微弱的跳动回应时,“砰”就像现在火堆里炸裂的火星,他的心从几近窒息到疯狂的喜悦,星光骤现。

六年的相处,从最初的冷漠责怪,一天又一天,一句话又接着一句话,一个又一个眼神的对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熟悉这个没有花花绕绕心思的女孩,也在不知不觉中放下自己的戒备和仇怨。

父亲要他铭记的仇恨,偏执的报复,他不知何时已经在时光中悄然抛去了疯狂无理的“父债子偿”的逻辑。

但是他内心期望珈眠能留在千衡宫,留在他身边,因为她能消散自己一个人的孤独、冷清,让他知道还是有人在他的身旁。

他以两人父母情仇的羁绊为面具,默认她以为自己要背负恩怨的情感,维持着她留在千衡宫的局面。

他以为两人都是没有父母,是同在一场怨恨局里的惺惺相惜,互相搀扶。

却不曾想,在今晚,他发现曾经渴求的陪伴枝干上长出了另一支情感的嫩芽,娇嫩鲜活,令人不容忽视。

他强烈希望她喜乐安康的情感强于他不愿自身要忍受的孤独。

但是千衡宫上下近千百人生的希望,传承的机会,从具至邪传授珈眠千衡宫功法的时候,早已紧密依赖于珈眠。

他这些年一直试图恢复功力无果,接下来……该如何呢?

寂静的夜晚没有给予他答案。

珈眠摆脱睡梦中的黑暗,悠悠转醒。

床边摆放着一个火盆,盆里的柴火已经趋于熄灭,只有零星的一点炭火。

具镜坐在床边的一个凳子上,立手扶额睡着了。

珈眠抬出自己划伤的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仍然渗出血色,伴着一阵阵的刺痛。

屋子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啼,叽叽喳喳,天色已大晓。

她挣扎着想起来,艰难起身时对上具镜睁开的眸子,一时不再动作。

具镜起身扶她起来,顺手捏住珈眠的一只手把脉,珈眠轻扯了两下,手腕被具镜摁住,动弹不得。只好把头偏向一边。

具镜查看完,“还想睡吗?”

“还是起来吃点东西。”

珈眠莫名觉得他的语气十分和蔼,但是她还是不想理他。

掀开盖在身上的外袍,穿好鞋就要往外边走去,不料刚站起来,眼前直冒星星,一片发黑,一屁股又坐回床上。

缓了一阵,视线才渐渐清晰。

“你失血过多,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宜运动,卧床休息最佳。”具镜在一旁幽幽解释。

“我想出去。”珈眠看着窗外灿烂晴朗的天空,很想去享受温暖的阳光和呼吸清新的空气。

具镜递出一条胳膊,“走吧,不嫌弃的话,扶着我。”

珈眠默默伸手牵住他伸来的那只胳膊,借力小步小步走出了房门,靠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秋高气爽,天空澄碧,远处的湖水在微风下泛起层层涟漪,送来一阵阵的清凉,可并不让人觉得寒冷,阳光暖暖的包裹身体。

珈眠在这美丽的处境下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宫主,去周围看过了,找到一些野果,吃一些吧。”影月递出几个脆果。、

具镜转身递给珈眠,“吃几个补充体力。”接着又从追风身上取下一个水囊拿给她。

“去湖里抓几条鱼烤。”具镜吩咐影月。

“是,宫主。”影月带了几个人去湖里薅鱼。

和煦的风挟着阳光拂过两人间的间距,具镜看着珈眠被阳光照耀下飘扬的金黄发丝,突然觉得当下十分美好。

他在一旁沉默的坐下来,任由风轻柔地抚过衣角、发丝、眼角。

一方天地的广阔,两个人的缄默。

“等千衡宫这次的危机度过之后,你走吧。”具镜终究开了口。

“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来这里也好,去外面也罢,你有完全的自由。”

珈眠震惊的盯着他。

具镜轻笑一声,“是真的,你没有听你错。”

“没有那些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千衡宫没有能羁绊你的东西了。”

具镜揪扯着手里的枝叶,伸手往碧蓝的天空一指,“你看,就像那只鸟儿一样,自由自在。没有杀戮,没有任务,也,没有千衡宫。”

珈眠消化了好半晌,“那我身体里的毒怎么办。”她握住包扎着的那只手,咋天晚上的锥心痛苦还历历在目。

“这个在我没有恢复功法之前,我没法帮你根除,不过我承诺会帮你压制,三月一次,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解决。”

珈眠迎着阳光看向具镜,觉得他似梦似幻,不切实际。但是他的眼神透露着果断决绝,似乎还有一丝复杂。

透过光影笼罩下朦胧的轮廓,珈眠回想起刚来到千衡宫时认识的具镜。

具至邪把她带到千衡宫时刚开始并没有告诉她父母亲和他之间的恩怨,她单纯且充满感激的以为她时遇到了好人,把她从困厄中救出。

遇到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珈眠很自然的想亲近具镜。

但是具镜总是板着一张脸,不管她如何小心翼翼地的靠近他,他总是一脸厌恶的推远她。

渐渐地,她也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往前贴。

再后来,具至邪因伤去世,剩下具镜孤零零一个人。

她也知晓了两人间隔阂着的恩怨情仇。

有一次她发高烧,烧得很难受,半夜醒来,发现具镜在给她扭毛巾盖额头降温。她委屈得不得了,大哭着向他哭诉,哭说自己的父母不管她,哭自己和父母做的事情没有关系,哭自己没有害他父母,哭说让他不要讨厌自己……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具镜柔和下来的眉眼,和现在一样。

这么多年来,她也感受到具镜对她的态度和具至邪对她的仇视是不一样的,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毒的仇恨,更多的是一种平和的态度,像是对待下属一样,但其中又有一些珈眠看不懂的东西。

“吃鱼。”具镜从影月烤好的鱼那里拿来一条。

“我同意。”珈眠接过鱼。

“我帮千衡宫破了那个禁阵,你放我走。”

具镜沉默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珈眠吃了一口鲜嫩的鱼肉,咀嚼几下,发现和当时的味道一样。

“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舍得放我走。”

具镜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确实舍不得,不过不是因为仇恨。

“不恨,可能是我没心没肺吧,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苦苦不放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接着他自嘲一笑,“你真的相信‘父债子偿’的说法是对的吗?你没想过反抗吗?”

具镜心里很清楚,具至邪用“负债子偿”让珈眠有负罪感,以此牵制她,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被他所用,而珈眠有上好的天资条件,修炼快,痊愈能力好,能为他所用,为千衡宫所用罢了。

至于她父母的所作所为,他刚开始确实株连她,所以对她不搭不理。但慢慢地接触,知道她和所谓的父母毫无实际关系,并逐渐了解她的为人后,他更看重珈眠在他身边的陪伴意义。

孤身的一人负重前行,有人愿意帮你分担,怎么能忍住诱惑呢?

但是现在,看来两人已经并肩走到即将分别的路口了。

“我……没想过。”

珈眠低下头,看见脚尖爬行着一只渺小的蚂蚁,在阳光下四处爬行。

她在千衡宫的这些年,是已经把这当成遮风挡雨的一个归宿,虽然留下来的真实原因很不堪。

现在想想,留在这和当初简单的期望不一样了,面对的腥风血雨越来越厚重,快要喘不过气了。

不如出去走走,她有时候也会在千衡宫的高楼往外眺望,想知道外面的山川河流,人来人往。

“不用想了,等结束这些,出去看看吧。”

“那你呢?”

“千衡宫是我的责任。”

珈眠看着具镜远去的背影,明明是阳光明媚,却觉得无端的透露出一丝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