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悬崖风,吹入眠
“小孩,你冷吗?“珈眠顶着崖壁强劲的风,低头问被她勉强拽在怀里的小孩。
“我叫萧迪,不叫小孩。“萧笛死鸭子嘴硬:“不冷,男子汉才不会冷。”
珈眠小心翼翼地调整伏靠崖壁的角度,以此来防止再次下滑,把萧笛再往侧里拽了一点,尽量挡住呼啸的山崖风,嘴上还是很给小孩面子,“好好,你是男子汉,不冷。”
“男子汉,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会掉下悬崖的吗?”
萧笛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不自觉地要扭捏起来,珈眠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臂用力摁住他,低喝到:“别动!”与此同时脚底下的碎石抛向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渊。
萧笛僵住了。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了。不要动好吗?抓住我。”珈眠担心自己吓到他,又低声向他解释。
……
一时间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山崖里的这片空间寂静下来了。
“你别怕我,我不吃人。”珈眠的声音失落下来,就像一贯他们对他的态度。
“我才不怕!我是因为……才来到悬崖边的,不小心踩到落石就滑下来了。“
“嗯,下次不要靠近这里了,一个人很容易发生危险。“
“少宫主,他们能找到我们吗?”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在这样的处境中还是恐慌不安的。
“能的,你们宫主会找到我们的。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得坚持到他们发现我们失踪然后找到我们。”珈眠抬头看向崖口慢慢暗沉下来的天空,背后尚未痊愈的伤愈加疼痛,脸上的痛色被黛绿的天色掩盖。心也随着天色缓缓下沉。
……
“萧笛,你用手往左上方摸摸,看能不能找到一块突起的石块。”
“好。”萧笛小声回答,微小的声音不知道是回应珈眠同样微弱的询问声还是向寂静的黑夜表明他无意打扰。悉悉索索的动作后,“摸到了。”
“把手放上去,只是放着,先不要用力。”珈眠尽量克制自己想要发抖的声音,耐心地交代他,“如果待会有什么情况,我叫你用力攀住它时,你就放开我,懂吗?”
“少宫主,你怎么了?”萧笛也感受到珈眠的不对劲,不安的询问。
“没什么大事,因为我现在很累很累,我怕再久一点抓不住你。所以等我没有力气时,你要靠自己抓住石头。别怕,这里的这个角度可以让你安全地呆着的。”珈眠尽量说的委婉,把危险系数降低,希望能给这个小孩子一点勇气。
在得到萧笛肯定的答复后,珈眠就紧闭上眼,不再开口,节省一丝微弱的体力,把全身的力气调整来坚持在这块方寸之地,等待他们的救援。
如果她没有受伤的话,轻易施展一个法术就能脱离这个困境;奈何自己在任务中受重伤,这几天术法枯竭。在刚刚发现萧笛滑倒时,就竭尽了最后的力气为自己拉住他争取了宝贵的机会,不料被拖倒,两人一起跌落,幸好途中捉住突出的枝桠,借力落到了这块小斜坡。
不知道又是哪一阵风吹来,如果说它来瞧笑话的话,它又观望了了十几回。
“阿笛--,阿笛—”萧瑟的风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呼喊声。
“少宫主,少宫主,我们他们来找我们了!”萧笛听到崖上的呼喊,兴奋道。
“少宫主?”萧笛见珈眠没有反应,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服。
珈眠在痛楚中,极力清醒,“嗯?他们终于来了?”估摸着两个时辰过去了,好歹坚持到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的边缘了。
“萧笛。你从身下边摸一块小石头,轻轻敲击崖壁,不用太大幅度。”她微弱却十分冷静的声音被风吹散,但足以让怀中的小孩听清。虽然知道他可以定位自己的位置,但是在这种环境中,保险为上。
“噔,噔,噔噔噔……”碰撞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清脆悦耳。
他们的动作很快,随着头上那一片光亮的扩大,不一会,旁边就有人顺着垂下来的绳索轻跃下来。
“不要急。”珈眠紧紧依靠在阴冷的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正好她背对着绳索的方向,只能通过萧笛的眼中看到明亮的光照以及他焦急殷切的希望,“最后一步不容有闪失。”否则将会至于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的眼中映入崖底深黑的暗色,这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心里自然而然地承接,也许是有感而发罢。
来接他们的是影月,具镜的得力手下。影月把萧笛接过去后,珈眠突然觉得身上的负担卸下,一阵冷风灌入怀里,捂热的暖意瞬间消散,像是被拨动了紧绷着的那根弦--猝然断裂。
珈眠陡然下跌,千钧一发之时,一根绳子缠上她的腰部,把她扯回生死线。虽然救回了她的小命,但是滋味也不好受,背部的伤发作,腰腹又受到拉扯,珈眠闷哼出声。
影月把萧笛交给他上方接应的兄弟,自己揽住了珈眠,“少宫主,你没事吧?”珈眠暗想影月武功术法都很出众,但是看人脸色方面确实笨拙迟钝。
影月没得到珈眠的回答,有点奇怪,低头看清她苍白的脸色,不禁局促起来,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少宫主,我马上带你上去。”
珈眠是被影月半背半托上到崖顶的。他们跟随在萧笛之后一起出现在众人眼中,对比鲜明的是,一众人熙熙攘攘地把萧笛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候起来。
站在旁边的影月看着这边的冷清,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珈眠瘫坐在地上,感觉身体无限疼痛,异常疲惫,已经没有精力去观望这些,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去,躺在床上舒展身体睡一觉--她的腰背已经蜷的够久了。她还在往地上躺低一点,反正也没人管她,无须在意形象。它将要紧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精美的一尘不染的靴子,从这双鞋子就彰显出其主人的精致严苛。
珈眠下意识的习惯性的想要直起腰,规范自己的姿态。背部被拉扯出火辣辣的同感,提醒了她今天的遭遇,那种气态又颓然下来,总之在他的面前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是低声敛气的。珈眠索性懒懒的盘坐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俊美冷漠的男子—千衡宫宫主—具镜。
具镜走近珈眠,她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总是这样,她习惯逃避与他的目光对视。在具镜的面前,她总是理不直气不壮,微怯顺从。
具镜蹲下,拨开她手腕处的衣摆后,愣了一下,女子修长的双手满是一道道刮伤,指甲缝里嵌入沙土,混着暗色醒目的血色。珈眠手腕处传来暖意的触摸,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具镜在把脉,查看她的伤势。
“能起来吗?”具镜问道顺势站起,视线正好触及眼前女子的背部,血迹渗透出来,形成暗沉刺目的血痕。
珈眠听到并未回答,轻微摇了摇头。
影月收到具镜对他的眼神示意,上前把珈眠扶起。随后身上一暖,珈眠侧身看了眼,身上的披风竟然是具镜的。
珈眠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好具镜也看向她,两人视线交汇。“回去了。”具镜冷淡的扔下一句就转身离开。
影月把她扶回房间,本来还是喜爱洁净的她也无暇顾及其他,俯身躺在床上就昏睡过去。
萧阅芝被拉着查看完萧笛,再三向萧四宫主和他的夫人保证其爱子只是轻微擦伤,并无其他大碍后才脱身匆匆赶往千遇宫。
皇上不急太监急。萧阅芝跨进宫门后看到具镜正在端坐喝茶,慢条斯理,毫无急切之意,她不禁气急。
“珈眠呢?她情况怎么样了?”
“在偏殿,她屋里,我查看过了,内耗严重,但不伤及根本,主要是外伤。还是你去帮她处理一下。”
“行行,我去,就不奢望你老人家亲自关爱下属了。”萧阅芝无奈甩袖离去。
她还担心为珈眠处理伤口时刺激到她,没想到如此折腾她都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来实在是累的狠了。
萧阅芝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把珈眠身上的伤处理好。
“处理完了。”萧阅芝看着眼前仍在茶桌上把玩杯子的男人,不禁多劝了一句,“虽然她的自愈能力好,但也耐不住反反复复的折腾,总有一天会耗空身体的。毕竟千衡宫也还要靠她。”
“她再怎么强也只是个姑娘,对她好一点吧。你自己也知道……”萧阅芝没有说完,她说的已经够多了,那些血海深仇谁拎得清呢,又有谁敢理清楚。唉,最后她只留下一声叹息。
大殿寂静无声,外边的风呼呼拍着门窗,今晚可真冷啊,具镜想到。脑海浮现出女子被冻得发紫的双手和嘴唇,紫色被血液割裂得斑驳可怖……
又在寂静中坐了一会,他走向偏殿,如往常一般自如的打开房门。走到床前,看见床上安静沉睡中的女子。
没有进一步的任何举动,他只是沉默的站着,凝视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