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妆红，花满天
具镜帮珈眠疗伤，珈眠疼得直吸冷气。
“刚刚怕吗？”
“嗯？”珈眠没听清。
“刚刚生生接下那掌的时候，害怕吗？”
“不怕，我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的。”珈眠对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具镜手上的动作停滞，“我经常让你去执行这些危险的任务，有没有怨我。”
“不，不怨的。”珈眠语气温和。
不要怨我，我不值得。具镜内心自嘲。
“喜不喜欢这里，想留在这里过中秋吗？”具镜看着眼前女子的苍白脸色，目光微敛，不自觉地放缓声音。
“想，但是可以不回去吗？”
“可以，你说可以就可以，”具镜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珈眠，你要知道你对千衡宫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你可以拥有的权利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具镜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提醒她这些，也许是深埋于心底的歉疚？她一直都兢兢业业，不争不抢，是她温和内敛宽容的性格造就了她在千衡宫默默无闻。
具镜知道这个是千衡宫的幸运，对她而言更多的是不幸。
“我不想再奢求拥有什么了。”珈眠觉得目前简单直接的生活状态没有什么不好的，何必去渴求更多，庸人自扰呢。
“我们留在这几天，正好你养伤，然后体验一下民间的中秋风情。”具镜转移了话题。
“嗯。”珈眠高兴的点点头，她自从进了千衡宫，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热热闹闹的中秋了。
珈眠被勒令不能出房门卧床休息的第二天，她还没闲不住，就有人耐不住性子来找她了。
“小珈眠。伤怎么样了？”姬寒温穿着一套新的华丽服装来看望珈眠了。
“小珈眠”这个称呼并不是姬寒温觉得珈眠年龄比她小所以才如此，而是他震惊于她匮乏无比的常识，“小”字是对她愚钝无知、善良天真的最为委婉可爱的昵称了。
她居然连孩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姬寒温觉得自己要肩负起改造懵懂少女的责任，不然“小珈眠以后会被那些臭男人骗得很惨的”。
“还可以，没有什么大碍。”珈眠笑着回应。
她是打内心里感受到姬寒温对她散发出的善意，虽然她自己也并不了解为什么。
“你今天的衣服也很漂亮。”珈眠觉得每次都赞美他的衣服肯定是他善意来源的一部分，并且有可能是占比很大的一部分。
“哈哈哈，小珈眠，你可要好好锻炼嘴皮子，”姬寒温颇有风姿的倚靠在珈眠的床边，“总不能一直只说‘好看’‘漂亮’诸如此类的词。”
“成天躺在这有什么用。具镜也不来照顾你。”
“他有来的，现在应该在忙事情吧。”
“我当然知道，他拿着冰息珠去找秦月了，哼。”
“他找秦月去了，我无聊只能来找你咯。能起来吗？陪我去玩。”
“能的，去哪啊？”
“你想去哪？”
“嗯……那个前面的温柔乡、醉梦里，能不能去看看啊？”
姬寒温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错，有出息。
姬寒温带着珈眠先去了温柔乡。他对珈眠一身黑漆漆陈旧的衣服表现出万分的嫌弃，直言要先带她去改头换面。
珈眠略显局促地坐在一间弥漫着熏香的屋子里，透明的纱帐从顶上垂吊下来，风一吹，娉娉袅袅，格外动人，绘着少女翩然起舞的屏风后传来曼妙悦耳的琴音。
“瑜姐，叫几个妆造好的姐妹过来给她化个妆，漂亮衣服也拿几套来。”
“好的，没问题。”一个装扮精致，面容姣好，别有一番风姿韵味的女子应答。
“你的底子不错，好好打扮一番肯定能展示出你的貌美。”
过了一会，几个环肥燕廋，各有特色的女子进来了，他们向姬寒温问好后就对珈眠进行改造。
“这位姑娘皮肤光洁，清丽纯然，应当适合清雅出尘的淡妆，几笔勾画就能勾勒出美感。”
“她的眉眼凌厉有棱角，画一个冷艳大妆也必定有一番风采。”
……
几个女子你一言我一句，积极讨论起来应该给珈眠画一个什么风格的妆。
“先画一个偏自然一点的，不合适再该。”姬寒温懒得等她们慢慢决定，一拍板定了下来。
这些都是温柔乡里能妆善扮心灵手巧的女子，有给珈眠编发绾发的，有画眉修容的，分工合作，很快就给珈眠画好了妆容。
“挑一套服饰去换，就那件水蓝色的那件吧。”
珈眠抬手掀开帘子走出去时，众人不自觉的噤声不语。
水蓝色的衣衫贴合身体，体现出修长匀称的身体。乌黑的秀发柔顺披肩，钗子别于耳后，流苏摇曳，揽住的不只是飘逸的发丝，而是初泄的风华。面容干净，红唇微抿，黛眉温柔，最美而不自知的是那双清澈澄明的灵动眸子，稍带害羞的一抬眼，万千光彩闪烁。
“姑娘，你真美。你这么一打扮，肯定有很多少年郎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瑜姐开玩笑道。
“还不错，这么好的底子天天素面朝天真是浪费了。”不得不说，确实挺惊艳的，连高眼光的姬寒温都对此进行了肯定。
“走吧。”
“啊，这样出去吗？”珈眠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
“对，就这样，出去展示一下，不要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姬寒温伸手一把拉过珈眠走了。
“我带你去醉梦里见见世面。”
珈眠面红耳赤的从醉梦里冲出来，一手扶着柱子一手不住的上下扇风试图驱散不知所起的热气。
姬寒温美其名曰让她见识见识人间不同的男子资色，一次两个，换将近十批男人来伺候她，温柔俊俏的，强壮豪爽的，高冷风范的，沉默寡言的，能言善道的，各式各样。她把前半生没见过男人的空缺现在一下子全部见到了。
各种甜言蜜语，贴心问候，耐心开解，持久动手动脚，最后一个珈眠都看见他光裸的胸膛了，她是在受不了，一把推开他们就跑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啊，见识到这个地方的特色了吗？”
“见识到了。”珈眠乖乖投降。
“人间那些男女之事大抵就是像我更你说的那样，身体上的迷恋，精神上的相恋，哈，不过我才不信精神上的。他们终究不过是馋对方的身体罢了。
你说我的这两栋楼给他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给他们合理的放纵自己的欲望的机会。不好吗？”
珈眠静静的听他说。
“我知道外边的人是如何编排我这两栋楼的，无不是指责、唾骂罢了，其实你信吗，他们谩骂这里的人，绝大部分也想来这里开怀享乐，不过自己脸上死命撑着那块他们所谓的廉耻之皮罢了。真可笑。”
珈眠觉得他此时有一种脆弱伤感的愤怒，无端的令人怜惜。
“你没事吧。”
“没事，突然有感而发。小珈眠，记住了，欲望没有什么可耻的，今天让你知道这些，是想让你能有清晰理智的判断选择。不要被这世间肮脏丑恶的嘴脸所毒害。”
“毕竟，我很久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傻的人了。还有点怀念呢。”姬寒温感慨道。
其实刚刚在醉梦里她受欢迎不仅是因为他下的命令，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美的无知，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动作神态更显诱惑，这种单纯无知的美在现在很是可贵。
换句话说，就是这样容易激起那帮男的保护欲，毕竟他们也没见过她执剑砍狐狼的凶残模样。
“不去了吧，他们在忙呢，打扰他们多不好啊。”珈眠抱着柱子，死死不愿意走。
“走，我现在就想去找秦月，而你是陪我出来的，必须陪我回去。”姬寒温傲娇发言。
珈眠不想陪他去主要是不想这身打扮去见具镜，总感觉别别扭扭的。
“我不管，就是要你陪我去。”姬寒温还不知道珈眠那点一览无余的小心思，他就是故意想让具镜看到的，然后就可以数落他对珈眠不好了。
耐不住姬寒温的拉扯，珈眠不情不愿地陪他走了。
姬寒温见到具镜愣住，眼里露出惊艳神色。他就知道，可以开骂了。
从不给钱给珈眠买衣服，亏待珈眠，到女孩不富养就是伤天害理，越来越离谱。得亏最后秦月舍身而出劝住了姬寒温，不然他还能再来个天南海北的骂。
看到具镜不敢吭声，姬寒温爽了。
“药喝了吗？”
“还没，我想着回去再煎的。这不，被耽搁了吗？”
“走吧，我给你煎。”
月色如水，温柔地洒下透亮洁净的光亮。
小火炉的一点红碳映出暖洋洋红光。
“夜凉了，去披件衣服。”具镜搅着小瓦罐里的药，看见衣衫浅薄的珈眠蜷蹲在一旁。
夜色万籁，前面楼里的琴声悠扬断续传来。
“今天姬寒温带你去哪玩了？”
“嗯，”珈眠看他一眼，“就前面那两栋楼。”
“他说我应该知道一些东西，不能当什么都不明白的笨蛋。”
“知道了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他把煎好的药倒到碗里，“来，把药喝了。”
“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珈眠看到他走了两步，然后转身，在大片的月色笼罩下，他说：
“今晚月色很美。你也一样。”
中秋那晚，刚入夜就能听到外边人声吵杂了。
姬寒温早早地又把珈眠拉去打扮一番。这次给她梳了个可爱活泼的小髻，穿上红色的喜庆衣裳，满满的活力。
夜市早已人声鼎沸。
杂耍摊子里技艺高超的杂艺人喷火戏游人，滚烫的火龙一下喷涌而出，四周的人一下子快速散开。但又被其所吸引，火势渐消，一下子又围堵上去。
形态各异的花灯挂满了街，憨态可爱的动物形状的最为常见，优美绽放的花形状也十分精彩。猜对十个灯谜便能拿走一盏花灯。
珈眠十分心动，但是当她看了好几个灯谜试图猜出一丝蛛丝马迹时，她十分努力，却一个也猜不出。
最后是身后的具镜帮她猜出来了，顺利的拿到一盏红眼睛的兔子灯。
他们顺着人潮往前逛，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狭窄的街道十分拥挤。
停在一个糖水铺时，珈眠感觉有个人一直挤她，感觉不太对劲，她努力往前走了一点。可未曾想，接下来她感觉到那个人的手在摸自己的腰。
她明白这是被人占便宜了，不禁怒火中烧。
珈眠咬紧后槽牙，把兔子灯甩给具镜，用手扒住那只咸猪手，用力往地上一个背摔。
“砰！”一声震天响伴随一声惨叫，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他刚刚蹭我，还用手摸我。”珈眠指着地上的那个畜生。
具镜闻言，上前揪住畜生的衣襟，“你想干什么，啊？”
“我—啊！”
具镜不给他说话的几乎，用力狠劲，往他肚子上招呼了几拳。
“婊子，你污蔑我！”畜生垂死挣扎。
“他死定了。”听到动静闻声而来的姬寒温轻飘飘的评价。
“麻烦你们帮我照看她，我带他去教育教育。”具镜拖起被堵了嘴的男人，对秦月和姬寒温道。
“没问题，你慢慢来。”
昏暗脏乱的小巷，外面街道的光亮照射到具镜脸上，明明暗暗，显得可怖。
“你敢动她，居然还敢辱骂她，你—”具镜觉得言语实在不能解气，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畜生。”
“小珈眠，注意色狼哦。”姬寒温叮嘱到。
“处理完了，继续逛吧。”具镜不紧不慢的说到。
后面半段路程几乎没有男的能近珈眠的身。
虽然有插曲，但是在灯光粼粼，波光闪闪的湖边看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时，珈眠觉得格外满足。
水中的影子绰绰约约，带着红妆的美丽女子赏着漫天花火，而身旁男子的视线在女子如花的侧颜。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秦月问道，很少见姬寒温主动对一个人这么好。
姬寒温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到，“你知道吗？很少有人这么不带偏见、不带厌恶神色的直视我了。特别是当她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后，她只是懵懂震惊，没有厌恶。”
想起什么，他神秘的笑道，“我还送了她一份特别的礼物，我已经能想到她慌张的神情了，那肯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