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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经:血与火之歌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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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虎狼浴血风云荡,许氏忍辱藏锋芒

韩重与张长顺离开陈家沟后,一直率义字营在关外游曳,时而袭扰胡骑,时而收拢流散的旧部,只盼着能重振义字营的旗帜。然而,自从胡人占据赤水镇,关外便风云突变。昔日的大梁烽燧、关卡,一个接一个沦陷。甚至连那察合台的大旗也在远处隐约可见。

据探子回报,察合台王帐已令长子帖木儿,誓言在一月内拿下虎狼关——这座通往大梁关内第一座关卡。如今镇守虎狼关的,正是老将洪大寿。

说起洪大寿,韩重心中百感交集。此人当年是祖父韩简麾下心腹猛将。楚王之乱时,韩简被调往金陵,朝廷却从中掣肘,不准韩简携带自己旧部,只让洪大寿留驻虎狼关防胡。韩简兵败身死,洪大寿愤怒难当,本欲提兵南下相援,无奈膝下长孙被扣在上京翰林院,举棋难定,终未能动。

这日,韩重与张长顺来到虎狼关,城上守将见他们人马众多,态度警惕,坚不放行。韩重亲手书信一封,托人送予洪大寿。

不过片刻,虎狼关大门轰然开启。洪大寿亲自率两子洪泽清、洪泽润出城相迎。只见那洪大寿年逾花甲,鬓已霜白,然腰脊挺拔,声如洪钟,举止间自有一股沙场英气。

一见韩重,洪大寿便快步上前,双手紧握其肩,眼眶泛红:

“重儿,重儿,老天有眼,竟让你活着!赤水之战后,满城传你战死,唉……幸好,幸好。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跟着你爷爷来虎狼关,我还削过一柄木剑给你玩。”

韩重动容,低头道:“洪伯伯,侄儿惭愧,不但赤水丢了,朝廷还污蔑我们投了胡人。”

“错不在你!朝廷,哼,一向如此!”洪大寿叹息,“再者,若当年我不软,擅自起兵南援,也许韩老将军就……都怪我胆怯,都怪我只顾了自己孙儿……”说罢,老泪纵横。

“爹,别提了,都过去了。”长子洪泽清劝道,“好歹韩家还有个后,韩兄弟还活着。这次,咱们可不能再有遗憾。”

“是啊,别站在城门口让人看笑话,快进城吧。”次子洪泽润笑着道。

洪大寿这才醒悟,忙招手:“快快快,重儿,这虎狼关,是咱洪家的地方。谁敢在这里动你一根毫毛,先问问我洪家刀在不在!”

韩重拱手感激:“多谢洪伯伯。”

韩重与张长顺随洪大寿父子入城。只见,虎狼关内气氛森严,街上士卒列队如林,连商贩见到洪家人也躬身行礼,威势赫赫,果然如洪大寿所言:“这虎狼关,姓洪。”

不远处,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站在角楼之上,冷眼旁观——正是洪大寿的胞弟,洪大乐。虽也年近花甲,仍目光如炬,面如刀削。与兄长并肩多年,军功累累,却始终被压在兄长之下,心中难免有怨。

昔日洪家共有三兄弟,初时,最小的洪大成还能为兄长二人斡旋。自洪大成死于漠北,洪氏兄弟间这层和气的面纱,已然千疮百孔。

夜宴设于将军府,灯火辉煌,军中将校悉数赴宴。洪大寿满面春风,连饮三杯,指着身旁介绍:

“重儿,我这两位犬子你也见了——泽清、泽润。今日再给你引见,这位是我亲弟洪大乐,也是戎马一生,守城攻城都是一把能手。”

韩重起身,拱手一礼:“韩重见过洪老将军。”

洪大乐冷冷扫他一眼,哼了一声:

“大寿,你胆子也忒大了,连朝廷缉拿榜上的钦犯也敢请入关来。皇帝老儿正愁没法拿捏你,你还往火坑里跳!”

“二叔,此言差矣。”洪泽清面色微沉,“韩家待咱洪家恩深义重,再者,这虎狼关是谁的地盘,谁敢来嚼舌根?”

“好了好了,不说了。喝酒、喝酒!”洪泽润赶忙打圆场,端起酒盏。

洪大寿笑着拍了拍韩重肩头:“重儿,今儿看你带来的几百兄弟,兵器整齐,步伐有力,不像那些朝廷里的软脚兵,颇有韩家军当年风采。明日让泽清带你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咱洪家军。你们几个”他看向张长顺,“年轻有为,就该留在这儿,好好帮泽清打理洪家军。日后,若我去了,这虎狼关,总得有人扛起来。”

“爹,喝酒吧,净说这些扫兴的话。”洪泽润举杯劝道。

洪大乐却在席间默默饮酒,目光幽深如井水,似藏着难言的算计,冷光微微一闪而逝。

北风如刀,天地苍茫。几日后,虎狼关外,胡人战旗猎猎,十万大军如怒海狂潮般涌来。旌旗蔽日,战鼓雷鸣,铁蹄如雷霆滚滚,震撼四野。

不远处,那银甲战将,赫然正是帖木儿。张长顺眯了眯眼:人世真荒唐,当年若无他庇护,自己和韩重等人怕早已死在沙窝里。如今恩未报,仇却结得血深。刀出鞘,无人能退。

关上,洪大寿披挂甲胄,银发飞扬,亲临城头。老将军目光如炬,望着那如海胡骑,心如铁石,沉声如钟:“弓弩手,放!”

万箭齐发,如蝗如雨。箭矢破空而出,仿佛乌云倒倾,笼罩胡人前军。胡骑前锋中箭翻滚,战马嘶鸣,血花飞溅。帖木儿亲率先头精骑,并不后退,银色头盔下目光如鹰,手中长剑高扬,直指东门!

洪大寿瞥见敌意,淡淡道:“大乐!”

“在!”洪大乐双眼如炬。

“率三千轻骑出西门,劫其侧翼。”

“得令!”

洪大乐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三千轻骑如疾风骤雨从西门杀出,直捣胡人侧阵。此时正值胡骑刚入阵,未及布防,洪家军锋芒已至,长枪寒光破云,胡人顿时阵脚大乱。

望见敌军溃乱一角,洪大寿冷然道:“泽清,防弩于此,撒油于彼,东南角防敌火箭!”

洪泽清立刻领命,亲督弩车、洒油滚石于各城垛,井井有条,守势顿稳。

“泽润,敌营后队未稳,带骑千人,从北坡绕出,焚其辎重,斩旗夺鼓,不可恋战。”

洪泽润领命,跃马出北,率千骑如箭离弦,穿林跃壑,直扑胡人辎重。

此时韩重、张长顺在阵前观战,洪大寿忽转首,沉声道:“重儿!带义字营三百勇士,死守北箭楼,若此楼破,虎狼关必危。长顺,你带一队人去支援泽润。”

“谨遵将令!”韩重、张长顺抱拳,领命而去。

箭楼之上,北风呼啸,吹得破败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木质箭楼在狂风中微微颤抖,楼下,敌军副帅早已带着五百精锐死士逼至城下,欲抢夺虎狼关的唯一制高点,铁爪攀墙、飞索勾檐,宛如一群黑色毒蛇疯狂扭动着身躯冲击着这座孤楼。

“义字营,弓弩用尽,刀盾出阵,拼死守楼!”韩重嘶吼,嗓音低沉如沉雷滚过夜空,令所有将士心神为之一振。

此时,楼板之上,折断的弓弦挂在屋梁上随风作响,残箭散落脚下,韩重浑身鲜血淋漓,血从破裂的甲胄渗出,已分不清是敌是己。只见他右肩插着一枝羽箭,血肉模糊,左臂袖管尽碎,刀痕触目惊心。可他却像一棵在山巅孤立千年的铁树,巍然挺立,不倒不折。

“砸油桶!洒火油!滚石,推下去!”韩重咬牙厉喝,脸色铁青。

数名义字营的壮汉推着沉重滚木与油桶,从破损的墙边滚下,顿时下方胡人爬索之势一滞。烈油倾洒,火把抛落,熊熊火光骤然升腾,将夜色驱散数丈。攀墙胡人惨叫连连,化为燃烧的火人从高处坠落,砸得尘土飞扬、断肢横飞。

然而,楼外胡人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副帅怒喝:“给我上!砸碎箭楼,斩首大梁将军!”死士们悍不畏死,趁滚油未熄,飞钩再起,登楼之势更猛。

楼身微颤,木梁呻吟。韩重手执长枪,沉声一喝:“挡住,哪怕死!不能让一个胡人踏进楼头一步!”

义字营士卒浑身血污,听令齐喝:“杀!”如狼群裂空而出。得见那长刀斩断攀绳,巨石砸碎胡人面颊,钩镰斩断胡人手臂,鲜血如瀑。

敌人攻得疯,己方守得惨。韩重已然气喘如牛,鲜血浸湿脚下木板。忽听身后轰鸣,箭楼一角在火焰中崩塌,火起处,敌数十人突冲楼顶!

“杀!!”韩重眼中血光爆射,怒喝如雷。

他奋力刺出长枪,横扫如风,枪芒如电,接连挑落三名敌军死士。身后义字营残卒纷纷持刀挡上,以血肉之躯阻胡人冲锋。乱战之中,韩重只觉右臂一麻,枪杆折断,被敌人砍中肩膀。韩重大吼一声,空手夺刃,将敌兵头颅扭断,鲜血喷涌如泉。

“箭楼,绝不能破!!”他一脚踹翻涌上的胡人,踉跄立在燃烧楼角,犹如一尊浴火的铁佛,傲立风中。

义字营士卒前赴后继,尸横遍地,鲜血灌满楼板,木板上已听不见木头呻吟,只有火焰与血泡沸腾声,胡人攻势终滞。

副帅见状,怒极,亲自带数十死士再次登楼。韩重提起地上断枪,拄枪而立,咬牙怒喝:“贼子,有胆,便上来试试!!”

此言如霹雳震天,楼下胡人一时竟无人敢上,副帅亦凝立未动。火焰映红韩重半张血脸,眼中杀气怒烈如狼,仿佛杀尽胡人之意。

此刻,楼外洪大寿沉声令下:“全军听令,东门骑兵出击,解北楼之围!”

杀声如雷,自城东骤起,千骑齐出,如狂飙奔雷,直冲胡人后阵。敌军顾此失彼,箭楼之危遂解。

韩重撑着残枪,缓缓坐倒在破楼残壁,满面血污,喃喃低语:“箭楼未破……虎狼关未失……我韩重,还没死……”

火光映照下,他如雕像般静坐于断木废垣之间,身后断箭插满木柱,义字营残卒屹立在他周围,那是一座血与火铸成的铜墙铁壁。

此战,箭楼不失。

不远处,张长顺勒马北望,见北坡烟尘滚滚,胡人辎重车队正缓缓转移,营帐如林,粮草堆积如山,帐中人影憧憧,号角声声。此乃敌后命脉所在,若破此处,敌军必乱。

“兄弟们,随我杀个痛快!今夜若不放这把火,便是咱们大梁人之耻!”张长顺手中长刀寒光森然,目中杀意毕露。

“杀!”数百骑齐喝,声震山坡。

战马嘶鸣,如雷电狂奔。张长顺催马当先,刀光霍霍,纵马冲入胡人辎重前军,刀锋一摆,便斩断守卫首级,鲜血飞溅。身后数百骑如破网之矢,呼啸杀出,势如暴风。

“敌袭!敌袭!!”胡人辎重军惊恐大叫,慌乱聚拢欲守,却哪里挡得住张长顺这支虎狼之师。与此同时,洪泽润已率千骑从北坡斜冲而下,双翼合围,如两股惊雷,猛然拍向敌后心脏。

“泽润兄!此战,咱们比个高低,看谁砍胡人头颅多!”张长顺大笑,眼中寒光闪烁。

“好!今日不杀够百人,不下马!”洪泽润振臂高呼,枪挑敌军辎重主将,当胸一枪刺透,掀飞五步。

两军合围,如狼入羊。辎重营内顿作修罗地狱,胡人辎重兵非战兵,临敌即溃。守卫辎重的胡人将校急欲集结防守,却被张长顺挥刀连斩三员,所到之处,胡人纷纷弃械而逃。

“放火!放火!”洪泽润扬枪示意,十余骑掷出火把,霎时粮车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烈焰腾空。战旗亦被割断,燃烧翻卷,在风中化为飞灰。

“杀胡人!焚粮草!拆辎重!寸草不留!”张长顺怒吼,亲自纵马冲入敌营深处,手起刀落,胡人如稻草般倒地,尸骸横陈。大火借风势肆虐,映红夜空,连虎狼关城头亦可遥见。

后营炸裂如雷,胡人前军大乱,战马失控嘶鸣,敌军指挥中军也闻警惊变,旗语纷乱,号角失序。

“好!胡人乱矣!”洪泽润高喝,策马再冲,将敌军辎重彻底砸烂。

只见,胡人辎重全线瓦解,残兵败卒纷纷奔逃,踏死无数。敌后惊变如山崩地裂,动摇全军军心,连正在攻城的胡人主帅帖木儿亦闻警色变,急调亲卫返救后营。

“长顺兄,胡人已乱,我们走!”洪泽润催马而至。

“好!打够本了,随我撤!”张长顺哈哈大笑,挥刀招呼数百骑跟上,转马如风,携战利品与洪泽润大军一同疾退,只见那烈焰滔天,映得北坡如昼。

这一战,胡人辎重全毁,粮草化灰,战旗断裂,敌后将领或死或溃,后路尽断,惊扰全军。

张长顺归阵,衣甲血痕斑斑,长刀尚滴血未干,仰头大笑:“今夜痛快,痛快!”

胡人中军,帖木儿怒喝如雷,欲亲督中军稳阵。然洪大乐战意方炽,刚返回虎狼关,即见敌中军后撤,竟擅自领五千重骑破阵。

“杀!”

如天雷坠地,虎狼关铁骑横冲直撞,敌人中军顿乱。帖木儿银盔落地,中箭坠马,被亲卫救走。

城头之上,洪大寿立于风中,银须飘扬,目光炯炯:“大乐擅令,然立奇功。传令,乘胜追击三十里!”

洪大乐心神剧震,脸色复杂,终高喝一声,策马纵去,杀声震天,胡人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日暮时分,战鼓渐歇,尸横遍野,血流成渠。胡人大军全线溃退,战旗狼狈倒伏,铁蹄远遁。

城头之上,洪大寿负手而立,回首韩重、张长顺、洪泽清、洪泽润,四人皆披甲带血,眼神炯炯。

“此役,韩重义勇可嘉,张长顺骁勇善战,泽清调度得法,泽润袭粮有功。”洪大寿一一赞赏。

最后看向洪大乐,沉默良久,终道:“大乐……勇冠三军,虽违军令擅动,然此战大功,封三等,待朝廷褒赏。”

洪大乐默然,双拳紧握,心潮起伏,眼中光影变幻。

风渐息,月上中天。洪大寿仰望北空,神色肃然:“帖木儿虽败,此战未止。诸位,备战勿懈。胡人……必卷土重来。”

城头将士,俱默然,杀机未散,硝烟犹浓。

虎狼关外,夜风如刀,关外胡人军帐,胡旗猎猎。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察合台大营,风尘仆仆,尘土遮面。马车停稳,帘子挑起,从中走下的,竟是大梁前兵部尚书——许桓之。

营门外,李直早已候在一旁,神色复杂,微微躬身,低声道:“老爷,您终于脱困了。”

许桓之目光微冷,未语,旁边次子许谦却抢着笑道:“爹,这回在这胡人大营里,能喝羊汤还是啃草皮,可就看您这一张老脸了!”

“放肆!”许桓之举手作势,似要痛打逆子。

“哼,这都怪老李。”许谦咧嘴一笑,指着李直,“要不是他先降,我有啥法子?再说了,不降,咱哪救得出你,爹?恐怕你现在还在那阉狗曹吉祥手里等死呢。”

李直闻言,苦笑不语,只低头作揖:“老爷,凡事容后细说。大汗在帐中等着呢。”

众人正欲前行,忽听帐内传出洪亮之声:“大梁许尚书驾到!”

察合台竟亲自出迎,风衣猎猎,满脸热情,仿若久别重逢的故人。上前一把握住许桓之双臂,笑道:“许尚书,可想煞孤了!这一路风餐露宿,定苦了你老人家。快,先喝口马奶酒压惊。”

说着,亲手将铜杯塞到许桓之手中。

许桓之接过,面上强作恭谨,心中暗自皱眉。那马奶酒膻气刺鼻,入口如火,几欲呕吐,却还是强咽下去,苦笑道:“多谢大汗援手相救,老夫此生必铭记在心。不知大汗有何吩咐,老夫必粉身碎骨,以报大汗再造之恩。”

话未落,竟屈膝欲跪。

察合台一把扶起,豪气大笑:“许尚书,大可不必!这中原君臣那一套虚礼,在孤这儿可使不得。咱们草原人,看实力,不看虚名。李直虽降,却也位列赤水太守,主掌一方。你许桓之,昔日大梁兵部之首,今日孤南下,这征南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语气森冷:“待孤踏平虎狼关、攻入上京城,你与李直,必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孤察合台,素不亏待忠心之人!”

许桓之心中一凛,暗暗低头,面上堆笑,正欲言谢,忽闻营外急报:

“报!”

一名胡人小将奔入帐前,却因见帐内有外臣,踌躇未语。

察合台冷喝:“说!这里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小将上前一步,低声道:“大汗,额真王子重伤而归,如今正在军医处抢救!”

“什么?!”察合台面色一变,猛然起身,寒声道,“这虎狼关竟如此厉害?孤倒真小看了那座破城!”

随即冷笑,目光如冰:“没用的东西,丢草原人的脸!……下去,孤随后便到!”

小将告退。

许桓之闻言,躬身道:“大汗,老夫昔日在朝时,便知此关凶险。虎狼关驻守者洪大寿,乃韩简旧部,镇守关隘数十年,老谋深算,防御严密,非等闲可破。此人……不好对付。”

“哼!”察合台冷哼一声,目光森寒如狼,“再硬的骨头,也有软处!孤就不信这世上真有无懈可击之城。许尚书,你且安心,孤终有办法啃下这块骨头!”

随即笑道:“好了,今日你方到营,舟车劳顿,且回营帐歇息,与儿子团聚。明日孤再与你细议战事。”

“多谢大汗恩典。”

许桓之领着许谦、李直退了出去,帐内余火幽幽,风声入耳。

察合台坐回榻上,目露狠光,低声自语:

“虎狼关……洪大寿……哼,等孤破了你,必屠三日三夜,屠尽城中之人,让你洪家绝后,教中原人记住察合台的威名!”

帐外风急,夜色如墨,远处虎狼关灯火未灭,孤悬天际,似在窥视这草原大营的每一寸杀机。

三人回到自己的营帐,黑夜仿佛吞噬了一切的声音,四周静得可怕。

帐中烛光微弱,照在许桓之和李直的脸上,影子交错,气氛沉重。许桓之缓缓坐下,眼神黯淡,似乎有千言万语欲说却无从开口。李直和许谦默默地坐在一旁,气氛凝滞。

良久,李直低声开口:“老爷,我听说大公子……也……”

许桓之一愣,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章定那小人吧?还叫什么南林军,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撕得粉碎。”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些痛苦与屈辱宣泄出来。

李直眉头微微皱起,却并未说话。

这时许谦则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带着不屑和些许无奈:“爹,眼下咱们不如先睁开眼,专注眼前的事。大哥没了就没了,许家这不还有我呢。”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轻佻,似是对父亲的情绪不以为意。

许桓之脸色猛地一变,双眼微眯,瞬间怒火中烧。话还未出口,他猛地挥手,狠狠地给了许谦一巴掌。掌风过处,帐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混账!你这畜生!”许桓之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许谦被打得有些呆滞,抽搐着嘴唇,却依旧冷笑:“打吧,打死我得了,反正也没人疼我,谁怪我娘死得早呢。”他话音未落,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那种隐隐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许桓之愣住了,再次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心中一阵绞痛。他望着许谦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头的愤怒与心酸交织而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老爷。”李直的声音如一道清风,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缓缓开口,“二公子虽说得不合时宜,但此时的我们确实该理清现状,想想如何在这些蛮子堆里活下去。察合台一旦发现我们没有任何价值,抛弃我们也是早晚的事。那时的结局,不会比在大梁朝堂时好到哪里去。”

“嗯。”许桓之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神空洞,仿佛对前路无尽的黑暗深感迷茫。“你说得对,这大梁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他若不仁,我何必再义?”他低头揉了揉眉心,那沉重的负担让他有些疲惫,心中涌起的失望和无力感几乎让他难以承受。

“不过,明日我已经有了打算。”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仿佛又找回了些许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应对察合台了,也该让大梁看看,他们到底放弃了什么。”

帐内的烛光在风中摇曳,仿佛预示着某种风暴即将来临。而许桓之深邃的眼神则如同深渊,映照着未来不可知的命运。他低语道:“我会给这群胡人,给这草原送上一份‘大礼’。”

夜色愈加深沉,营帐外的风沙,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局势做最后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