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矛盾和暗杀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黄全听见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幸灾乐祸，更有几个自诩好心的蛊虫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子，你闯大祸了！金并那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金家寨那么多人，还没人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蛊师拍了拍黄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劝诫：“不如趁商队还没走，把玉片送过去赔个罪。金家势大，何苦为了块不知底细的玉片，搭上自己的性命？”
黄全猛地甩开对方的手，目光如炬：“我花元石买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难不成在黄金山，金家还能欺负我们黄家人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在赌石场内激起一阵骚动。
黄全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喝彩：“说得好！”
一位身形魁梧的黄家蛊师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身着黄家特有的赭红色短打，腰间缠着三道铜环，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此人正是黄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黄烈，已踏入二转中阶。
“金家势大又如何？”黄烈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四周，“在黄金山，向来是凭本事说话！今日若我们连自己花钱买下的东西都保不住，他日金家岂不是要骑在我们黄家头上拉屎？”
他的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在场黄家蛊师的血性。
“没错！”一个梳着双髻的年轻女蛊师挥舞着拳头，“我们黄家可不是软柿子！当年金家那老东西想强占我们黄家的矿脉，不也被打回去了？”
“就是！”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蛊师拔出腰间短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谁要是敢抢我们的东西，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赌石场老板满头大汗地从内账房冲出来，绣着金线云纹的绸缎长衫已被冷汗浸透，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双手抱拳，连连作揖，肥硕的身躯几乎弯成了虾米：“各位黄家兄弟，消消气！都是小店招待不周，惊扰了各位贵客！”
老板转头狠狠瞪了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伙计，怒喝道：“还不快给诸位上茶！”
又急忙吩咐解石蛊师：“继续解石，动作麻利点！”
他赔着笑脸凑到黄全跟前，声音里带着讨好：“这位小兄弟，您大人有大量。金少主年轻气盛，说话做事难免莽撞。但您放心，在我这赌石场，规矩最大！您买下的石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
老板环视四周，提高嗓门道：“今日这事，是小店的不是！为表歉意，凡是在场的黄家兄弟，每人送三块末等观音石，权当赔罪！若开出宝贝，算各位的；若开空了，就当交个朋友！”
此言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几个黄家蛊师对视一眼，低声议论起来。
“老板这诚意倒还足。”黄烈摩挲着腰间铜环，神色稍霁，“但金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老板连连点头，凑近黄烈压低声音：“黄兄弟，您放心！金家虽势大，可我这赌石场背后也有人撑腰。他们要是敢来闹事，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这时，解石蛊师突然惊呼一声：“出来了！”
玉片仅仅解开了一半，那是一只竹节虫，它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微型玉器，身躯纤细修长，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碧玉色泽。
它的体表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宛如被月光浸染，又似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纱。
“这是.......竹君子？”
当即就有人认出来这只蛊的底细，这就是高达四转的智道蛊虫——竹君子！
“不错，青玉为躯，白光附体，这就是竹君子！”
“此蛊以君子的至诚为食，天生就能够测谎，只有从小到大不会说谎的人，才能够炼化和喂养此蛊！是非常珍惜的蛊虫，市场价高达三十万块源石呢！”
徐子衿咂咂嘴，没想到，这个黄家族人运气这般好，居然能够开出竹君子这样的稀罕蛊虫。
“这样的好蛊虫，留在你手里，多少是有些浪费了。”
赌石场老板的喉结上下滚动，绣着金线的袖口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绸缎衣襟。
三十万块源石的巨额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方才赔罪时的肉痛与此刻的懊悔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他困得几乎喘不过气。
“小兄弟！”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黄全面前，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竹君子虽好，可养起来千难万难。您看您年纪轻轻，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宿主……”
他压低声音，肥硕的手掌比出个“二”字，“我愿出二十万源石，权当交个朋友！这价，可比市场价低不了多少！”
黄全怀里的玄冰蛊化石还带着余温，此刻又握紧了刚出世的竹君子。
他冷笑一声：“老板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方才还说规矩最大，转眼就想强买强卖？二十万？您当我是三岁小儿？”
老板额头青筋暴起，心里把金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若不是那混小子搅局，这竹君子说不定早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中的贪婪：“别误会！我这可是为小兄弟你着想啊！竹君子性情高洁，万一养死了……”
“劳您费心。”黄全将竹君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宝光蛊在源海中兴奋震颤，映得他眼底一片炽热，“我自有办法。倒是老板，若再纠缠，别怪我们把今日之事，传遍整个黄金山！”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老板心头。他脸色骤变，余光瞥见门外已聚集起不少看热闹的蛊师。
一旦消息走漏，赌石场“强买强卖”的恶名传开，往后怕是无人敢踏足。
“好！好！”老板挤出两声干笑，连连后退，绸缎长衫已被冷汗浸出深色斑纹，“是我唐突了！这竹君子既是小兄弟的机缘，自然该由您带走！”
他咬着牙，转头对伙计吼道：“还不快送各位黄家贵客！”
黄全与黄烈对视一眼，在众人艳羡又忌惮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
........
“宝光蛊真是太好用了，居然帮助我开出了竹君子。可惜，我这次招惹了金家少主金并，这小子难免会给我下绊子。只能暂避风头了。”
此刻他才意识到，方才在赌场内的底气，大半来自于黄家众人的撑腰。
而一旦离开这片鱼龙混杂的商队集市，自己不过是个刚崭露头角的一转蛊师，如何能与根基深厚的金家抗衡？
夜风裹着沙尘掠过林间，黄全绕开主路，专挑狭窄的小路穿行。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竹君子，那温润的触感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三十万源石的天价，足以让大部分人铤而走险。
“快，快跑啊，黄全兄弟！”
突然，黄全听到了身后有人叫自己，连忙回头看去。
黄全转身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
月光下，黄烈跌跌撞撞地从荆棘丛中冲出，赭红色短打被鲜血染成暗褐色，腰间的铜环只剩两截，另一截不知去向。
他每迈出一步，身后都拖出长长的血迹，如同一条蜿蜒的暗红绸带。
“烈哥！”黄全飞扑过去，堪堪接住即将倒地的黄烈。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袖，黄烈右肩处赫然插着一支淬毒的弩箭，箭尾雕着金家特有的云纹。
“金……金家的人追来了……”黄烈艰难地喘息着，喉间溢出的血沫沾在嘴角，“他们在商队安插了眼线，我们一离开就……”
话还没有说完，黄烈就晕倒在了黄全的怀中。
“烈哥，烈哥.......该死，这群金家族人实在是太猖狂了，居然背信弃义！明明当时我们俩家山寨约定，商队来临时期，互不侵犯的........”
突然，一道寒光一闪，黄全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竟然看到了自己空无一物的脖子，以及喷涌的殷红血液。
黄全的瞳孔骤然涣散，脖颈处的伤口如绽开的红梅，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雨溅落在他怀中的竹君子上，将那温润的碧玉色泽染成暗红，柔和的白光也被血色晕染得诡异妖冶。
“真是蠢蛋，居然对自家族人一点防备都没有，难道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黄烈从黄全怀里爬了起来。
此时的黄烈的皮肤渐渐融化成血液，缓缓消退，显露出了偷袭者的真容。
正是徐子衿！
原来是她跟踪黄全，伪装成了黄烈，进行偷袭。
徐子衿伸出手，在黄全的源海之中掏了掏，掏出了一把蛊虫。
“呦，宝光蛊？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嘿嘿，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又是一番翻找，徐子衿成功找到了竹君子，将它们收入自己的源海之子。
最后，徐子衿拿出来了一只蛊虫，这只蛊虫如同一只蚊子，它生有六片泛着幽蓝冷光的翅膀，每一片翅膜上都布满细密的暗红色脉络，如同干涸的血迹凝固成的纹路。
虫首形似三角锥，镶嵌着三颗赤红色复眼，管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倒钩状的锯齿。
徐子衿指尖轻弹，那只形似蚊子的蛊虫振翅嗡鸣着扑向黄全的尸体。
六片泛着幽蓝冷光的翅膀剧烈震颤，三角锥状的虫首精准刺入黄全脖颈的伤口，三根布满倒钩锯齿的吸管瞬间没入血肉。
粘稠的黑液顺着吸管注入尸体，黄全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皱缩。
原本饱满的面颊凹陷成骷髅般的轮廓，血色从指尖、足尖迅速褪去，化作青灰色。
倒钩锯齿贪婪地撕扯着血肉纤维，将骨骼缝隙里的骨髓都绞成黑色雾霭吸入虫腹。
不到盏茶功夫，黄全的尸体彻底沦为一具干枯的皮囊。
之后，徐子衿又拿出来一只蛊虫，将其扔在了皮囊上。
此蛊正是血肤蛊！
这只蛊如同蚜虫，很快，就把这副皮囊吃干抹净了。
徐子衿收回血肤蛊，轻轻注入真源，血色光芒覆盖全身。
几个呼吸之后，她整个人就完全变成了黄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