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兄弟决裂

晨雾如纱，将翠竹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方山寨的青石板路上，露水未晞，零星行人踩着湿润的石板匆匆而过。

此时，一缕浓郁的饭菜香气裹挟着醇厚酒香，从街角那栋灰瓦白墙的客栈悠悠飘出。

客栈门楣悬着褪色的酒旗，被晨风拂得微微晃动。

香气顺着窗棂，勾得路过的孩童挪不开脚步，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客栈，小嘴吧唧吧唧地咽着口水。

可不等他们多瞧两眼，便被心急赶路的父母扯着衣领拽走，孩童委屈的抗议声在巷子里回荡。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客栈，也不点餐，只寻窗边空位坐下。

他微闭双眼，鼻翼轻轻翕动，任由那裹挟着糯米的甜香、腊肉的咸香，还有那令人沉醉的青竹酒香。

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皱纹密布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这家客栈是方山寨独一份的存在，灶台里的烟火常年不熄。

后厨的师傅厨艺精湛，随手炒制的小菜都色香味俱全，那自酿的青竹酒更是一绝——以山间翠竹为器，融入糯米与野果，酿出的酒液清冽甘甜，还带着淡淡竹香，喝过的人无不赞不绝口。

然而，平日里的客栈却透着股冷清劲儿。

空荡荡的大堂里，桌椅整齐摆放，偶尔有零星客人，也是匆匆饱腹便离开。

唯有每年商队途经翠竹山，在山寨歇脚贸易时，客栈才会热闹起来。

南来北往的商客们挤满大堂，觥筹交错间，喧嚣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平日里的寂静都驱散。

此刻，一位面容普通的少年独坐角落，发间还沾着几缕晨雾。

少年垂眸，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与这略显寂寥的客栈融为一体。

他就是那利用夏冬蛊逆转光阴五百年，重生归来的六转魔道蛊仙——方永生。

在启资大典上，方永生一如前世一般，启资成功，却只是丙等资质。

资质在这个世界上非常重要，可以说，资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一位蛊师的未来。

像方永生这种资质只有丙等的蛊师，普遍而言，会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达到二转修为。

想要达到三转修为，需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甚至这个目标到死都不能实现。

所以，启资之后，方永生利用穿越者的优势，进行文抄公剽窃诗词带来的天才光环，彻底被族人们抹除了。

不过，对于方永生这样有五百多年人生经历的老魔头来说，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他早有对应之策，就是寻找曾经与四代族长交战之时，被杀死的五转强者花酒妖僧的遗藏。

功夫不负有心人，方永生成功找到了花酒妖僧的遗藏，获得了一只一转酒蛊。

并且，得知了当年四代族长是一个向魔道蛊师摇尾乞怜废物的事实。

刚开始吃，弟弟方长生却出现在了门口，并且脸色难看至极，毫无尊敬之色。

“哥哥，你怎么住在客栈，晚上为什么不回去睡呢？”

他语气很不客气，语气中带着质询的意味。

面对弟弟的质询，方永生没有说话，仍旧吃着早餐。

他清楚弟弟的性格，方长生是沉不住气的，肯定会率先开口。

果然，方长生见哥哥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似乎把自己当做了空气。

下一刻，他就带着不满的语气，叫起来：“哥哥，你对翠儿做了什么？自从她昨天从你房间里出来后，就大哭了一场，我安慰她，她哭的越凶。”

方永生抬眼看了看弟弟，面无表情，自己的弟弟，还是太愚蠢了。

他根本想不到抚养自己的舅父舅母企图独吞父母留下来的遗产，让自己的贴身丫鬟色诱自己，然后把自己扫地出门。

就像方永生想的一样，方长生一无所知的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哥哥，等待着他的回答。

气氛越来越紧张。

但是方永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方长生顿时气急，方永生这种态度，简直就是对他赤裸裸的藐视。

他现在可是甲等资质，方山寨第一天才，他方永生枉有天才之名，却只是个丙等资质的废物，他怎么敢如此轻慢自己？

气急的方长生，早已经忘了当年方永生如何把自己庇护在他天才的羽翼之下，抵挡那来自生活之中的酷暑寒霜。

他羞恼之下，一拍桌子，一改以往懦弱胆小的样子，大声吼道：“方永生，你怎么能这个样子！翠儿那么可爱一个女孩，服侍了你这么多年，对你的温柔体贴我都一一看在眼里。

是，启资大典之后我知道你很失落，也能理解你的颓废。你只有丙等资质嘛，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的遭遇，而去迁怒他人啊。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他话音还未落，方永生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扬手如电。

啪！

一声脆响，给了方长生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方长生捂住右脸，蹬蹬倒退两步，带着一脸的惊愕。

“混账东西，你这是在用什么口气对自己哥哥这么说话？！

那翠儿不过是个小丫鬟，你为了这么一女子，就忘记我是你哥了么？”

方永生低声训斥着，言语之间夹杂着的不知是五百年经历表演的假意，还是恨铁不成钢的真情。

半晌，方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疼痛一波波地传达到他的神经中枢。

他瞪圆了眼睛，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道：“哥，你打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是，我是被测出甲等资质，你只是丙等。我知道你很恼火，但是你也不能怪我呀，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啪！

方长生话还未说完，方永生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打过去。

方长生双手捂住两边面颊，他懵了，在自己记忆里，哥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打自己的。

“天真的蠢货，你还记得什么！从小到大，我是怎么照顾你的？

双亲刚死的时候，我们生活困苦，过新年舅父舅母只给我们俩一件新衣，我给谁穿了？

你小时候爱吃蜜饯粥，我每天都吩咐厨房给你多做一碗。你被旁人欺负了，是谁带着你找回场子？

还有其他种种，我都不屑说了。嗯，现在你为了一个婢女，就这么跟我讲话，来质问我？”

方长生涨红了脸，他的嘴唇哆嗦着，既羞恼又惊怒，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方永生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但是那又如何，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了。

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孩童，自己的哥哥，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名震方山寨的天才了。

我，已经成长了！

而你，我的哥哥，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方永生了，日后也不会再是了！

.........

画面一转，方长生已然离去，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方永生冷漠的脸上，让人看了有种冰凉的感觉。

刚才，自己已经与亲弟弟方长生恩断义绝，并且以五块半源石的价格把自己的丫鬟翠儿卖给了方长生。

而方长生为了得到翠儿，情绪迫切，直接将自己仅有的六块源石交给了方永生。

五块半源石，买断的不仅仅是一个小丫鬟，还有兄弟两人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

方长生却毫不迟疑，甚至，离去的脚步之中，还带着些许轻松，甚至是即将拥有爱恋之人的喜悦。

饭堂的生意有些冷清，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传来，更凸显出此处的寂默。

早餐已经凉了，伙计殷勤地走过来，问方永生是否需要重新加热一下。

方永生充耳未闻，他的眼神如烟云变幻不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伙计候了一会儿，却见方永生在发怔，始终没有回应，他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半晌之后，方永生眼神一定，心中的回忆如烟，已经渐渐消褪。

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一半多的桌面。饭菜上飘散的热气已经散去，街道上行人喧闹的声音也传入耳畔。

隔着衣服，伸手摸摸那揣在怀中的五块半源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嘲讽的笑意。

但笑意一放即收。

“伙计，把这饭菜拿下去热一下。”方永生看了一眼饭菜，淡淡地开口，喊了声。

这一刻，他的双眸清冽无比，仿佛一切都像是过往云烟，无法在他心头久留。

方长生不知道的是，正是他今日的此举，彻底断绝了方永生的最后一丝牵绊，铸就了未来一个令众生俯首的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