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宝光蛊
晨雾尚未散尽,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便撕破了山寨的寂静。
临时搭建的竹棚鳞次栉比,粗粝的木梁上垂着褪色的绸幡,被穿堂风卷起时猎猎作响。
货郎摇晃的拨浪鼓、马蹄踏碎石板的脆响、孩童追逐嬉闹的笑闹,在巷道里搅成一团沸腾的声浪。
往来行人肩头挑着沉甸甸的货物,粗布衣襟被汗水浸透,却掩不住眼里跃动的兴奋。
每当商队的驼铃穿透山谷,这座隐在云雾深处的山寨,便如同被点燃的爆竹,炸开满世界的喧嚣与热闹。
商队的到来堪称黄金山的狂欢节,满载异域奇珍的马车尚未停稳,寨民们已举着自制的灯笼蜂拥而至。
更有趣的是,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金家寨人也纷纷支起摊位,将珍藏的宝贝摆得琳琅满目。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那些巧夺天工的黄金器物:鎏金汤勺柄上蜷着栩栩如生的螭龙,镶满碧玺的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就连最寻常的铜锅,也被工匠在边沿錾刻出缠枝莲纹,再嵌上红蓝宝石,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芒。
得天独厚的地势,让黄金山如同大地馈赠的聚宝盆。
在这方神奇的土地上,连山涧的卵石都可能裹着金砂,随手刨开几寸泥土,或许就能挖到金灿灿的矿脉。
这般富饶,使得寨中哪怕最卑微的家奴,也会在破布衫下藏着只金戒指,脖颈间晃荡着细巧的金链子。
那些正值芳龄的少女们更是将奢华穿戴到极致:乌发间簪着累丝金凤钗,耳垂悬着水滴状的金镶珠坠子,腕间套着七八个叮当作响的绞丝金镯。
她们嬉笑追逐时,身上的璎珞碰撞出清脆声响,宛如春日里枝头的黄鹂鸟,叽叽喳喳地将生机洒满山寨。
最能彰显地域特色的,还属金家蛊师的装扮。
他们身着与南荒界的其他山寨一脉相承,短衫长裤,腰间缠着藏青色的粗布腰带,绑腿紧束,脚踏轻便的竹芒鞋,尽显干练洒脱。
但只要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玄机:有的绑腿是用掺着金丝的麻绳精心编制,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有的在衣襟袖口绣着金线盘成的云纹,甚至连腰带扣都是纯金打造。
这般低调又张扬的奢华,正是黄金山蛊师独有的气派。
相比之下,南荒界其他家族的蛊师装束不过是大同小异,而那些魔道蛊师的奇装异服,则是与这些正道家族截然不同。
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深入腹地,眼前的景象愈发瑰丽夺目。
原本星星点点的简陋地摊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巨型帐篷,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这些色彩斑斓的帐篷形态各异,方形的庄重沉稳,圆桶状的灵动别致,宛如一片奇幻的建筑森林。
入口处更是别具匠心,有的立着雕龙画凤的朱漆门柱,有的悬挂着红彤彤的绸缎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透过半卷的帘幕向内张望,有的帐篷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透出热闹非凡的气息;有的则幽暗深邃,仿若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时不时的传来叫声。
黄全放慢脚步,目光在五彩斑斓的帐篷群中逡巡。
忽然,一座灰扑扑的帐篷映入眼帘,与周遭的华丽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中一动,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打量这座面前的帐篷。
只见帐篷入口处矗立着两根粗壮的立柱,其上以精湛的阴刻技法,镌刻着一副气势不凡的对联。
左边立柱上刻着“小施勇气,得春夏秋冬禄”,笔锋苍劲有力;右边立柱则是“大展身手,获东南西北财”,字迹雄浑大气。
两根立柱之间,一块匾额横陈,上书“时来运转”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黄全心中了然,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一家颇具规模的赌场。
这座帐篷占地广阔,足足有一亩见方,在这片集市中堪称庞然大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帐篷内光线略显昏暗,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
沿着帐篷内壁,三排整齐的柜台依次排开,其上陈列着形态各异的化石。
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小的不过巴掌大,晶莹剔透,仿佛封存着远古的时光;
大的足有脸盆般大小,纹理清晰,尽显岁月的沧桑。
更有甚者,如同牛犊般大小,直接立于地面,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与集市中其他商铺的喧闹嘈杂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寂静。
三三两两的蛊师们静静地伫立在柜台前,神情专注而凝重。
他们或俯身凝视着柜台上的石头,眼神中透着探寻与思索;
或小心翼翼地将化石捧在掌心,轻轻摩挲,试图感受其内部的奥秘;
偶尔与同伴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还有的在与店家伙计轻声商讨价格,话语间透着谨慎与试探。
整个赌石场内,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交织。
蛊虫,是一种生灵,在这个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蛊虫。
每一种蛊虫,都有各自特定的食物,没有食物,蛊虫就会被饿死。
这是大自然对生灵的冷酷。
不过,万事留一线,事情从来不会这么绝对。
蛊虫每当缺乏食物之后,也会有一线生机,那就是自我沉睡,自我封印。
譬如金丝蛊,如果没有金盏花的花叶,它就会尽力的收缩自己的力量,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
这个时候,金丝蛊周身的金光就会消失,自身产出大量的丝线,把自己捆成金色的虫茧。
再比如玄冰蛊,如果长时间吃不到冰块,就会凝结周身的雾气,把自己冻成冰块。
当然,不是所有的蛊虫都能够进行自我封印,进行沉睡。蛊虫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会直接被饿死,只有少数幸运儿才能够自我封印。
一些蛊师意外得到了这些沉睡封印蛊虫的虫茧,或者是顽石。有的因此小赚了一笔,有的逆天改命,飞黄腾达。
这些情况,在这个世界非常常见,所以总会令人遐想连篇。
这家赌石场的顽石,就是来自于此,不过它们外形相似,只有把石头切开才能够确定是否里面拥有蛊虫。
柜台后方,每隔数米便伫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店家伙计,男女皆有。
他们腰间统一系着青铜色的腰带,这是一转蛊师特有的标识。
众人神态各异,多数眉眼青涩,显然是初入修行的一转初阶蛊师;
而少数几位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气度,分明是踏入中阶的蛊师。
这些伙计们沉默却警觉地注视着场内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客人的需求。
在一位面容和善的女伙计热情引领下,黄全得以深入了解这家赌石场的珍藏。
这里主营四种珍稀奇石:老汉石古朴沧桑,表面纹路如老者皱纹,内藏乾坤;
观音石质地坚硬,肌理间似有莲纹流转,散发着莹莹绿光。
星辰石璀璨夺目,在暗光下隐隐泛着星辉,恍若将浩瀚星河凝于石中;
寒冰石则通体晶莹剔透,寒意幽幽,触手生凉,仿佛封存着千年冰雪。
每类奇石皆依品相优劣,细致分为五等。
从表面布满裂纹、的末等石,到质地纯净的极品石,价格天差地别。
有的极品顽石标价高达十多万元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咋舌的价值;
而品相稍逊的普通石头,只需寥寥几块元石便能购得,引得囊中羞涩的蛊师们跃跃欲试。
“今天,就是我黄全逆天改命的日子!”
黄全悄悄催动起了源海之中的一只蛊虫,那是一只珍珠模样的蛊虫,散发着荧荧光芒。
正是三转宝光蛊!
宝光蛊,类似于蓝星的金属探测器,能够鉴定宝物的价值。
宝物的价值越高,那么,宝光蛊产生的宝光就越强。
宝物的价值越低,那么,宝光蛊产生的宝光就越低。
“这是我意外得到的野生蛊虫,有了宝光蛊,我一定能够在这些顽石之中,开出价值最高的宝贝!”
黄全深吸一口气,宝光蛊在源海中缓缓苏醒,如同摇曳的烛光。
他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奇石,最终落在一块表面布满青苔的观音石上。
那石头不过碗口大小,灰扑扑的表皮坑洼不平,唯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绿色纹路,像是被岁月侵蚀的莲瓣。
当指尖触碰到石头的刹那,宝光蛊突然剧烈震颤,源海中的光芒暴涨。
黄全瞳孔微缩,表面看似普通的观音石下,竟藏着让宝光蛊疯狂的波动。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这块,我要了。”
“客官好眼力!”一旁的女伙计眉眼含笑,“这可是我们从矿脉深处挖出的。”
她利落地报出价格,需要二百块元石,黄全二话不说,掏出积攒多年的元石。
“新手!”
“绝对是新手,就这么随便的买了一块观音石,难道他不知道观音石虽然能够开出好蛊,但是概率太低了吗?”
“啧啧啧,待会有这小子哭的!”
周围的蛊师们纷纷侧目,有人嗤笑这是块“连裂纹都懒得多开几条”的废石,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盯着黄全镇定的神色。
解石蛊师垂眸立于案前,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古朴的海碗。
随着一声低沉的唿哨,袖中猛然窜出一条墨色蛇蛊,三角头颅上暗红斑纹狰狞可怖,信子吞吐间,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嘶——“蛇蛊昂起头,对着海碗猛然张口,浓稠如胶的绿色酸液倾泻而下。
酸液触及碗壁的瞬间,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升腾起阵阵白烟。
解石蛊师神色凝重,双手结印稳住躁动的蛇蛊,另一只手则如拈花般将那块顽石轻轻放入酸液之中。
霎时间,酸液剧烈翻涌,无数细密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咕咕“声连绵不绝,宛如沸腾的汤锅。
顽石表面的杂质在酸液侵蚀下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絮状物漂浮在液面。
解石蛊师目不转睛地盯着酸液中的变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那双眼睛在烟雾缭绕中炯炯有神。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酸液渐渐平息。
解石蛊师双手泛起流光,如捧婴儿般将缩小了一半的顽石从酸液中取出。
此时的顽石表面已褪去粗糙外皮,露出温润细腻的质地,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的光泽。
他轻轻将石头放入另一个盛满紫色酸液的器皿中,酸液接触石头的刹那,竟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片刻之后,石头之中,露出另一个玉片。
“玉片?”
“奇怪啊,观音石里,怎么会开出玉片呢?”
“难不成,真的开出蛊了?”
帐篷布帘忽地被劲风掀开,带起一阵细碎沙石。
一个身影大步跨进,粗粝嗓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小子,悠着点!这玉片我金傍买定了!“
解石师傅捏着观音石的手指骤然收紧,停下了动作。
原本寂静的赌石场内,蛊师们手中的动作纷纷僵住,数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投向声源。
来人步伐张扬,金丝绣着云纹的金色长袍在身后猎猎翻飞,腰间那截月白色丝绸腰带随着步伐轻摆,中央镶嵌的方形玉片上写了一个二字。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举手投足间透着黄金山嫡系的骄矜与霸道。
正是金家的少主金并!
“金少主怕是来得晚了。“黄全冷冷一笑,“此物我已付过元石,按规矩该归我所有,难不成,你一个金家寨的,想抢我黄家寨的东西不成?”
他话音未落,四周已响起窃窃私语,两家蛊师蠢蠢欲动。
金并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冷哼一声,暗:“等着!“等商队一走,我要你跪着把玉片送回金家!“
说罢大步离去,帐篷布帘被他踹得七零八落,夜风卷着沙尘灌进室内,吹散了满室凝滞的紧张气息。
人群之中,徐子衿浅浅一笑,眼中寒芒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