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待君归（八）

藏经阁里很安静。

夜已经深了，阁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灰色。书架一排排立着，像沉默的士兵，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件残片就放在最高层的一个架子上。

我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到最高层的时候，我看见了它。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上面的纹路比记忆中更加清晰，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我伸手去拿——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残片里涌出来，将我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是陷阱。

那残片根本不是上古凶器的残片，而是初娇用系统伪造的东西。里面封印着一道上古魔气，专门用来对付我。

魔气像活物一样缠上我的手臂，冰凉刺骨，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我挣扎着想甩开它，却越缠越紧。

“我就知道你会来。”

初娇从暗处走出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人，看打扮是青云宗的弟子。但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显然是被系统控制住了。

“这个陷阱是我专门为你设的。”初娇说，

“那魔气一旦被触动，就会吞噬一切生灵。你死在这里，没人会发现是我做的。”

她说着，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非要杀我？”我问。

“因为你碍事。”她说，“时逸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比看任何人都温柔。我那系统说了，他对你的好感度，比对我高出太多。有你在，我永远得不到他。”

“所以你就要杀我？”

“当然。你死了他就能变强，你死了他就能看到我了。”她理所当然地说，

“系统更新后都告诉我了，你的存在只是为了以死刺激时逸。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对我来说不过是NPC而已。杀一个NPC，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笑了。

“你知道女频文里，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是太依赖系统。”我说，“你把系统当成一切，以为有了它就能为所欲为。但你忘了一件事——系统是工具，不是主人。你把工具当主人，迟早会被工具反噬。”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团魔气向我涌来，“动手！”

藏经阁的大门被撞开。

时逸冲进来，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流转着他全部的灵力。他冲到我面前，一剑斩向那团魔气——

魔气被斩开了一瞬，但很快又聚拢过来。它像是活的，发现了新的目标，疯狂地涌向时逸。

“时逸，快走！”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前，一剑又一剑地斩向那团魔气。每一剑都带着他全部的灵力，每一剑都让那魔气消散一些，但每一剑过后，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魔气终于被激怒了。它猛地膨胀开来，化作无数条触手，同时向时逸涌去。

时逸的剑舞成了一片光幕，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但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剑势渐渐慢了下来。

一条触手突破了他的防御，缠上了他的手臂。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时逸！”

我扑过去，想把他拉开。他却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拽，把我护在了身后。

“师姐，”他说，声音很低，“我终于能保护你了。”

魔气在他身上肆虐，他的灵力在疯狂燃烧。我看见他的境界在突破——筑基、金丹、元婴——那些需要几十年几百年才能跨越的关卡，在他身上像爆竹一样炸开。

是了。

这就是初娇说的那个“机遇”。

但现在我没死，时逸承担了因果。

不——

我不要这样。

“时逸！”我挣扎着想把他推开，“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死！”

他不说话，只是抱着我，用他的身体挡住那团魔气。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那是凌霄峰上那棵松树的味道，我每天坐在树下看书时，身上也会沾上那种味道。

“师姐，”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下辈子，我还当你师弟。”

魔气吞没了他。

也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