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待君归（三）

初娇闯进凌霄峰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很低，云压得很沉，像是随时要落雨。我正坐在峰顶的松树下，看时逸练剑。他的剑法还是那样笨拙，但比三年前已经好了很多。一招“云横秦岭”，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能勉强把剑势走得圆融。

“师姐，你看！”他收了剑，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一点期待的光。

我刚要开口夸他，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你就是依妍？”

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傲气。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正上下打量着我。

她生得很好看，杏眼桃腮，肤若凝脂，一看就是那种被娇养着长大的姑娘。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隔着什么在看我，带着审视和估量。

“我是。”我站起身，“你是？”

“我叫初娇。”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往我手里一塞。

那储物袋不大，入手却沉得惊人。我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灵石，每一块都是上品，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千万灵石。”初娇说，“够你在任何一个宗门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我愣住了。

“条件呢？”我问。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胜券在握。

“离开时逸。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天命伴侣。”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告诉你，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我身上有一个系统——你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时逸以后会变得很强，很强很强，强到整个修仙界都要仰望他。而他的天命伴侣，是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这里，碍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凭什么说他是你的天命伴侣？”

“系统说的。”初娇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就告诉我了。这个世界是一个女频小说的世界，时逸是男主，我是女主。系统的奖励机制就是根据他对我的好感度来的。他越喜欢我，我就越强，能获得更多功法、丹药、机缘。所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是个女频文的系统。

我在现代好歹也是阅文无数的老书虫了，女频文什么套路没见过？百分之八十的女主，离开了男主就活不下去。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有一半是穿书逆袭的，一半是重生复仇的。

真正靠自己站在巅峰的大女主爽文，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个少女，她的底气，不过是一个靠男人好感度才能运转的系统。

“好。”我说，“我走。”

初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不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接过那个储物袋，“一千万灵石，够我换一个宗门重新开始了。时逸嘛……本来也只是我师弟而已。”

我说得很轻松，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可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逸还在练剑，一招一式，笨拙而认真。他大概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抬头看向我这边，然后继续低下头去。

他练剑的地方，是我每天坐的那棵松树旁边。

因为他说，离师姐近一点，心里踏实。

“等等。”初娇忽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

她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没有别的条件？”

“没有。”

“你不喜欢时逸？”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喜欢。但那又怎样？”

她皱起眉头。

“你听我说，”我看着她，“我不知道你那系统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时逸这个人，很笨。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一直认定。你现在用钱把我打发走，他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他不会恨你。你只要对他好，他迟早会接受你。”

初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笑了笑，“你好好对他。别让他一个人。”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初娇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远，没有说话。

那天山间的雾气很重，脚下的石阶湿漉漉的。我走了很久，久到看不见凌霄峰的影子了，才停下来，站在雾气里发了一会儿呆。

储物袋里的灵石沉甸甸的，压得我手腕发酸。

我没告诉初娇的是——

时逸变强的那个机遇，在原本的轨迹里，是我为他挡劫而死。

从我穿越过来，我就一直在寻找回去的线索，却收获甚微。苦寻数年找到了两个线索，一个是小残片，一个是偶然的梦境。

梦中似乎就是初娇所说的女频文，恍惚间我好像要死了，周围黑乎乎一片，压抑与窒息感渐渐侵蚀，直到我看到时逸的周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然后我醒了。

时逸变强的原因也许是出于强烈的愧疚，也许是迫切的复仇之心，但我不甘心。

如果我到来的归宿就是死亡，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看了看松树下练剑的少年，心情复杂。

我承认我答应初娇的要求除了她给的钱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