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待君归(完结篇)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
十一月的校园,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我上完最后一节课,背着书包往食堂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男生,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看向我。
他的眉眼生得极淡,像一幅水墨画里最不经意的几笔。鼻梁很挺,唇色偏淡,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周身却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是时逸。
他看见我,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师姐,”他说,“我找到你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周围有人走过,有人回头看他,有人小声议论“那个男生好帅”。但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也有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初娇的系统,我抢过来了。”他说,“我逼着它把我送到这里来。它说这是违规操作,会受惩罚。我说我不怕。”
“你……”
“我想见你。”他说,“想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快要溢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在后山的山谷里,他站在那池温泉边,眼睛亮亮地问我:“师姐,我们能常来吗?”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现在他长大了,站在我面前,眉眼舒展开来,像一株终于长成的树。
“时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系统说,你在另一个世界。”他说,“我就让它把我送过来。它说传送的时候可能会出问题,可能会死。我说没关系。”
“你疯了?”
“没有。”他看着我,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见你。”
“那个世界……你后来怎么样了?”
“我把初娇的系统抢过来了。”他说,“她失去了系统,法力全失,被宗门赶了出去。我成了系统的新主人。我让它把我送到这里后就把它毁掉了,防止系统再篡改别人的人生。”
“那你怎么回去?”
“不回去了。”他说,“这里挺好。”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看我们。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师姐。”他忽然又开口。
“嗯?”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他问,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我饿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我说,“我带你去吃。”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像从前在凌霄峰时那样。
阳光很好,风很轻。银杏叶落下来的时候,打着旋儿,飘在他肩头。他没有发现,我就伸手帮他把叶子摘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我走在他前面,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袖。
回头一看,是他。
“师姐,”他说,“我怕你又不见了。”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忽然软了一下。
“不会的。”我说,“这次不会了。”
他点点头,没有松开手。
我们就那样走着,穿过阳光,穿过人群,走向食堂的方向。
食堂里还是那样嘈杂,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他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抬头看看墙上的菜单,然后又低下头去。
“师姐,”他忽然说,“你以前说要请我吃好吃的。”
“嗯,我记得。”
“那我可以点很多吗?”
“可以。”
他想了想,说:“那我要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是红烧肉、糖醋里脊和炸鸡腿。
“你倒是会挑。”我笑了,“都是贵的。”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期待的光。
“行行行,”我投降,“都给你买。”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等待、曾经的煎熬、曾经的生死离别,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在我身边。
我们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好吃吗?”我问。
他点点头,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吃完一口,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师姐。”
“嗯?”
“以后我都跟着你,行吗?”
我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害怕。
我想起那年夏天,在后山的山谷里,他也是这样看着我,问:“师姐,我们能常来吗?”
那时候我说:“能。”
现在我还是说:“能。”
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窗外,银杏叶还在飘落,打着旋儿,一片一片。食堂里,人声嘈杂,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我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忽然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轰轰烈烈的修仙,不是惊心动魄的冒险,只是这样平凡的、温暖的、有人陪着一起吃饭的日子。
他抬起头,看见我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筷子递过来:“师姐,你要不要尝尝?”
我摇摇头:“你吃吧。”
他也不推辞,继续低下头去,认真地对付碗里的红烧肉。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吃得很专注,偶尔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大概是觉得某道菜味道不对。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抱着我说“下辈子我还当你师弟”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永别。
原来不是。
原来下辈子,就是现在。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当真。
“时逸。”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糖醋里脊,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叫你一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地看着我。
“师姐。”
“嗯?”
“我在。”
他说的很简单,只有两个字。但我听懂了。
他在。
一直都在。
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的距离,他用命走了过来。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岁月静好。
这就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