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惊魂一夜
鸭舌帽下亮晶晶的小白牙,一张一弛。室内盈盈暖光,含着干净优雅的笑,像是一汪深邃的星海。
“我走了哦,等你找--我--”
最后两个字被他拉得老长,应和着楼道里的层层光晕,他的周身好像还圈有一层很漂亮的光。颀长的背影恍惚间又让人产生了错觉,好似,有些人天生就自带光环,让人忍不住把他镶嵌在时光深处。
他前脚刚走,王加一就反手锁了门。她不由的思忖着,这男生脸皮怎么这么厚,班里的男同学好像也不少,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是因为接触少,还是不了解?
带着一连串的问号,她决定回头好问问媛媛。
在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房门后,她最后又把床头的椅子也搬了过来,这才彻彻底底的放了心。
一想到那个鸭舌帽,王加一就拎出对他的一系列判词:脸皮真厚,我们之间很熟吗?一看就不是好人。自称很帅,哪里捡来的自信?难得一个白白净净的优点,全被他的德行霍霍没了……
冲完一身狼狈,抛去所有的不开心,王加一一个舒心的后仰,倒在了软绵绵的大床上,才觉得今天是真的,之前活过的十几年都没有这一天漫长。
此刻,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放空着,然后挥起手中的魔法棒,不美好的统统消失。
不知是不是她这张嘴又灵验了,刚躺一会,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眼角的小泪花像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吧嗒吧嗒一直掉个不停。
没办法安慰自己,当然也没人哄。她挪了一下身子,顺手摁灭了床头的台灯,才安安稳稳地缩在被子里。
没一会功夫,王加一只觉耳边一有女人在哭。不知是梦里的害怕,还是真实的场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眼睛睁又睁不开,头脑里确是格外清醒。
她的脑袋又使劲往被窝里钻了钻,男人女人的争吵声,哭泣声,一声盖过一声,如海上的浪潮,声声入耳,竟像鬼魅一样的扑面而来。
这么气派的酒楼,隔音竟如此之差。忍无可忍,终于,王加一打败沉甸甸的眼皮,一鼓作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瘆人啊,能睡着的大概只有死人了吧。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不一会儿,眼皮又不友好开始上踹下跳,但一想到哭声,还是忍了忍……再等等……吧
一墙之隔的楼道里,有行李箱轮子划过的声音,像在她的心头开了一道口子。就在此时,女人的哭声好像也达到了质的飞跃,一声嚎过一声,半夜杀猪似的。
王加一不知别人房间里能不能听到,就这盛况,听她嚎到天亮,自己准得冒青烟飞升。
她嘴巴一撇,为了缓冲一下不美妙的噪音,打开差不多阔别五年的电视,科教频道回放着白天的内容,王加一挺直腰身坐了起来,似曾相似的情景,有点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时外公还健在,她事事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每每跟外公讨论到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不是前半段引起高潮没了后尾,就是整个故事被拦腰截断,前因糊里糊涂,后果略知一二。
也可能外公是教师的缘故,王加一有跟家里从事教师的同学私下交流过,大家的标准答案无外乎:越优秀的家长对自己越自信,你拿这么简单的问题去问他,不是诚心找骂吗?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模模糊糊的视觉慢慢收回,渐渐在潜意识里眯成一条缝。
……
天上碧波如洗,光线斜啦啦的从缝隙里散射下来,一排排粗粗细细的柱光,像从云层扯下来的蓝布条,随风晃动着……它睥睨着脚下,热闹起来的样子,一下子引出很多,比如绿草间随意扭动的小野花,橘黄搀扶着乳白,仿佛有一层层亮光从花间漾出。
哦,那是一大片芦荻花。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左右摇摆,喧嚣中自成一种野趣。王加一轻轻挑起眼前的发丝别在耳侧,看着……
一个蓝衫米色长裙的女子静静坐在马扎上,她一会儿抬抬头,一会儿眨眨眼,嫩白修长的手指略过水面,惊起了丝丝涟漪,笔触来来回回移动,芦苇荡里的鹭鸶恰好飞过,水天一色的风景增添起别样的韵味。
刚好的角度,完美的侧脸,蓝天白云下自然的写意。微风拂过,草间、花间、虫鸣间,仿佛都置身于事外了。
王加一揉揉眼睛,又换了个姿势,以防身体僵持过久导致颈椎不适。
她略过美女,忽然看到一抹薄荷绿中的一点蓝。一动不动,画里一样。
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风,偏要破坏这样的静美,远处的稻田如潮水般涌来。女子头上的草帽,也很幸运的被风选作下一个目标。只见男子眼疾手快,一个优雅的转身,就夺回了游戏的制空权,米色草帽稳稳的被他捉在怀里。他轻轻地走在女子跟前,眉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女子收起画板,拉着男子的手起身站起来,挽着他的胳膊沿着河岸……
王加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暖洋洋的太阳,白色芦荻花晃得睁不开眼。
再次回头时,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女子坐在后排的单车上,怀里拥着黄色小野花,环着男子的腰肢两眼弯弯。男子满面春风笑着,还快速地蹬了几下车上的踏板。
王加一仰头看着,这也是一天的注脚。
天空苍茫辽远,风儿簇拥着野花,清香扑鼻。再加上星星点点几盏灯火,回味起来又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唇,你看,想说的话,一字不落全都写在风里了。
“与君陌上逢,十月光之影……”
王加一揉揉发痛的眉心,又是一场春梦啊,梦醒人颓,好烦。
她一翻身从床头摸出手机,四点一刻,刚要说还早,惊魂的哭声又来了,王加懊恼的抓了抓头皮,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中彩票的概率吧?得受了多大的委屈,要哭一宿才能泄愤啊?
莫非住进了鬼宅?
